《生食其骨》洙心

16、枂人传之幽云孽战

　　【1】
　　八骄圣天界——玄边、飞沙、青幺、银霜、千紫、残衣，共六人，围集那李循幼结下结界之上齐攻，扁麓隅下，聪睛、游千行带领幽云一方与白皮姥、昆仑绿鳄等在白汉沽内妖众纠斗。一派景象不堪言说，只是各自寻到对手，斗得昏天黑地。
　　此次妖域之战，妖界有五界加入敌方。幽云界，孤立无援。
　　敌我人数差异明显。
　　黄甲人，未参战。
　　李循幼，行踪不明。
　　结界处亦无人加持。
　　靛青兽毛大麾之下，枂人微微露出一点额角。她此刻之所在，并非相对比较安全的扁麓隅结界之内，而是幽云妖宫的大阶之上，幽云妖宫堪称幽云界之心，但随着战事向扁麓隅转移，这里反倒清静了许多。妖物之争与人类战事或有不同，人类心思计较，瞻前顾后，妖物却是横掠过后，屠戮完毕，便是胜了，没有什么土地瓜葛。其胜，仅为荣誉而已。
　　就在幽云与波岚斗得难解难分之际，枂人面前出现一只雪白妖狐，额心的豆血朱砂恰是枂人识得，那狐口中便含了这件大麾给她。其于前辗转引诱，终将枂人带至此处，再一仔细，那狐本是灵体，竟消散去了。
　　白梨将我引来此处，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枂人安静地注视面前这座妖宫，前日此间搏斗如今亦可见激烈之处，妖宫之深，或许封印着什么未知的秘密......
　　幽狐之灵回复真身，白梨全身雪白，银眸炫目，轻轻用后爪搔搔耳根，前腿一扬，九片精致的狐尾在空中划过，直直扑往纠斗场中那只黑猫妖精。
　　猫女给这一扑，反应过来是旧相识，也来了兴致，两只矮着身互探了一番，厮杀一触即发......
　　八骄圣天界六位各施其能，结界之力越来越薄弱，破界迫在眉睫，已有不少斗胜敌妖回旋于结界之外，准备待结界一破，便将结界内残弱小妖横扫屠虐。
　　白虎聪睛一只妖爪独挡一面，西南角几乎成了其独斗之所。而那地上的游千行，更以一千足敌百。成了普通妖物难以逾越障碍。
　　忽然之间，自结界方向传来刺目白光，群妖心中只道怕是到了时候破了那结界。却见八骄圣天界六人皆给那结界反扑之力震开，精光之后，结界上又渡了一层坚实。
　　蓬莱仙姑齐道：“没用。”十二姐妹齐上，各展其宝器，操古筝，操胡琴，操琵琶，操弦琴，操竹笛，操古琴，操葫芦丝，操箫，操埙，操笙，操三弦，操吐良。十二佳乐齐鸣，瑶光耀天，不过多时，却也给那结界震了下来。
　　结界之力反补未增。
　　八骄圣天界头领黑衣玄边怒骂一句，道：“完蛋！我们都给那李循幼骗了！”
　　七仙姑柳枝娇道：“我就知那浑蛋，天下最狭隘心计之人，怎会以自身之力结下此界！”
　　黄甲人现出型来，二仙姑蒋婉儿扑上一把拿住他衣领，怒道：“你这厚皮不会早就知道了！”
　　黄甲人冷哼一声，忽地猛一摆手，竟将那蒋婉儿打飞出去。
　　当下十二仙姑虽各自负伤，却皆惊起，暴怒不已。
　　大姐姜漪冷静道：“黄甲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甲人冷冷道：“无用之物！”言罢忽一扬手，只一道激芒射向那刻纹石。
　　：“李循幼那妖龙活了有三千年，也不知从哪里学来这些奇门妖术！”
　　姜漪见姐妹皆已负伤，知好处难讨，只道：“即使如此，今次算我姐妹多事！”言罢便招呼姐妹退下。
　　黄甲人忽道：“谁也不准走！”
　　玄边怒道：“黄甲人，你休要得意！我等凭什么听你的！”
　　黄甲人道：“今日叫你们来，只是叫你们见识一下我波岚之妖力，今日幽云，便是明日你们自己，谁若离去，谁就是下一个！”
　　言罢，手间托起一赤烈精球，其蕴妖力充沛淳厚，直砸向那刻纹石，又在那猛力之上添加一层。
　　忽然之间，那刻纹石上现出一丝裂痕，黄甲人轻松松再推一掌，一道猛力直将那刻纹石击爆，碎石四分五裂飞散开去。
　　天际间遥遥传来李循幼倾靡的坏笑之声。
　　一时间，诡笑刺耳，石屑飞扬，结界破裂。迫不及待守在结界外之妖众，不少给那石屑击得神形俱散。
　　而此时，枂人已踏上妖宫最深处的祭坛顶上。
　　【2】
　　结界虽破，一时却无人敢接近。
　　此刻那长涯之上，凄离四散着伤重的妖姬“蓬莱仙姑”十二姐妹、为最初结界所伤的八骄圣天界六妖尊，冒味冲上长涯之小怪早已横尸遍野，而独立一人，乃波岚界黄甲人。
