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倩影》雪在冉

70、真假新娘（1）

　　夜色如幕，烟雾般的轻纱笼罩四野，空气里，弥散着香甜的馥郁气息。

　　黑沉沉的四野燃着无数盏烛火，迷迷蒙蒙妆点着昔日夜夜笙歌艳舞的兰若寺……此刻，却不闻丝竹管弦之声，也不闻女子笑骂的娇笑之声。

　　偌大的兰若寺弥散着紧张的气氛，树林中，花草旁，影影绰绰到处都是形色匆忙的婀娜身姿，莺莺燕燕皆无昔日娇媚轻狂之态，皆是神情恍惚一副慎重不安的摸样，自四面八方涌向北方，这些原本散乱的人群，慢慢汇集成一只庞大的队伍，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的提着灯笼，明灭不定的光影里，飘飘渺渺汇聚成一条活动的绝色景观。

　　夜风拂过梅林，瑟瑟作响。

　　冷香小筑内，银珠生晕，映照着盛年那新妆的脸，在凤冠霞帔的映衬下，娇俏明媚宛如仙子。
　　裳儿则穿着盛年昔日最爱的紫衣，梳着盛年的发髻，自铜镜里瞧着盛年，忍不住衷心赞道：“妹妹，你看，自己有多美……”

　　铜镜里，盛年波光潋滟，顾盼生辉。“姐姐，可是，我好怕啊……我怕王子不喜欢我……而且……”盛年眉宇微蹙，伤感道：“姐姐，我要顶替你的荣华富贵，于此，我良心不安啊……”
　　“好妹妹，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此感想？”裳儿笑着宽言道：“放心好了，妹妹，以你的美丽聪慧，只要你诚心对待王子，不卑不亢，宽待下人，事事以王子为先，稍加时日，王子定会百倍回报与你……妹妹，万万不要忧思过度……也毋庸再做杞人忧天之想了。开开心心的，做个最美的王妃吧……”

　　“姐姐，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盛年手指冰凉，握住裳儿的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姐姐，我不知道能冒名顶替多久，迟早狐狸尾巴都会露出来的……王子只怕迟早发现我们的秘密，定会迁怒于我的……”

　　“妹妹说笑了……”裳儿闻言忍俊不禁，想到盛年乃是九尾狐的原身，笑出声来，刮了盛年鼻子一下，道：“露出狐狸尾巴，那才是名副其实呢……那你刚好施展狐狸精的魅惑手段，迷惑王子，让他对你神魂颠倒啊……”

　　“姐姐……你取笑我？”盛年脸红娇艳欲滴，自知失言，也憋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裳儿嗤嗤一笑，宽言道：“王子再怎么盛怒之下，也要顾及夫妻颜面，所谓日久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总得记起你的好……再说，妹妹你不是九尾狐，有九条命吗？何惧王子呢？退一万步，真是事情到了无法转圜的时候，妹妹你遁地而逃，王子也奈何不了你……”

　　“姐姐……”盛年含羞跺脚。脸色绯红，撒娇道：“你真是处处都替我考虑好了，真是心细如发，妹妹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愿你能体会姐姐的用心良苦就好。”

　　“姐姐，我会生生世世都记得你的好，因为，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你这么傻的人，也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盛年说到动情处，差点落泪。

　　“妹妹……”裳儿紧握盛年的手，两人肩头依偎凝眸而视，隐约听到远远传来二更的鼓槌声，裳儿凝耳细听，不觉催促道：“妹妹，二更鼓声了，离姑姑约定的时辰不远了，姑姑怕是就要赶过来了，妹妹，我们还是早作转变，静待姑姑到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露出马脚，须知，姑姑这关首当紧要，蒙混过了姑姑这关，才算是事半功倍啊……”

　　“嗯。姐姐所言极是。”盛年依言点头。说完，举起衣袖轻遮俏脸，口中默默急念咒语，眨眼功夫，大喝一声：“变……”说完，缓缓放下衣袖，凤目含情望着裳儿。

　　裳儿也是微微一笑，面对盛年，如照镜子般望着自己。俏眉，风眼，红唇，玉肌，翘鼻，无一不相像。裳儿连连点头，忙催促道：“好妹妹，快帮姐姐变化成你的摸样。”

　　“好的，姐姐。”盛年水袖遮住裳儿的脸，再次默念咒语，少顷，大喝一声：“变……”说完，撤去衣袖，凝眸望着裳儿：“姐姐，你自己看……”

　　两人并肩缓缓回头，齐望向铜镜，铜镜里，折射出另一个裳儿与盛年来。两人睇目相望，不觉哑然失笑。

　　“姐姐，这个变身术只可以维持十个时辰，过了时辰，你自己又会恢复自己的摸样……”

　　“嗯，姐姐记下了。”两人正在细细商议着，一语未了，楼下果然传来姑姑的声音，低声斥责着小婢们，接着，娇滴滴的呼唤着：“霓裳……霓裳……姑姑来了”远远地，听到朱楼门声吱呀，细碎的脚步通往楼上而来。

