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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枂人传之妖星犯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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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前,在白娥县有个读书人刘某,终年苦读,百试不中,好在家里尚有薄田几亩,便久居家中。至二十岁,娶妻卢氏。不过三年,刘某告病而亡。
当下便有流言肆起,刘卢氏无辜变做克夫之人。
凭年恰逢京官下市,白娥县城偏远,印尚书之子代父勘察此地,路过城郊之时见一素妇泣拜荒坟,见那妇人有罗敷之貌,因下车相询,妇人云:”时命不顺,贱妇命格克死亡夫,愿随亡夫而去!”
印官人又问其姓名,妇人答:”妾小字月,既为人妇,妾自姓刘!”
印官人感念此女贞烈良久,方又好言相劝,言语几番,卢氏回心转意,却又绊于巷妇长舌白口,难安于世,印官人当下道:“若报以情,定护你一世周全。”
印公子也不避讳,于白娥县偏僻处置一大宅,养刘卢氏为妾。
自那日后又三年,他夫妻二人却相敬如宾,十分恩爱。
这一日,京城尚书府印家老爷胡做一梦,见一紫衣道人寻访而来,方恭敬迎入,那道人道:”贫道仙陵散人,本是鸿虚山紫云观修隐人士,此次只为化灾度劫而来。”
印老爷大惊,因问何解。
那仙陵散仙道:“前因后果,我仔细讲来恐你不信,我只向你道,印府一干灾祸,是源于天降大奋祀星下世,新牵入你门府之中,应当速速除去,此魔障乃太阴之精,极其邪癖,孽根深重,寻常人,面缘就弱寿,言语则害根,常有往来晦气愈深,恐有几世难脱之劫,你好自为之!”
尚书大人惊醒之后,举家查点,翻出其子与白娥县刘卢氏一案,又闻人言刘卢氏克死前夫之事,对道人所言更是深信不疑,当下命人杖毙孽妇,对外称其病故。
刘卢氏被毙之后,尸骨屋舍皆烧烬,印公子思及当日誓言,郁结于内,长病不起。
这日,印家公子于病中恍惚又见紫衣道人行至床畔,道:”我本好心救世,却害了无辜之人,十分歉疚,那刘卢氏死后,大奋祀星并未归位,妖星仍然存于你府之中,贫道白白害了无辜人性命,愧疚至极!”
印公子道:”希望道长能解我印家之灾!”
仙陵散人道:”不知妖星真身,贫道道行不足,切不敢再乱言语,成了那害人妖道!”
又过多年,一朝朝堂天子查官结党公案,印家被以旁系之族累及下狱,满门抄卖,一时势倾。
印家公子一度病发,命丧黄泉。
【2】
时隔半年,朝廷整顿此地,翻查刘卢氏之宅。
其时,刘卢氏与那印家公子皆已双双毙命,印家亦遭灭门之灾,却尤余印氏弱女一,名唤月人,乃刘卢氏与印府公子之女,年方三岁。
印府案发之时无人顾及此偏僻之宅,月人得以保命,然府中杂人亦做鸟兽散。
刘卢氏昔日风光之时,曾施恩于一女婢,名唤槐香,尤念昔日之恩,庇其弱女于此,今见官府来查,心生惶惧,携月人连夜逃回育州老家。
槐香老家居于育州县南方黄粱村之中,家境一贫如洗,尚有六十老母及长兄长嫂。槐香年纪不小,未曾婚配,却出入怀抱月人,不过多时,便遭众议指点。
槐香家人更加怨声载道,长兄厉责之,然月人玲珑可爱,槐香执不弃之。
长嫂并邻众出一毒计,寻槐香出门未归之时,偷将月人抱离,荒弃深山之中。
月人仅三四岁,初始不知此境,只觉深山幽静无人,异常恐惧,又逢山雨惊起,吓得哭嚎不止。
山间之雨瓢泼之势,月人直到哭得头晕目眩,沉沉睡去。
睡梦之间见一紫衣道人款款走来,谓其曰:“吾乃鸿虚山紫云洞仙陵散人,虽知你害世之命,既不忍除了你,便赠你个木字,填补你命中五行缺失,可将其安于月字一旁,唤个枂人,也是一样的。”
言罢将“枂人”二字书于地面,教月人认识。
枂人醒后,只觉头脑间一片清明,依手抚之,竟觉身畔有一庞然大物,毛茸茸一团,温暖生动,枂人不识野狼,竟觉好玩,紧抱讨暖,说也奇怪,那母狼未有半分伤害之意,反舔护照看亲昵之极。
母狼以乳育之,日间亦寻野果来喂其充饥,小小枂人竟得百般呵护,如此与狼同居一洞。
枂人仅一稚童,却不似寻常孩子淘气易动,反是静而好思,一日,独自在山洞之中玩耍,往深里去,见空现一莲台,枂人觉得有趣,围绕爬上爬下,却见伏案之上尘土之中有一页纸,枂人将其展开,那掌中薄薄一页,竟成宽册一本,枂人展其分页,乃一副水墨佳作,图中画一闭目男子,端坐于榻,手指捏诀,美轮美奂。枂人只觉那人淡雅脱俗,气质迷人,竟令自己目不转睛,超脱之感引得枂人如羡如慕,如痴如醉,竟自溺其中,不能自拔。后翻几页,枂人仅识图画好玩,却不知其意了。
【3】