　　李循幼端立云端之上，落在白汉沽群战妖魔之中，其妖气焕发，衣袂流彩，大踏着步便往扁麓隅方向，虽是行走，却步速奇快，一边走，一边翻手结莲，莲生冰火两重，李循幼看也不看，便将那烈焰寒冰抛向两侧。一时间，不论是敌方妖怪，还是己方助攻，左阴右阳，遇焰焚骨，遇冰穿心。掷莲坠地而出坑，每掷必招致一番撼地之动。
　　不一会儿，二人便隔百里相望。
　　黄甲人向李循幼道:“未料你我相遇，你在富水白汉沽畔，我却在你扁麓隅长涯之上！”
　　李循幼笑道:“风水不好，我也该换换地方，那边注定死局，何必做多加护？”
　　黄甲人嘿嘿笑道:“李循幼，好样的！我有何其不义，你有何其不仁！若不是约此一站三千年前，何必生分如此？”
　　李循幼亦道:“妖物便莫论什么仁义、善恶了。所谓万妖之主，乃一人之能得庇天下群怪，能者方聚来，仁义道德只是人界鬼话，比不了我李循幼执剑在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黄甲人哈哈大笑，手间托出巨大妖力，李循幼冰火双莲未息，两方单凭此力，交相撞击之下，整个幽云界皆受其余力波及。然李循幼翻手化双莲为双剑，顺势刺向黄甲人。黄甲人自不能弱，翻身体涨一丈硬甲，将那李循幼剑气生生挡下。
　　李循幼道:“这个地方，咱们打不痛快，碍着他们也打不痛快，你敢不敢随我去幽云界外？”
　　黄甲人略一迟疑:“你说，人间界？”
　　李循幼笑道:“正是人间界！”
　　黄甲人神色微动，寥寥望向他万千妖众，心中有悸，又见李循幼一副挑衅模样，只觉若不应他，于狠于绝输他一筹，转口便道:“那又何妨？人间界，你也是败！”
　　幽云妖宫深处大祭祀祠中，适才一阵猛烈的摇动又散落了些许尘埃，枂人走进里面，乃一四角方天，正中修参天祭坛，点着幽幽鬼火，至今未灭，枂人看不出色彩，只能映着幽光感知到一丝阴霾。
　　祭坛一周刻玄符，围卧十二妖灵之相，微风轻拂依稀能听到铃铛摆动声音，枂人靠近祭坛，见那坛鼎双角，一角端顶有珠，一角无珠，枂人略一思量，便将那泫禁之珠取出，端置于另一角顶。
　　便听耳畔一声机关声响，枂人惊诧之。循声而访，见祭坛后方一正方地砖空了，其中似乎泛出什么奇怪气息。
　　枂人小心上前查看，却不见端倪，亦不知底下是什么模样。思量几番，枂人在祭坛边上取下一柄妖火，以绳结系，放下不至两米，便见底端，枂人亦翻身跃下。
　　那方砖之下并非洞天，仅一洞，洞中别无他物，只四面壁石，枂人举火细细察看，却见洞壁凋落严重，不然恐怕有纹案其上。枂人稍加思量，又仔细在那壁上过了一番，只觉西边墙壁上遗留纹路十分眼熟，虽看不清楚亦不完整，却只觉线条走向轻重浓浅就是熟悉非常。在强烈的熟悉感刺激之下，枂人不由自主探手向衣囊之中，取出一页薄纸。
　　说起这道薄纸，恐怕不是面生之物。
　　枂人很小之时于野狼洞中曾得一页薄纸，那薄纸展开，便见紫木端立青莲之上，其后还有些花纹图案，枂人虽不明其意，却能依稀记得那图案特别之处，留下些深刻印象。
　　此时再展开来看，首篇却不是紫木之像，而是一副奇怪图像，图中突兀入目乃是一精悍妖魔，牛角人身，背生双翅，枂人知那是蚩尤挥战斧之像，其下立一赤足散发之人，枂人在修行时各部典籍之中并未见过此人。而那蚩尤腰线精壮，腿部线条柔韧，便似这墙上之图。
　　枂人诧之。
　　翻看那图册后页，发现有字，乃篆体编，枂人识得所撰乃一本名为《祝如法得道》，枂人便有心在那墙壁上寻找一通，果然找到些文字，钟鼎文编，见题头尚存，名为《少师妖纲》，二文不符。
　　枂人一时又失了头绪。
　　但再见那壁上所载少数能清晰辨识文字开头，又细细比对《祝如法得道》，却见题头越一百字所有，竟一字不差，再往后墙上之字便模糊不清。
　　其意大体如下，叙述此篇乃是法文，阴气鼎盛之期可通诵祭天，便能得道力诛邪诲恶。然附法文。
　　枂人心中半是开豁，半是犹疑。带那图册回到地面之上，仰头便见那李循幼幻化出的清明圆月，当空直罩，幽幽清肃，便辗转思其‘阴气鼎盛’四字，仿佛恰如其分。
　　枂人忙双膝跪拜祭台之前，捏一虔心诀，祭坛之上双珠立即点亮，枂人通诵《祝如法得道》篇，其所载内容与枂人少时所诵多篇目并无大出入，其法多通融，诵读起来毫无压力，更得清明万象，令枂人多日阴靡之息浅调。
　　然一炷香时，枂人尚未诵读完毕，那双珠竟自行灭了，枂人一时顿住，难以再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