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钟小树

3、兄妹 玉知刚到不

　　玉知刚到不久，二老爷家的六娘玉兰也来了。
　　玉兰是二老爷屋里的林姨娘生的，今年只有六岁，性格很是乖巧懂事，玉晗和玉知都很疼她，常常送给她好吃好玩的，久而久之，她也愿意和两位姐姐在一处玩。
　　玉兰今日穿一身粉色袄衫，奶娘抱着她刚走到门口，她便扭着身子让奶娘把她放下来，小大人一般的走进屋里，还似模似样的给两位姐姐请安，她这个样子把屋里的人都惹笑了。玉晗俯下身子牵着玉兰的手，问她是怎么来的，玉兰抬头想了半天，才回答出来：“奶娘抱我来的。” 玉晗听了笑了笑，让采苓和采杏陪着她去院子里玩丢沙包，玉兰便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还是玉兰好，这个年纪是最好玩的时候。”玉知看着玉兰，羡慕的说道。
　　“二姐姐现在不也很好么，平日里大伯父大伯母疼着你，大哥和三哥也都让着你，又有大嫂陪着你解闷，姐姐还不高兴么？” 玉晗揶揄道。
　　“父亲和母亲是疼我，可是我终究是个女儿家，将来是要嫁人的。”玉知闷闷的说道。
　　听了玉知的话，玉晗掩嘴一笑，“二姐姐嫁人以后自有二姐夫疼着，姐姐不必担心。”说完以后，玉知顿时就被羞得满脸通红，玉晗忙拉着玉知的袖子求饶，玉知这才原谅了她。
　　说起嫁人，玉晗才想起来玉知早已定了亲事，是大伯父同案的公子，只比玉知大一岁。
　　“前些日子里，我听母亲说姐姐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可是真的？”玉晗对着玉知悄悄问道。
　　玉知手里打着络子，听见玉晗这样一问，难免又红了脸，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嗯，定下来了，明年十月，因为明年正好是三年一届的会试，那时…案伯说等他考中了…再成亲。”
　　玉晗见玉知一脸幸福的小女儿情态，看来她很满意这门亲事了，不过明年大伯父服阙满了以后，就要回京述职了，她该是看不到玉知出嫁的，想到这里，玉晗遗憾的说道：“我就在这里先恭喜姐姐了，明年我是不能送姐姐出嫁了。”
　　玉知也有些遗憾，家里兄弟姊妹众多，她最喜欢却是玉晗，玉晗不仅漂亮大方，而且又聪慧独立，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凡事都很有主见，不像那些忸怩作态的女子，大概是四叔去世得早，玉晗早早当家的原因吧。平日里，大太太也对玉晗赞赏有加，严山他们也愿意与玉晗说话，说她总是见解独到，就连严山的媳妇明珠，那样一个挑剔的人，也说与玉晗投缘，常常邀玉晗一处玩耍。
　　玉知只略微坐了片刻，便被大太太派人叫了回去，玉兰接着也被奶娘抱了回去，屋里一下子就只剩下玉晗一个人了。
　　玉晗正准备拿起账本来看，采苓走进屋来说道：“三太太来了。”玉晗忙又合上刚打开的账本，站起来身走了出去，果然见四太太刘氏正陪着三太太文氏走进了院子。
　　玉晗默默走上前去扶着三太太到上房里坐下，三太太转过头来，一脸温和的看着玉晗，笑着问道：“三娘在屋里做什么？近日也不到我屋里坐坐。”
　　玉晗乖巧的答道：“刚才二姐姐来坐了一会儿，我陪着她说了会儿话。”
　　三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四太太说道：“我们家里这么多孩子，我看来看去，还是三娘最为懂事。”
　　四太太客气道：“嫂子客气了，我倒是觉得辉哥儿懂事些。”三太太听到四太太夸赞辉哥儿，只是笑了笑，也不接话，端起茶杯吃起茶来。。
　　这时四太太的大丫鬟夏荷端来茶盘，玉晗亲自奉了茶给三太太和四太太，然后就听见四太太嘱咐道：“今儿你三伯父不在家，中午你三伯母就在我们屋里吃饭了，你快去安排，另外把辉哥儿和五娘也叫过来。”
　　“哎！”玉晗忙转身去厨房里安排起午饭，吩咐好厨娘以后，她又带着采杏和采苓出了四房的院子，穿过天井拐进左边的长廊往三房的院落走去。
　　沈家的建筑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长房各家的院子紧紧挨着，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虽然分家以后，沈氏长房的四家人砌了墙将院子彻底分开，又重新安了门，可玉晗他们仍是喜欢从花园里穿过，因为这样节省时间。
　　长房各位老爷的院子，大的三进小的二进，随着这些年各房孩子的出生，便又扩建了一些，倒还不显得拥挤。
　　玉晗走进三房的院子时，点翠正在走廊上逗弄三老爷的鹦鹉，见玉晗来，忙迎了出来，“三姑娘来了？今儿我们三爷和三太太都不在屋里。”
　　玉晗笑了笑说道：“我就是知道三伯父和三伯母不在才来的。”
