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那一瞬间》天街夜色

6、求婚

　　我们高调开始恋爱了。

　　陆尘每天都来接我下班，然后我们去不同的餐厅吃饭。开始我对这种公然的出双入对感到不好意思，可陆尘说：“怕什么，我们是正当恋爱呀。我不介意向全世界宣布。”我的心里一下堆满了欢喜。如果我休息，即使不是周末，他也会开车带我去郊游，我问他为什么不用上班，正在开车的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轻笑，懒懒地说：“上班有什么好玩的，不爱去。”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情总让我着迷，也让我懒得再去打破沙锅问到底。况且他总能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我像是进入了迷幻迤逦的梦境，各式各样的快乐纷至沓来，让我目不暇接。

　　不到三天，所有的同事都知道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侣，美美一天可以为此打趣我一百遍。开始我还报以羞涩的一笑，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如果她半天没来跟我开玩笑，我反而会觉得奇怪。但是在家里，我还是无法向父母坦诚我的恋情。对于夜夜晚归，我每次都心虚的借口说是和同事出去。可爸爸妈妈终究还是开始怀疑了。一天吃早餐的时候，妈妈突然问我“琝琝，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当时我正在喝牛奶，差点被呛到，脸一下涨的通红，心里彷徨着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却听爸爸说：“其实我们不是想干涉你的恋爱自由，只是你年纪小，没什么社会经验。如果你不想跟我们讲，可以和你大哥商量商量。”

　　“好的，我知道了。”我低声答应。可一想到那天晚上哥哥对陆尘那么不以为然，就没什么去和他商量的勇气。

　　转眼到了圣诞节，陆尘早早就带着玫瑰花来接了我下班，吃圣诞大餐，然后开着车送我回家。我靠在座位上，怀抱着玫瑰花，笑着对陆尘说：“谢谢你。”

　　“谢什么呢？”

　　“这是我第一次过圣诞节，也是我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是吗？那可是我的荣幸。”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陆尘把车子在路边停好，转过脸看着我，静静的却不说话，眼神让我有些看不懂。

　　“干什么停车？”我不解的问。

　　“琝琝，”他轻呼我的名字，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我。“送给你。”

　　“哇，还有圣诞礼物！这也是我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你的又一个荣幸！”我惊喜的接过那盒子，急急的就要打开。

　　陆尘拉住我的手，说：“你不想先猜猜里面是什么吗？”

　　我推开他的手，说：“我的想象力很贫乏，猜不出的。”

　　盒子打开了，我只觉眼前一片璀璨。里面是一枚戒指，上面镶着一颗在我看来硕大无比的钻石。我倒抽一口冷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陆尘慢慢将戒指戴在我的手上，然后握住我的手，凑近我的耳畔低声说：“今天应该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你求婚吧？琝琝，我们结婚吧。”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胸口却被一种莫明的情绪涨的满满的，心跳陡然间快了起来。我呆呆的仰面望着陆尘。路灯昏暗，看不清他脸部的曲线，唯有两颗漆黑闪亮的眸子，仿若晴朗夜空里的星辰落入凡间。

　　看我不说话，陆尘继续说道：“玫瑰、钻戒、圣诞夜，所有求婚该有的道具场景都有了，你不会还要我下跪吧？还有几天就是千禧年了，如果我们赶在元旦之前办好结婚登记，我们就能拥有跨越世纪的婚姻。”

　　“跨越世纪的婚姻”，多么美妙的诱惑。玫瑰花的馨香混合着陆尘身上惯有的古龙水香气在车里静静的弥漫，给人温暖的感觉。而他的眼神是那么清澈柔和，让我情不自禁要沉醉其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我就如同被他催眠一般失去了所有思考的意志，只想答应他，顺从他。哦，我不要自己思想，完全听他的就好了。

　　“好吧，我们结婚吧。”我喃喃的说。

　　他并没有表现得喜出望外，反而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琝琝，你是一个好女孩，我会尽力让你幸福的。”说完，他低头在我的唇上吻下去。

　　陆尘继续开车前行，我开始逐渐回过神来，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我怀疑是不是我的幻觉，可手上的戒指璀璨夺目，分明不是假的。

　　车在我家楼下停下时，陆尘对我说：“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不行，明天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我说。

　　“哦，那就星期一去吧。”他说。

　　“不行，星期一我要上班。”我又反对。

　　“你请假好不好，这可是人生大事。”陆尘劝我。

　　“现在是旺季，特别忙，请假很难的。”我固执的说。

　　“那就辞职别干了，反正我养你。”陆尘已经有些不耐烦，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手上。

　　“那也不行！”我依然提出反对。

　　“为什么？！”陆尘皱起了眉头，很不解的看着我。

　　“因为我们不能违法。”我有些想笑。

　　“什么！”

