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章 ...
-
当时远在真央的长理并不知道，她和猿田寺乃的交流并非是一个偶然。在这个寒冷腊月的最后几天里，在这个庞大、如机械般紧密运转的静灵庭里，终于荡起了第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的婚约虽然没有被刻意宣传，但依然为静灵庭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喜帖为夫妻二人亲自手写，自然是那些排得上名号的人才有资格收到那么一份，其他非亲非故的闲杂人士，都被朽木家的门槛拦在了热闹之外。长理作为黑崎一护在“山本后时代”里新认识的朋友，原本也收到了一份，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日番谷的办公桌抽屉里，和他本人的放在一起。
订婚与婚礼之间相隔三个月，日番谷本不应该选择这种方式来把长理圈在了事件之外，但通过这种上下级之间的差别为外界所传递出来的信息，却是最为直接而又有效的。想到这里，日番谷放下手中的钢笔，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今天在执务室里值班的十席恰到好处地为他在茶杯里填好了热水，细尖的茶叶被滚烫的水流激了个踉跄，在暗棕色的陶瓷杯中来回翻滚，粹出鲜嫩的绿色后，才安安静静地重新沉在杯底，规矩地一层叠上另一层。日番谷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队时的情景。
那是个晴天。日番谷想，再过细节的地方他已经记不得了。他作为个子最小、成绩最好的新人站在第一排，直盯盯地和志波一心打了个照面，围着粉色纱巾的松本在青年队长的身后冲他友善微笑，可惜自己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因为当时的自己在一心一意地听着志波队长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入队演说。简短，煽情，但毫不敷衍，日番谷在后来自己担任队长的时候，也化用了进来。
像是那份殷切期待的传承。
就在日番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功夫，松本乱菊施施然走了进来。十席站起身冲她躬身问好，她点点头，侧过身微笑说道：“能不能帮我在档案室里找一下前年的第一季度的财务报表？要三班和五班的。辛苦你啦。”十席极具眼色的没有多问，低眉顺从地回应后，倒退着出了执务室，拉紧木门。松本把肩上的披肩在衣架上挂好，才面带倦色地捏着肩膀坐到沙发上，对日番谷道：“我来的路上正巧碰到了队里巡逻的竹田宫月，他也问我能不能申请去八番队。队长，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个了。”
日番谷颇为烦躁地揉揉眉心，快速回答道：“继续压着。既然其他番队不动，我们十番队也不能开这个先例。”他想了想，清冷的翠绿色眼眸定定地看着桌案好一会儿，继续说道：“转队这件事最好也不要再推到长理身上。贵族们的消息渠道要比我们准确的多，一定是黑崎一护的婚礼，促使四十六室终于要痛下决心了。“
说话间，松本默默地仰趟在沙发上闭目凝神思索着。金发在墨绿色的扶手上铺散开来，她轻轻呼气，胸口的戒指项链滑动到颈边，在耳边发出细碎的声响：“队长，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四十六室对虚圈这么执着？就算真的是为了对当初的十刃赶尽杀绝，也不至于急切到如今这个地步。”
日番谷恢复了些精神，继续端坐着阅读起小山一般高的文件来，缓缓答道：“‘攘外必先安内’，收拾虚圈不过是顺手的借口罢了。灵王都能更替，所谓的中央四十六室细算起来也已经换了三批人啊。”
“鼠目寸光的顽固派，激进的理想主义者，还有沾沾自喜的‘中产阶级’？”松本反问了一句，复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从两千年以来到现在不都是这个样子吗。难不成其实和十三个番队都没有关系，他们是冲着……朽木家……来……的……”
“为什么不能？”日番谷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去看松本乱菊一眼。他凝神静气，下笔毫不慌乱：“已经两千年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朽木家究竟还有没资格，继续做尸魂界所有贵族的典范？”
松本快速从沙发上爬起来，手搭在靠背上，难以置信地望着日番谷。见他没有再做进一步解释的打算，松本的脑子也开始快速运转，忽然间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日番谷会有这样一番推测。贵族之首的朽木家折了一个最有天赋的当家人朽木白哉后，朽木露琪亚的义妹身份愈发尴尬：作为朽木白哉的直系亲属，按照顺位应该是她来继续掌舵朽木家，但流魂街的出身，又根本不可能让露琪亚被贵族家庭全面接受，更妄谈家主之位。由此衍生而来的家中内斗消耗巨大，甚至只能如同一百年前的二番队一样，将六番队队长的位置拱手他人。
自护庭十三番建立，已经有两千年了啊……松本想。如今四大贵族日益式微，他们也要坚持不下去了吗？进攻虚圈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把以朽木家为首的四大贵族都装进去的局。从政治正确入手，用弱小者的声浪掀起直逼天际的威压来达到以下克上的目的，原本就是这个世界最正确的打开模式。
“……而且，护庭十三番也只不过是一个暴力机关。”松本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四十六室是静灵庭最高司法机关，是灵王的眼睛，是尸魂界的法度，盛怒之下连当年如日中天的四枫院家家主也只能逃亡现世至今不能回来。他们这些队长副队长，其实也只是个精巧漂亮的提线木偶罢了。
“他们就不怕四大贵族反咬一口？或者拿护庭十三番当棋子这件事被看透了？”松本不死心，又微微拔高了音量问道。
“怕？”日番谷无可奈何地笑起来，音调戏谑，眼神平静：“他们会怕什么。那些个位置，从来就都是世袭的啊。”他抬起头，甩甩已经有些发僵的手腕，有些不耐烦地皱眉道：“有时间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快点过来给我批文件。”
松本有些习惯性地缩缩身子，不想起身。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小雪，早上扑面而来的小风像刀子，将人冻了个通透，跟没穿衣服似的。松本这会儿才缓过来，酝酿起些许睡意就不愿意再动。日番谷瞥了她两眼，也不甚在意地随她去睡了，反倒有点犹豫要不要给她盖点东西，等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报告，”执务室外有人说话：“长理六席的文件送过来了。”松本动了动，没有要醒的意思，日番谷便高声道：“进来吧。”来人是今年的新入队的，死霸装还是纯黑色，低着头极为恭敬地把手中的文件双手放到日番谷的办公桌案上。日番谷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辛苦了。”那人瞬间拔直了腰板，稚嫩的脸庞晕出羞涩的红晕，说话时呼出团团白气：“是……是！”
日番谷端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翻开长理的报告。长理出身流魂街，进真央前几乎连字都不识得几个，早些年他做三席时批阅过她的文件，字软得像狗爬。现在也是，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像个满心赤诚的孩子。日番谷忽然想起，这些年里的志波一心以及自己，在入队仪式上常说的那些话来：
“这里和其他番队的规矩不一样，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讨好。从今天起，十番队的未来是你们的，十番队的荣耀也将是你们的。”
人活一世，其实只是为了不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