枂人终是□□凡肤,山洞住久,终有不便,半年之后冬雪将至,枂人衣衫单薄染上风寒,终日只是昏沉欲睡,高烧不止,恶疾至喉,竟不能言语声音,狼母以舌舔之,哪有效果,不出几日已是气息游丝,狼母负其于背,雪地中一路奔行,竟找到槐香家小院,将枂人置于屋外而去。
后经归来,槐香发现枂人已是奄奄一息,急忙施救,又问究竟,长嫂推责,指原是野狼拐走,枂人本是来历不明之人,经此一事,闹得周围人尽皆知,长嫂等参与弃婴之人为平众议,鼓动村中精干壮士,一路入山打狼,狼母深山之中留下行迹,给众人寻到,一并洞中幼崽,给个乱棍打死。
为明此事确是恶狼所为,更将狼头挂于村口,为此明示。
长兄心中仍有不妥,怕槐香生疑,恰逢育州县城之中有一大户田氏,中年丧妻,私自联络,将表妹嫁入填房。
槐香丧父,依长幼之序遵从长兄之命下嫁田氏,长兄哄骗田氏乃是县城之中大户人家一品公子,大婚当日便携枂人同去,却见那田氏哪里是什么“一品公子”,竟是个猥琐肥胖奇丑无比之人,只赖笑道:“小娘子快与我洞房,往哪里跑?”枂人尚年幼,见槐香哭的厉害,心中着急,一急之下,操起桌上小刀猛刺那田家公子,一时血溅当场田某立毙。
槐香吓得心惊肉跳,不敢声张,亦不敢出门半步。
不出三日,田氏母亲心有不解,怎的日日不见孩儿出现,连新得妾侍也不见人影。想他们喜得连理,恐怕欢爱良多,也就作罢。
又两日,忽起惊天一事,黄粱村中热病四起,惊动朝廷,京中下放官员彻查此事,究其源头竟是黄粱村村口狼头腐烂,腐尸之水叫院狗饮了去,传至村中人皆染此病,无一幸免。
天子大惊,即令此村封锁,画地为牢,死人亲眷及病中不治之人皆聚此焚毁,一时黄粱村中大火肆起,烧了三日三夜,男女老少猪狗牛羊,多半逃此劫难。
田氏家中乍闻此讯,朝廷亦盘查结亲一事,田氏连遭祸害,封门闭院,官兵查至田氏住处,却见田氏公子叫人害死,周遭方见端倪,指槐香善使妖术之邪异人也,恐不得脱息于黄粱村邪病。槐香遭五花大绑,当街烧死。而枂人连带昔日喜轿一干陪嫁之物皆抛入黄粱村中。
枂人独自于荒村之中,村中烈火余烬不止,所剩之人皆染恶疾,人人自危,目光怪异,村中氛围诡异,不时有人暴毙而亡只余哀嚎哭声一片,野火丛生亦未尝有人止之,狼头依旧悬于村口大门之上,赫然惊悚,无人靠近。
枂人在村口徘徊数日,饥寒交加,村口一户有一王姓善妇,家中人皆染恶疾而死,她见枂人日日徘徊十分可怜,便招至家中,赠与食粮,枂人心中感激,异常乖巧,小小年纪帮助王氏做饭家务,竟相安一年,王氏亦渐疼此女,新年将至之时为其缝补新衣,那时枂人五岁大小,打扮起来已是灵俏动人,遂对王氏感念至深。
此事不巧让那槐香表嫂知道,其人当时已染病疾不治,濒临终了,自丈夫恶疾死后,心态尤恶,见那生祸女童竟然无事,心生嫉恶之念,带些村人闯进王妇之家,枂人惊而逃之,不想于山间摔倒,叫人捉回,且不幸折一足。
槐香表嫂捉回枂人,关在柴房之中,发泄报复,严厉打骂,不予饱饭,可怜枂人口不能言,腿不能行,给那表嫂折磨十日,终熬至其病发而亡,枂人不敢声张,意识之中唯有母狼洞和平安好,依稀辨识着向深山中匆匆逃去。
过了五日,枂人实在饥饿。不知行了多远,忽见树丛之中有一跛足小狼,那小狼乃狼母幼崽,落单在此无人问津,枂人尤觉亲切,以手抚之,忽起怜悯之心,只觉幼狼与己颇多相似之处,便起了虚妄,一路怀抱幼狼寻去狼洞,肆意而入,却见洞中野狼群集,不似前时模样,公狼呲牙咧嘴,骇得枂人不敢动弹,却不曾想,那洞中围卧之狼却毫无攻击之意,枂人将怀中幼狼放归狼洞之中,深里寻去,惊见一青衣男子端坐无根之莲,睱发无束直垂万丈,飘飘然直如九天谪仙下世,眉目静冷若似待人,直如枂人符册扉页画中之人,枂人痴望其项背,若有山,若有水,若含清风朗月,若生母父善姑,无自觉间枂人已跪倒在地,奈何口不能言。
受其凝视,更使枂人无自容之地,以手掩面,遮衣之简。
男子道:“以手掩面,只掩其容,却白自弃之心,手堪掩貌,却难掩心,貌可进人之美,不可进旁人之心。”
枂人不能言语,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觉恍忽如梦,遇上了仙人,仙人坐于塌上之景尤可料见,仙人张口能对自己言语尤不可信,一时拜服无比,磕头连连。
男子忽现悲悯之态,微微叹息,其哀叹之声如有魔力,引得枂人牵肠挂肚,思其过往身世,历历凄心。
男子温柔言语:”吾知你劫难更深,且言你命煞灾星累计旁人,特来接你远离人世,妄图渡你过劫却不知有无此能,你可愿意随我而去?”
枂人连连点头,似是心驰神往。
男子略一动身,已在枂人眼前,扶之,枂人反抓其袖,男子迟疑,见枂人破其指,在地上书其姓名,端正淋漓:
“印枂人”三字
男子点头道:”吾知你意,吾乃清明岛幻灭仙尊门下修行之人紫木真人,你且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