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钟小树

7、识破 第二日

　　第二日，玉晗昨晚崴了脚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一时间，各房的人都赶来探望。第一个到的不是别人，就是平日里与玉晗交好的玉知，还有大哥严山的媳妇明珠。
　　玉知和明珠进得门时，玉晗正坐在临窗的书桌旁写着大字，听见有人来了，她忙放下笔，转过头来笑道：“大嫂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到我这里来了，怎今日大哥舍得放嫂嫂出来了？”
　　听了玉晗的话，明珠一下子就红了脸，像小孩一样嘟着嘴，佯装生气道：“你这丫头，我好心来看你，你却这样打趣我，我惹不起你，还是走了罢。”说完，明珠就转身做出要出门的姿势，玉晗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拉她，见她这样，明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心想玉晗受了伤，她还是不要和她闹了。
　　“大嫂别走，我开玩笑着呢。”玉晗拉着明珠的袖子说道，明珠笑道：“我逗你呢，我不走，倒是你，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说完，明珠就扶着玉晗走到一旁坐下，满脸的担心，“你这没事吧，伤经动骨一百天，你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比较好。”
　　玉知也在一旁说道：“大嫂说的是，三娘，你平日里最为稳重，怎就崴了脚？”
　　玉晗见她二人一直围着她问这问那，忙笑道：“你们不要这样看我，不严重的，大夫所没伤到骨头，只是有些扭伤，休息两日便好了。”
　　明珠一下子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了，肯定没事，二娘还不信，说非要亲自看看才放心。”
　　听见自己亲嫂子这般说自己，玉知一时有些难为情，嘴里却是强撑着说道：“我还不是担心三娘。”
　　玉晗在一旁只是笑，也不说话，吩咐采苓和采杏给她二人上了茶，然后对着明珠说道：“大嫂最近在忙什么？都没见你出门。”
　　明珠正吃着茶，听见玉晗问她，忙赌气道：“还不是你大哥，说他没衣服穿了，非要我给他做新衣服，还说做不好不准出门，你们瞧瞧我这手，都是针扎的孔，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大哥算账呢。”
　　听着明珠孩子气的话，玉晗不由得笑道：“今日大嫂回去，可是又要把大哥撵出去房去？”说完，玉晗便和玉知笑了起来，明珠也抿着嘴，不在意的说道：“撵出去也是他活该。”
　　玉晗不由得有些同情严山，不过她转眼又想到，没准严山甘之如饴呢，每次明珠发脾气，严山都耐着性子哄着她，他们这一对真是难得的真心夫妻。
　　姑嫂三人正说着话，采苓就笑着走进来说道：“姑娘，漠尘先生来了。”
　　“是么？”玉晗高兴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吓着屋里的人一下子都盯着她的脚看，玉晗不由得不好意思的又坐下，她都忘了自己现在暂时是个“瘸子”了。
　　漠尘先生是寄居在附近静素庵的居士，也是四太太给玉晗请的女先生。自从六年前她来了沈家做了玉晗的老师，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亦师亦友，两年前漠尘先生本打算离开板溪继续南行的，但是因着玉晗的原因，她最终留在了板溪，说是等看着玉晗嫁人了她再走。
　　说话间，玉晗便看着漠尘先生和长福姑姑走了进来，漠尘先生今日仍是一如往常的打扮，只简单穿着一身素净青衣，头发利落的绾在脑后，除了一枝檀香木簪外，再没有任何装饰，可即便是这样的打扮，也掩饰不住漠尘先生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她虽已年近四十，但仍可以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是位绝色美女。
　　漠尘先生一脸冷漠的走进来，玉晗、玉知和明珠三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等她落座以后，三人才又坐下。
　　因为漠尘先生平日里不苟言笑，话也不多，所以大家都觉得她不好亲近，她这一来，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玉知和明珠只顾着喝茶，也不敢开口，还是玉晗出口问道：“先生的病可好些了？”前些日子因着漠尘先生生了病，玉晗已有半个月没见着她了。