　　“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我带着明显的笑意说。

　　“别开玩笑了。”他把头扭向一边。

　　“我没开玩笑。”我从皮包里掏出了我的身份证给他看。

　　“真的，二十八号是你的生日。原来你年纪这么小。”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失声笑了出来。

　　“难道我看上去很老吗？”我收起身份证。

　　“嘿嘿，那倒没有。那就二十九号去办登记。”他笑得更厉害。

　　“不……”我刚要喊“不行”，陆尘一下用唇封住了我的口。

　　“还‘不’什么？”过了良久，他才轻轻问我。

　　“不要忘记早点来接我。”我咬着嘴唇小声说。

　　回到家中，爸爸妈妈已经睡了，哥哥也没回来，多半是和他的同学朋友去酒吧庆祝圣诞节，今晚大概不会回来。我洗漱完毕，坐在桌前在脑子里把和陆尘交往的全过程回放了一遍，依然想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和我结婚。按照徐大林的说法，陆尘是阅人无数的钻石王老五，而且长得还蛮帅的，我不能相信我竟有如此魅力能让一个这样的人坠入情网。可我也想不出他要图我些什么，没钱、没学历、没背景，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我揽镜自照，镜中那个人也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美貌。我甩甩头，索性不去想了。我躺在床上，依然无法入睡。终于忍不住起来找出吴枫宿舍的电话号码。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想来今天这样的特别日子，吴枫应该不会那么早睡吧。而且，我真的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一切告诉吴枫，因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这是吴枫去上大学后我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拿起话筒，我的心里有些紧张。

　　电话通了，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喂！”爽朗清脆。

　　我一阵迷茫，难道是电话号码错了？

　　“喂，喂，说话呀？是不是又是何刚呀，都跟你说蒋丽丽不在，回家去了，你怎么还老打来，有完没完啊！”她的语调倒听不出气恼，似乎捉狭的成分居多，电话那端还传来几个女孩的笑声。大概是吴枫同宿舍的女孩吧，看来她们都还没睡。

　　“喂，请问吴枫在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那女孩怔了一下，“找吴枫啊，她在。吴枫，是找你的。”

　　话筒大概被放在了桌上，我可以清楚的听到吴枫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谁找我？”

　　“不知道，我听不出来。”

　　“哎呦，原来吴枫也有秘密情人，呵呵。”另外一个女孩笑着说。

　　“别胡说，我哪里有秘密情人！”吴枫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是，你别乱讲，是个女孩子。”刚才接电话的女孩还了吴枫的清白。

　　“喂，哪位？”吴枫终于拿起了电话。

　　“吴枫，是我，琝琝。”我的声音紧张的有些颤抖。

　　“琝琝！”吴枫低声惊呼，“我太激动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再理我了呢！我可想死你了！”

　　“神经病，我干嘛要不理你呀。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听到吴枫熟悉的声音和语调，生疏的感觉荡然无存。原来我和吴枫，我们从来没有改变过。

　　“呵呵，谁知道呢，自从你上班以后总是怪怪的，好像要和所有老同学绝交，对我也是爱搭不理的。”

　　“那还用说，嫉妒你们能上大学呗。我这人一向小心眼。”我笑着说。

　　“我才不相信，八成是你又有了新欢，想把我这个旧爱给甩了。喜新厌旧的家伙。”

　　“放心，我这人是贪新不忘旧，不会甩了你的。”

　　“哼哼，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话，否则你会死得很惨的。”吴枫在电话线的那一端狞笑。

　　“你不要这么凶嘛，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我有默契的接下去以前我们常说的台词。

　　“呵呵，太好了，你还没变。琝琝，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放寒假，回来吗？”

　　“当然回来啦。到时我可要好好折磨折磨你。”

　　“好，随你折磨。吴枫，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呦，什么事这么郑重呀？”

　　“嗯，今晚有人向我求婚。”

　　“什么！我没听错吧，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啊。”吴枫的声音很激动。我可以想象吴枫此时的表情，因为我也很难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

　　“真的，今天有人向我求婚，我也答应了，等我一过完生日，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琝琝，这太突然了。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他是谁？我认识吗？”

　　“你应该不认识。我会等你回来再举行婚礼，到时你可要做我的伴娘。”

　　“当然，你当然要等我做你的伴娘。”

　　“太好了，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我也高兴，恐怕还会高兴到失眠的。”

　　“那你就慢慢失眠玩儿吧，反正你也没事，偶尔为之有益身体健康。”

　　“去你的，你没事怎么不玩儿失眠。”

　　“呵呵，我现在不会失眠的，这就要去睡觉了。还有，祝你圣诞快乐！”

　　“也祝你圣诞快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