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四 章.忘川徊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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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忘川徊波
“爸爸……鬼……怕……”四岁的女儿抱紧了男人的腿。
“信子，别闹……”男人正对着镜子刮胡须，不料女儿这般难缠，弯腰想要摆脱，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异物”——一双眼睛！一双虚空中的眼睛，那样怪诞迷离地盯着他！
“听人说，有一些鬼怪专门惩罚那些做了错事、迷途中的人。”抱紧女儿，男人心静如水道。
——“为什麽，久久地开着电脑，在那个可怕的网页上停留？”
镜子如湖水般地，荡开了“波心”，阎魔爱迈步下来，眼神一如方才的空洞。
“希望都被耻辱淹没了，又何必在意鬼怪介入人间的救赎？”男人冷笑。
——“好。但你要忍受冥间的酷烈。”
阎魔爱缓缓道，伸手指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能清楚地感到：一个地狱的烙印，正在自己的心脏上方发烫。
“好。”男人也回答。
——那是他欠春奈的，如今迟了，也要补还……
“呜……”
渡魂幡猎猎扯动着风，发出凄厉的哀鸣。
——流经这里的忘川，简直是一坛血水，顷刻便翻动不止，搅得腥雨四溢，天地因之血染。
“救命……渡我们到彼岸吧……”无数阴灵从水底爬出，几欲攫住那等待了近千年的渡魂舟。
——然而那小小的舟，如何能载住这全部的阴灵？那些渡向彼岸复生的机遇，全靠阴灵自身的争取，被同类挤下小舟的阴灵，也只能再等一千年或是更长。
“忘川？‘望穿’啊……”舟尖的一目连摇首道，“上来——叫他们能上来多少是多少。”
“大人，您……”企图用舟楫驱赶阴灵的骷髅渡者，愕然。
该撕碎的，都碎了。
他躲到墙角，看着上一秒自己撕碎的旧相片，这一秒，落英般飘下。
――雄久，你丧尽天良。
他的记忆凌乱了――从他把她推向堕落，从他让火舌窜上爱侣的房檐，从他让阎魔爱认出自己就是两年前的……
――高野雄久，你真卑鄙，这麽长时间都不肯褪去人类的画皮。
他恨自己，他再也忍受不住自欺的折磨。
“想通了？自己愿意承担麽？”
阎魔爱突然显现，冷冷质问着这个已然蓬头垢面的年轻人。
“是。我承认。也愿承担。”雄久失神的双眼，此刻有说不出的快意。
——“苍生啊……”阎魔爱长叹。
叹息的时刻，梵音如丝。
丝丝攫住承受“孽果”的人们。
凭意识尚存丝微的清晰，他惊厥：缠络他的，哪里是佛家所说的“禅光”——阴晦的冥界，何来那样圣洁的东西！那只不过是……想要吞噬一切形体的、从忘川水底召唤而来的阴灵。
也罢，他也只“配”那种东西。
他心中的忏悔终于彻底觉醒，可是，人一生也只有那麽一次，那麽强烈，那麽迟来。
——是的，那一年，都是因为他家太穷了，春奈才会到那个阔绰的无赖家中借钱，想为他凑齐出远门的路费……不料，羊入虎口——自己“出事”后，春奈仍在为他着想着：
她不能崩溃。她只要一息尚存，就要为他达成这个儿时已有的心愿——去大的城市，去完成一个男人该有的事业。
然而，她选择用无止境的堕落，换他明朝的事业辉煌。
他不忍目睹她的自我毁灭，他逃了，逃到那些更鄙弃下层女人的“大城市”，伤痛，却不肯彻底放弃她。
两年前他归来，带着无以名之的悲愤，看着她吸食了两袋毒品之后，起了杀念。
他和另一个儿时玩伴，那个现在已有了个四岁女儿的男人，合力将她封在屋内，然后点燃了整个房子……
“一切始于另一切的结束——那个叫做‘春奈’的‘傀’，你可愿轮回？”一笔殷红，生死簿上，“酒井春奈”四字被彻底划去。
“不。我只想留在忘川此岸，看彼岸花如何将人们痛苦的记忆消弭。”春奈的虚魂飘邈在草叶之上，自由地移乎来去。
“哦？你想做花儿了？那麽，来生，一定不要刺破我的手指了。”
骨女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四 章.忘川徊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