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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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
“季晨，借我作业好不好？”
“不好。”
“好同桌，求求你。”
“……”
“哥~！我下次肯定自己写。”
“快点抄！下次自己写！”
我接过他冷着脸甩过来的作业本，谄媚地笑了笑，赶紧伏案抄了起来。
这个场景几乎发生在每个早上。人物、对话一成不变。那个语气极其狗腿的人就是我，那个冰山男就是我的同桌。每次信誓旦旦说要自己写下一次作业的我第二天还是会两手空空对着季晨求情，而这家伙虽然每次都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最后还是抗不过我的软磨硬泡，乖乖把作业借给我抄。
不过，能让我如此低三下四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身为“班级首富”的我，由于总能搞到日本最新款的游戏机而一度被同班男生尊为老大，很可惜，身为老大的我也有自己的老大，那就是他—季晨。老爸给老师塞了一张购物卡把我安排在这家伙旁边，希望我能耳濡目染发愤图强，可惜了，这个自命清高的冰山男才懒得管我。所以虽然我讨厌那些被老师捧在手心的好学生，但是我却没法讨厌他，原因很简单，他人虽然冷了点，可总能答应我的要求，尽管这些要求多多少少违背了他的原则。
“季晨，借我作业。”
“季晨，小测借我打个小抄。”
“季晨，我睡会觉，老师过来了叫醒我。”
对待这些请求，他的回答一律都是“嗯。”
季晨是个很干净的男生，比起我经常打闹导致浑身脏兮兮的样子，他永远给人一种一尘不染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他很白，甚至有些苍白，虽然瘦但是却不嫌单薄。他不戴眼镜，眼睫毛长的常常让班里的女生感到嫉妒，有点淡漠的眼神不自觉地成了吸引女生的杀手锏。季晨是班里面女生心中的传奇，不过虽然人人向往但是迫于他冰冷的气场谁也没敢真正下手。每次看到那些女生叽叽喳喳讨论他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用翻白眼的方式吐槽这些女孩子的审美观。季晨究竟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常常拿第一，我能稳居倒第一也是一种能力好不好；说他美的不可方物，难道男孩子不应该像我一样在泥土里面翻滚才有男人味么；说他冰冷的气质吸引人，话少又无趣居然也会吸引人？总之，我对这家伙的感觉是五味杂陈，既有感谢也有妒忌还有些许的不屑。
说到季晨，他很神秘。最神秘的地方在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回家，也从来没有人给他开家长会。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我永远不会了解到他几年来都是这么过下来的，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有偏离轨道的交集。
“季晨，你一会就把卷子放下来一点就好。我保证不会打扰你考试。”
“不行。”
“可是我一点书都没有看，你也不想看到你同桌抱个零蛋回家吧？”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季晨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课本，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拜托，这是期中考试，不是平时小测，我要是考的太烂我爸会把我屁股揍开花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家伙翻了一页书，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书，而我终于看腻了他冷淡的神情，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我知道你很看不起我，你们好学生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差生的痛苦的。你们每次考完试兴高采烈地拿着试卷等着回家被爸妈夸奖，我心惊胆战地回家等着被骂，偶尔还会被打。你看你看，上次月考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还没消。”我撸起袖子，把上次和邻居打篮球磕青的地方指给他看。
季晨皱了皱眉，“我就把卷子放下一点，看不看得清要看你自己了。”
所以说，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苦情戏一出场，他保证就投降。
人算不如天算。尽管季晨刻意把卷子放下来了，耷拉在桌角，但是……阳光直射进来，一反光，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老师在前面游走，我就努力低着头企图看清哪个是A哪个是B。
就在我趁着老师背对着我把手伸了过去抬起卷子让自己看的更清楚的那一瞬间，老师突然转身，“季晨，肖卓然，你们在干什么？”
老师开口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一起涌向了大脑，手脚冰凉，不敢动弹。季晨放下笔，拍了一下僵在那里的我，我才抬头看看老师，转瞬又低下了头。