　　“姐姐。”盛年满面紧张。

　　“莫怕，镇定。”裳儿用力握住盛年道：“此刻，你是霓裳，你要有霓裳的气势，别要对姑姑客气……”

　　话语刚落，却听身后“哎吆”一声，姑姑已经踏进室内，触目望到装扮一新的假裳儿，不由眼前一亮，姑姑娇滴滴的说道：“霓裳，原来你早已装扮妥当了？”说着，眼睛滴溜溜的落在盛年身上，不住打量，一面啧啧称奇，一面拍手赞道：“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说这些一点都不为过……霓裳，你真是太美了……”

　　“怪不得王子对你一见倾心呢？王子可真是慧眼识珠啊……哈哈……我保证，你现在这摸样，王子如果看到，恐怕早已勾魂摄魄了，迫不及待欲要一品芳泽了……哈哈……”姑姑自顾说个不停，完全忽略了盛年紧张中的些许颤抖。

　　裳儿暗中捏捏盛年的手，朝姑姑努努嘴。

　　盛年强作镇定，道：“姑姑，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你可打点妥当？”

　　“哎呀，霓裳，姑姑早就安排好了。”姑姑满脸笑意：“万事俱备，只等霓裳你轻移莲步……”

　　“那，兰若寺现在局势如何？会不会被人发现行踪？”盛年慢慢定下心来，慢条斯理问道。

　　“放心吧，兰若寺现在已成空荡局势。”姑姑一摆柳腰，款款道：“明个就是端午节了，太阳一照，瘴气弥散……胆小的，爱管闲事的，不要命的，一股脑早就蜂拥进了山洞了躲避去了，谁还有闲情在这危险之地耽搁呢，兰若寺早已是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人注意我们的动向？”

　　“如此说来，我倒安心了。”

　　“那是，为王子办事，我哪敢掉以轻心哪？”姑姑讨好般的掏出丝帕，妥贴的扶着盛年，对裳儿道：“盛年，还杵着干嘛？还不把鸾凤盖头拿过来，给你姐姐蒙上……”

　　“是……”裳儿低眉顺眼应道。取来大红绣着鸾凤的喜帕，行至盛年面前，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轻轻的盖在盛年头上……

　　“唉吆，好了。”姑姑满面堆笑：“霓裳，时辰不早了，我服侍你上轿吧……”

　　“嗯。”

　　裳儿与姑姑分左右搀扶着盛年，盛年莲步逶迤，长裙蜿蜒拖地，一路摇摆而去。

　　冷香小筑外，赫然停着一乘小轿。

　　姑姑掀开轿帘，搀扶盛年上了小娇，附耳道：“霓裳，你可别介意，王子派来的八抬大轿在兰若寺外候着呢，是我怕太过招摇惹人怀疑，为避耳目才自作主张用一乘小轿先载你到兰若寺外换乘八台龙凤大轿……”

　　“不拘小节，姑姑考虑的周全。”盛年沉声道。扭转娇躯坐在轿内。

　　姑姑这才小心翼翼放下轿帘，对抬轿的两名大汉挥挥手，两人垂首听命，弯腰抬起脚杆，大步如飞，转瞬投奔在茫茫夜色里。

　　姑姑回头对裳儿道：“盛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还不赶紧跟上你姐姐……”

　　“哎呀，哎呀……”裳儿假装吃痛，拧着眉头蹲下身子，捂住肚子，呻吟着：“姑姑，痛死我了，我肚子疼……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这个时候肚子疼？真是麻烦精？”姑姑气恼的跺着脚：“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好像，是……哎哎……肚子疼死了，姑姑，你快想办法救救我……”裳儿一脸痛苦难忍，低声呻吟着。伸手去拉姑姑的衣襟，道：“姑姑，疼死我了我，你救救我啊……”

　　“盛年……”姑姑忙不迭失的躲避着：“盛年，这，可如何是好？我又不懂医术……”姑姑一跺脚，望着遥遥离去的小轿，急道：“盛年，别怪我心狠……我一向主次分明，我得赶紧追上霓裳，如果霓裳中途有个什么闪失，该如何跟王子交差？盛年……也是你没福气，不能伺候你姐姐身边……偏要这个时候肚子疼，算了……我也顾不得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话音未落，人已经纵身一跃，飘然翻飞在夜色里，追着小轿的方向而去。

　　“姑姑，你好狠的心肠……不能对我不管不顾啊……”裳儿故意一面呻吟着，一面目送姑姑离去。

　　眼见四周寂静无声，风过梅花落，飘飘洒洒，纷纷扬扬一地落红。

　　裳儿方缓缓直起身体，她放下捂着肚子的手，面上的痛苦之色一扫而光，冲着小轿消失的地方，心中默念道：盛年，姐姐送你至此，往后的日子，你好自为之吧。但愿你能福泽绵远，与王子白首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