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浅蓝泪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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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梦 浅蓝泪珠
一九九八年一月一日，元旦。下大雪了。
我徘徊在时翦家的大门前，抬起手又放下，始终没有勇气去按那只白色的门铃。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时翦就像我亲哥哥一样啊。
他是那么亲切，那么温和，那么``````找不到形容词了。
我靠着门蹲下来，有点憎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尽管他笑容温暖举止有礼，可我总觉得他是躲在一堵冰墙后面和人交往。
时翦，越熟悉越陌生的男孩子。我真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那张雕塑般漂亮的面孔，也许比常人更容易隐藏真实感情吧。人们迷醉于他出众的外表时也就离他真实的内心更远了。我能看到什么呢？他能让我看到什么呢？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想越迷惑。
干脆直接问他吧。
“叮咚——”
“明月？快进来。”来开门的果然是时翦。
他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身上穿着件白色长袖T恤套鹅黄背心，下面配条黑色Adidas运动裤，头发似乎刚洗过，柔黑柔黑的，有点乱。
啊，真``````帅。我赶紧低下头，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快体育考试了这个假期可不可以抽两天时间教我投篮？数学好多不太懂，就是这次老师发的那些卷子，请你给我讲讲。还有这些是我妈让我给小琴阿姨的元旦贺礼请你收好。另外颜颜问你明天能不能陪她去溜冰？还有越晨薰家在哪儿？我想把药交给他。虽然上次有说但他没要，我很不安心，把他伤成那样不知现在好了没有``````”
说完我仍不敢抬头看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等回答。
“先进来。”他拿过我的大背包，“外面太冷，小心感冒了。”
我跟着他走进去，屋子里开了暖气，像春天一样。难怪他穿那么少。房子里非常安静，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用手磨着大衣的边，低头看着地板。时翦的拖鞋是白色的，毛茸茸的，上面绣着两只可爱的史奴比，眯着眼睛打呼噜。我看了忍不住笑，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明月，想喝什么？牛奶好不好？恩？”他端出一杯热腾腾的牛乳，我赶紧用手捧过来。“坐啊，别那么紧张。跟自己家一样就好。”我挨着凳子坐下来，低头喝牛乳。一点也不烫，温度刚好。
“等一下，我去拿点吃的过来。”说着他走进厨房端出几只荷叶小碟子，我站起来去接，他笑着绕开，“你是妹妹，乖乖坐着就好啦。”我只好坐下，看那碟子里装的是几样点心：水晶挂花糕、绿茶蛋糕，、雪片糖，一样一样十分精致。
“你喜欢吃的。尝尝吧，一点都不腻。”他笑着摆到我面前。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我``````”我推辞道。
“不行，今晚留下来吃饭。就我们两个人。颜颜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和冰之阿姨去你们外婆家了，晚上才回来。我爸妈是例行饭局估计要到晚上十点多才散。我做饭，你等着吃就好。”时翦在我对面坐下来，满脸笑容。
“等``````等一下，你说颜颜去哪儿了？”我问。
“你们外婆家。有什么问题吗？”他看着我。
“她没告诉我！我不知道！我``````”我跳起来就往外走。
“明月——她们一早就走了。你现在回去也追不上了啊。你在路上蹭了两个多小时吧？她们想联络你也联络不上，估计那边催得也紧所以没等你就走了。也好，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你就当陪陪我吧。”他叹口气，拉回我解释道。
“这样啊``````”我只好坐回去，“对了，刚才问的问题？”
“明天后天都可以陪你练球，数学卷子应该半天就可以解决。冰之阿姨的礼物我代我妈收下了请跟小琴阿姨说谢谢。还有，跟颜颜说抱歉我不能陪她去溜冰因为明月的考试更重要。至于晨薰那家伙，几乎天天和我联络，明天我们练球他也会去。到时把药交给他就行了。”他有条不紊的回答完，末了笑一笑道：“没问题了吧？今天暂时什么都别管，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行吗？”
“恩``````”我有些犹豫，觉得还是不太好，等到要拒绝却被他抢先说道：“就这样定了，我现在就去做饭。冰箱里什么菜都有，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做。要是肚子饿了就先吃点点心垫着。要是牛奶喝完了厨房里还有，跟我说一声就好。我速度很快的，饭菜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弄好，不会让你等太久。吃完饭我送你回家。怎么样？不要担心了。”