　　点翠一时没明白玉晗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说道：“姑娘去书房坐坐吧，我们辉哥儿刚还在说要请姑娘来，他新作了一副画，说要请姑娘来鉴赏鉴赏，三爷也在呢。”
　　“三哥也在？”玉晗惊讶道。说完，随着点翠穿过东边的抄手游廊，走进沈严辉的小跨院。
　　“三娘来的正好，我正说要去找你呢。”玉晗一脚刚迈进门槛，就听见严辉朝他招手，玉晗笑着走了过去，见书桌上横着摆放着一幅画，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看样子刚画好不久。
　　“三娘，你快来给你五哥评几句好话，他拉着我来看他画的画，又不准我说实话，你快赞美他几句，咱俩也好及早脱身。”严海坐在一旁大声说道，把玉晗惹得直拿着手帕捂着嘴笑，严辉恨恨的瞪着严海一眼，严海便知趣的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严辉又拉着玉晗的说道：“三娘，你就实话实说，五哥相信你的眼光。”只是严辉话刚一说完，严海在一旁就不服起来，“五弟，你这话就是瞧不起三哥我了？那既然你信三娘的眼光，我在这里也多余，就先走了罢。”说完就真的站起来，做出准备走的样子，严辉又忙着将他回来。
　　玉晗低头看了看严辉的画，是一副兰花图，画的就是沈严辉屋子角落里摆的那盆蕙兰，“我觉得五哥画得挺好的。”玉晗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听她这样一说，严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要裂开嘴笑起来，“不过……”玉晗突然又转了口气，严辉的笑意一下子又凝固在脸上。
　　“不过什么，三娘有话一次说完才好。”严辉瘪着嘴巴说道。
　　“我真的觉得五哥这画画得挺好的，不过……”玉晗说到这里，跟严海相视一眼，然后接着说道：“不过我不大懂，说的话恐怕不作数。”
　　“噗！”严海一下子笑了出来，严辉却一副受打击的样子，再也不理严海和玉晗两人，自顾自的走到书案前将自己的画卷起来。
　　这时，玉晗又开口说道：“我虽是不懂画，可是以前也听人说过，要想画好兰花，得需先练好书法，兰花不是画出来而是写出来的，五哥不妨将这画拿去让大伯父瞧瞧，大伯父见多识广，定能看出好坏。”
　　严辉听了玉晗的话，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想着把画拿去给大伯父看看，不过却被严海给拦了下来，“我劝你还是不要拿去给我爹看了，你拿去他少不得又要拿一些圣人言来教训你，当今科考重文章轻诗赋，父亲定是会劝你用心做文章，少学这些杂览。”如此，严辉也就没了心思，让丫鬟将自己画收起来，不再提了。
　　这时，严辉才想起玉晗的来意，忙问道：“三娘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你可是好长日子没来了。”
　　“是母亲叫我过来的，今儿中午三伯母在我们屋里吃饭，三伯父又不在，所以母亲说让五哥和五妹妹也去我们屋里吃饭。”玉晗笑着说道。
　　严辉听了点了点头，忙又吩咐点蓝去周姨娘屋里把五娘带来，玉晗转过头对严海说道：“今儿既然碰到了，三哥也去我们屋里用饭吧。” 严海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这两日大嫂正与大哥正闹别扭，大哥心情不好，让我早些回去陪陪他。”
　　一会儿点蓝进屋回道：“姨娘说五娘昨晚贪凉凉了胃，今儿有些拉肚子，就不和哥儿去吃饭了。”严辉听了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换了身衣服和玉晗一起出门去了。
　　中午摆了两桌饭，一桌摆在四太太的屋里，一桌摆在外院书房里，玉晗本想陪着四太太和三太太一桌，四太太却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们家也不讲究那些俗礼，你出去和辉哥儿一桌吧。”三太太也在一旁附和道：“听你妈的话，你去那边，留下我和你妈正好说说话。”玉晗便笑得退了出去。
　　这边，严辉一个人吃饭正无聊，见玉晗来了，忙起身让了座给她，笑道：“正好三娘你来了，现在我们分家了，以后怕是也很难跟你一桌吃饭了。”
　　玉晗坐下后，对着严辉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五哥常来我们屋里吃饭就行了。”
　　看着玉晗一脸的笑意，严辉不禁有些奇怪，分家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可他却看不出玉晗有任何的不高兴和委屈，家里能这般懂事的孩子也只有她了，他又不禁想起三太太常常在三老爷面前说的话，说玉晗是个好孩子，又聪慧又能干，只可惜不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