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篇集》仙人的掌

19、第十九章 结成劫

　　12月25日。阴，日本。
　　高永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亮一下飞机便打的来到这个安静地令人发颤的地方。
　　少年是那样的满怀深情，每一处，他都徘徊触摸：“这里便是你我相遇前，你生活的地方么？”塔矢亮喃喃自语道，他坐在水池边，“我来了，可你在哪里……光…”
　　少年倾身过去，伸出脆白的手指卷起串串苍白的水花，于是少年的影子便在水中飘动。墨绿的眼眸闪动着，仿佛是定格了几千年的沧桑与悲痛。
　　高永夏不禁走上前去。塔矢的嘴角带着一抹深深地笑，那唇色不再粉红，也不再饱满，却美艳异常。就在那一刹那，高永夏看到亮苍白的脸仿佛被水侵化了，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水魂窜入少年纤细的身体，他甚至能听见少年的骨髓融化时的平静之声。
　　少年缓缓地向下倒去，宛如一只美艳的被吸干了血液的蝴蝶…..,
　　冬天的叶濑中学萧条无比。天空的云层压的很低很低，冬风呜呜的刮着，光秃秃的树枝静默不语，远处隐隐约约地似乎传来几声小孩的嬉笑声……
　　可是就那一瞬间，高永夏的世界静止了。
　　他慌张地伸出手去抓住亮的胳膊。他小心翼翼抱住亮，他双唇颤抖，惊恐不已。
　　“永夏，你别难过。我等到了…”少年笑了，不再是轻淡的笑，那是浓浓的悲哀。
　　“亮，你离开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高永夏惊慌道。他不知道塔矢亮为何要这样说，难道他见过进藤光？还是有他的什么消息？高永夏只觉得心底堵堵地难受。
　　“永夏，你回去韩国后认真地去下棋吧，然后跨入围棋界的顶峰。你忘掉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朋友。”
　　“记住一个人很容易，忘掉一个人却很难的。”高永夏急的哭了，“亮，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你是我用一生的努力来记住的人么？！”
　　“永夏，你看到水中的我了吗？”塔矢亮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笑容从脸上浸开来，满满的都是落寞，“他走啦，说都不向我说一声就那样静悄悄地走了…”有清亮的泪从密密的睫毛处溢出，“那个佐为，竟然是比我还要好那么多的。光！……”
　　果然，亮还是看到了，那份日本报纸关于棋坛上的消息——令世界棋坛扼腕的通告：日本新一代本因坊头衔获得者进藤光因心绞病逝世，年仅十五岁！
　　亮啊，原来你一直在订日本棋坛风云的报纸。原来你一直放心不下他！原来你等的就是这样的宿命？
　　“不！”高永夏紧紧扣住怀中少年脆白的手掌。
　　“永夏…光，他...便是我用尽一生来记住的人。”塔矢亮的声音渐渐弱下去，那双美丽的墨绿眼眸怔怔地望着苍穹，显得有些迷茫。高永夏能感觉到塔矢在努力的呼吸，而他的灵魂却正在慢慢离去。没有迷恋，只有释然…
　　“亮？亮！——”高永夏急急呼唤着怀中少年的名字，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剧。他不知道塔矢亮怎么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但他知道亮的现状非常不容乐观，“亮，你还那么年轻！你不要离开、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塔矢亮微微颤抖道：“永夏，如果你还当我还是…好朋友，我死后…便把我们的骨灰散…在一起…那里有很多..很多…的樱花..树，每到秋季…便是…烂…漫满…天，美..美极啦…”少年微微的笑着，泛着光彩的墨绿眼眸神往般的望着虚空。那眼神一直定格，直到它慢慢失去光彩…
　　“亮？亮…亮！亮！——”高永夏迷糊了双眼，他手忙脚乱的四处乱吼，“来人啊，有人吗？请叫救护车！”

　　......
　　【你会活到八十岁。】少年墨绿的眼眸中带着忧伤的浅笑。
　　“如果能让你留下来，我宁愿只活十八岁啊，亮！——”
　　......

　　冬风依旧呜呜的刮着，似乎是早就见惯了人世间的沧海桑田、生离死别。傍晚的叶濑中学寂寞而孤独，如守墓的老人。急迫的呼救声被卷在风中，只缓一口气的功夫便消失无踪……
　　“Merry Christmas！”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欢呼声，高空中有烟花散开，很美、很艳，也很凄。——如昙花般美艳而短暂。
　　铅灰色的空中，远远近近的飘着大团大团的白色，那是迟来的初雪……
　　高永夏回头望着没有一个人的世界，蓦然泪如泉涌：“亮，那你连我也带走吧，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想一个人去追寻棋境的顶峰......”

作者有话说

　　“你会活到八十岁。”少年墨绿的眼眸中带着忧伤的浅笑。
“如果能让你留下来，我宁愿只活十八岁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