“恩。”我点头，心里有点惭愧。时翦人明明就是这么好我还胡思乱想，太多心了。
“要我帮忙吗？虽然我只会切菜，只会切素菜。”我问。
“不用，我一个人完全够了。你只要等着开饭就好了。”他走进厨房。
我捧起牛奶喝一口，抬头看屋顶。天花板中间有只晶莹剔透的吊饰，上面垂着一滴滴泪状璎珞珠子，像随时要滴下来似的。我伸出手去接，暖暖的空气从我的手心流过，仿佛甜蜜的吻。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有节奏的敲击声，看来他已经忙起来了。他常常一个人做饭给自己吃吗？那么熟练的样子。他也是被父母丢开的小孩吗？为什么脸上找不到孤单的痕迹？他是怎样长大的？这八年来他在哪里，有着怎样的经历？他流过泪吗？就像这只被悬在屋顶的美丽吊饰。
时翦，你寂寞吗？
“明月，香菇拉面，没问题吧？颜颜说你喜欢吃。还有蛋白虾仁，清炖莲藕排骨汤，糖醋鲤鱼，尖椒鸡丁，拔丝香蕉。够不够？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都给你做。”时翦从厨房走出来。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我连忙站起来。颜颜这个臭丫头，这些菜全是她喜欢吃的！我喜欢的不过两样：蛋包饭和八宝粥。很简单。
“明月，我不是长官你不是士兵，不要一见了我就站起来。随意一点。”他笑着摸摸我的头。
“没，没有啊。因为你今天跟在学校有点不一样，有点``````不一样。”我紧张的话都说不好了。他的手，真温暖。
可是，我讨厌被当作宠物一样对待，也不喜欢当什么妹妹。我想看他笑容之外的表情，我想看他生气或流泪的样子，我想要的很多。
“恩？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疑惑的看看自己的衣服，“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面粉吗？”
“不``````不是的。是我脑子进水了。没事，没事。”我红着脸解释。
“呵呵，明月还是像小孩子。真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他的眼神像春天的湖水一样温柔，看着我，直看到我心里去。然而我，能看到他的心吗？
“明月，你累了吗？要是累了就去楼上我房间休息一下。来，我带你上去。厨房里用文火煲着汤，不用担心。”他叫我。
“好。”我醒过神来，跟着他走上楼。
他的卧室靠着阳台。里面一色浅蓝，宛如一汪安静的海水。陈设极其简单，除了床、书桌和一只小号衣柜之外就是电脑和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没有海报也没有一丝杂物，偌大一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太简单了，根本不像十几岁男孩子的房间。和越晨薰的一点都不同，他的房间里摆满了飞机模型和动物标本，像展览厅一样。
“其实我学习一般在书房那边，反正我爸也不怎么用。他们没时间回家。”他说着把被子铺开，“明月，要睡一会儿吗？看你好像很累。”
“啊，不，坐一下就好。时翦``````很喜欢蓝色呢。”我坐下来，床是出乎意料的硬。天，我敢打赌这床上只铺了一张薄棉被，这么硬这么冷，怎么睡人？
“我爸妈喜欢而已。”他拉开厚重的蓝丝绒窗帘，让光亮稍微透进来，“床很硬吧？对不起。我去多拿几条被子来。”
“不用，我只是坐一下。”我站起来阻止他。
“又变成士兵了。”他拍拍我的肩膀，笑。
“你``````不难受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的划破了这片蓝色的宁静。我想打破沉默，破坏这看似完美的平衡。
“什么？床吗？习惯了。”他走到门口。
“那么寂寞呢？”我走到他身后。
“一个人住在这空空的大房子里不寂寞吗？辛苦了一天回到家没有人说话不寂寞吗？把自己扔在这么硬的床上不难受吗？”我知道，小琴阿姨他们也是很少在家的。
“明月。我不是小孩子。我是男生，没什么难受的。你不要摆出那种脸，笑一下吧。我还是喜欢看你笑。”他转过身，脸上依然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你是寂寞的。”说完我从他身边走开。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走到窗户边，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那么清脆。
他的心，没有对我敞开就关上了。看着蓝色地板上的白色花纹，裂成一瓣一瓣，像眼泪的尸体。我蹲下来，伸出手指抚摩它们，心里的酸涩顿时如大雨狂泼。
时翦哭泣的样子，还会像平时一样淡然吗？他含泪的眼睛，是不是还能那么漂亮呢？
我并不后悔对他说过的话，我只是想多了解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感情，将要走到哪里去？
房间里的暖气很快升上来了，是时翦开的吧？
空气流过身体，是这么温暖这么温暖啊。然而他冰冷的心，能用暖气暖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浅蓝泪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