从被老师没收卷子到考完试被叫去教导室，季晨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没敢和他说什么，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边，等着被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身边，即便面对的是学生眼里面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考试作弊被抓，我也没觉得害怕。也许就是这样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让我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难以言说的依赖。
晕晕乎乎听完了老师的大道理，终于听到了要接受的惩罚。成绩作废记为零分。我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季晨皱了一下眉头，但是瞬间又恢复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季晨，你的奖学金也不能参评了你知道吗？”
“知道。”
“所有的荣誉今年全都不能参评了你知道吗？”
“知道。”
“复旦大学的保送资格也会被取消。”
“知道了。”
我低着头，看着地板，一句句“知道”刺耳地传到我这边。
出了教导室的，我跟在季晨后面。
“季晨，等等我。”他走得太快太急，我忍不住小跑两步，抓住他的胳膊。
季晨甩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季晨，等等我，对不起。”我边往前走边对他说。
他突然停住，回过头对我说：“以后，少来招惹我。”
以后，少来招惹我。这句话刺痛着我的耳膜，把我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我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狠狠地吼着：“你不就是没有奖学金了吗？不就是不能评三好学生了吗？不就是不能保送复旦了吗？至于吗！？”我的嘶吼除了换来周围人的侧目，没有换来季晨的任何回应。
那之后的几天，季晨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过，准确地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我身上。当然，我也不在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上课翻翻手机看看小说，下课和那群狐朋狗友厮混，打打游戏，对路过的女生评头论足，作弊记过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经历，连污点都算不上。对于季晨就不一样了。他突然变得很疲倦，以前从不在课上打盹的他偶尔也会用手撑着脸闭上眼睛休息，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睡到上课铃响才醒。对于他的改变，我给了一个非常深刻的评价：果然是老师的掌上明珠，轻轻一碰就碎了。
“卓然，你知道季晨在饭店打工的事吗？”体育课上，陆扬坐在单杠上对我说道。
“嗯？不知道。”我专心打着游戏机里的格斗游戏，对于季晨的事情我才没兴趣。
“上次我和小涵去吃夜宵，看他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去，还要写作业，估计每天都要到凌晨才能睡吧。”
“哦，他为什么要打工啊？”一记左勾拳，又过了一关。
“交学费啊。你难道不知道他的事？”
“什么事？”我按了暂停，抬头看着陆扬。
“他爸妈早就过世了，听说也没有近亲了，完全是一个人在养活自己。之前都是靠奖学金来上学和维持生活，你这件事一出，他只能打工赚钱了。”
“关我什么事。”我关掉游戏机，站起来，走回教室。
放学后，我一路偷偷尾随着季晨，跟着他到了他打工的餐馆。餐馆环境很一般，季晨脱下校服换上了工作服，端盘子递菜单。我站在饭店门口，隔着玻璃看着他，想进去又不好意思。我就这样在外面傻站了两个小时，踢着脚下的石子，直到他下班走出饭店。
季晨刚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初秋的傍晚天气微凉，我冻得手脚冰凉，一直哆嗦。
“你在这干嘛？”
“我……”我比季晨矮一点，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像被训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
“快回家吧。”季晨打开自行车车锁，我把住他的车子，不让他走。
“对不起。”
“没什么，我说了，少招惹我就好。”
“我还钱给你。”
“什么钱？”
“奖学金。我知道你年年都能拿到一等奖学金，一等奖学金是五千块，我给你。”
“不用了，况且我也不一定能拿到一等。”季晨跨上车，我把着车后座，丝毫不想放手。
“我是说真的，我还你。我不朝爸妈要钱，我把游戏机卖掉。”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快回家吧。都十点了，你爸妈该着急了。”
“季晨……”
“你不走我走了。”
“我不知道从这怎么回家……”
“……”
在听完季晨的描述之后，身为路痴的我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季晨无奈地对我说：“你坐上来，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我赶紧摆摆手，本来就有愧于人家，还要他送我回家，实在太诋毁我班级老大的形象了。
“你再不上来我就先走了。”
季晨佯装要离开的样子，我赶紧抓住他的衣角。“我上来，我上来。”一边鄙视着自己的狗腿，一边坐在后座上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角度，在季晨面前，我的老大气质永远是无法建立的。
“抓紧了，前面是下坡路。”
我抓着季晨的校服，跟着他一路狂奔下去。
记忆里，好像那个晚上一切都那么清晰，皎洁的月光，呼啸而过的秋风，经过的每一个拐角，还有季晨脸上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