　　听着玉晗这样问道，漠尘先生温和的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多了。”玉知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感叹道，漠尘先生也只有看玉晗时，才会露出温情来，换了别人，就没有这样的优待了。
　　“你脚怎么了？”漠尘先生看着玉晗的脚，突然问道，刚刚进来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往日只要她来，玉晗准会高兴的跑到门口亲自迎她，今日玉晗不仅没来迎她，而且还一直僵硬的坐着。
　　“昨晚不好意崴了一下。”玉晗吐了吐舌头说道。
　　“可要紧？”
　　“不要紧的，昨晚大夫已经瞧过了，说只需静养两日便好了。”
　　听玉晗说完，漠尘先生点了点头，也不再问了，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长福，对着她说道：“你也略懂些跌打扭伤，你去给那丫头瞧瞧，看是否真的无碍。”
　　“是。”长福屈膝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要走上前来替玉晗瞧瞧她的脚，玉晗不由得一阵心慌，嘴上却是勉强笑着说道：“不麻烦长福姑姑了，我已经好多了，本来今日就已经可以下地了，只因母亲拦着我，我才这样一直呆着，不敢乱动。”
　　漠尘仍是若无其事的点头道：“你母亲拦着你也是为了你好，小伤不注意，一不小心就会拖成大伤，还是让长福替你瞧瞧。”
　　这时，长福也已经走到玉晗身前蹲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玉晗问道：“姑娘崴的是哪一只脚？”
　　玉晗看了看漠尘，心想自己反正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不如就让让长福瞧瞧，想来长福也不去当众拆穿她，这样想着，玉晗便回答道：“左脚。”
　　长福便替玉晗轻轻脱了左脚的鞋子，又将她的袜子退了下来，仔细检查着，不时还问玉晗疼不疼，玉晗尴尬的坐在椅子上，抬头偷偷的瞧了瞧漠尘，见她虽有些奇怪，可仍然气定神闲的坐着，看不出想法；而一旁的玉知和明珠却是站了起来，站在长福背后，眼睛直鼓鼓的盯着玉晗的脚看，玉晗不由得缩了缩脚，用手拦着长福说道：“麻烦姑姑了，我觉得脚现在好多了，仿佛不怎么疼了。”
　　长福奇怪的看了一眼玉晗，倒是什么也没说，只说让玉晗以后小心点，便又替她穿好了鞋袜，站起来走到漠尘身旁。
　　玉晗心想，自己肯定穿帮了。
　　“真的不疼了？” 见玉晗脸色有些不好，明珠又关切的问道。
　　玉晗尴尬的回答道：“嗯，好多了，大嫂不用担心。”
　　明珠这才放心坐下，只是她刚端起茶杯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四娘玉如和五娘的玉青的声音，她不由得紧张的看了一眼漠尘先生，然后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玉晗，见玉晗和漠尘先生一样，气定神闲的吃着茶，施氏也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玉青跟着玉如刚走到门口，便看见玉如停下来不走了，她不由得抬起头好奇的看着玉如，见她一脸愤恨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奇怪，可当她看见坐在上首的漠尘先生时，玉青便明白了，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玉如冷笑道：“三姐姐有稀客，想来不欢迎我们，我们就不要厚着脸皮贴上去了，我们走！”说完，玉如转身就离开了，玉青向是玉如的跟班，见她走了，忙转身跟了上去。
　　听见玉如走了，玉知和明珠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她们早就已经从下人嘴里知道玉如和漠尘先生的症结所在了，也可以说是二太太与漠尘先生的症结。
　　早年漠尘先生刚来沈家时，二老爷无意中看见绝色高贵的漠尘，立刻就被迷住了，舔着脸想要纳了漠尘做妾，漠尘却是正眼都不瞧二老爷一眼，再加上漠尘身边的长福，又会武功又会医术，二老爷一点便宜没占到不说，反倒让别人看了不少笑话，一时就恨上了漠尘，二太太和四娘一开始就不喜欢漠尘，因着二老爷，更是将漠尘恨到了骨子里，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漠尘的坏话，可漠尘却是连一句话也不屑与她们说，二太太母女更觉漠尘瞧不起她，想尽办法羞辱漠尘，连带着还想方设法的找四太太和玉晗的麻烦。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漠尘先生平时甚少来沈家，玉晗也尽力去庵里请教漠尘，避免给漠尘先生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