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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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往生途时我做了一个梦，梦境冗长而又支离破碎，醒来时我只能记得其中三个片段。
……
天空雷雨交加，闪电凄厉地划破夜空，紫发墨瞳的少年将我抱起来，低声安抚，“小清儿不怕啊……”
雨水倾盆而下，但在落到我们身上前就沿着一道隐形的圆壁滑落，我张开嘴想说话，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婴儿的“咿咿呀呀”。
少年笑弯了眉眼，伸出手指戳我的脸，“小清儿想说什么呀？我在这儿呢，乖啊。”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怅寥的黑暗里，少年墨色的瞳孔和温柔的话语格外让人心安，好像是生命最初最深的记忆。
最开始。
……
黑暗迅速蔓延，雷雨、少年、婴儿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云霞。
九重天。
“我”坐在地上靠着雕满神兽仙禽的漆金天柱，一动不动，云雾静谧地穿行，看不到云烟背后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我”抬起头。
尽管五官变得成熟，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但从来人身上还是依稀能分辨出紫发少年的影子。
他看到“我”，停下来，皱了皱眉后出言讽刺，“呵，仙君别来无恙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直视着他的眼睛，与他对望。
两人沉默地看了对方许久，他先错开了目光，懊恼道，“你最近怎么样？”
语气无所谓并且不耐烦，试图掩盖其中所包含的关怀。
“我”突然笑了起来，“傻瓜……”
你就是一个——傻瓜。
画面破碎。
……
第三个片段很短，没有对话。或者说它是一个画面更合适些。
“我”的手从紫发少年的胸口穿过，他的玄青衣袍被染出一片狰狞的墨红，表情安详，像是陷入了沉睡。
天空昏黄，悲伤的笛声从远处悠扬传来，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这个地方我知道，不是像知道“九重天”一样莫名其妙地，而是非常清楚而有印象。
因为，这就是冥界。
甚至这笛声我也非常熟悉，那是诸玉良独一无二的笛声，三界中唯一能让冥界出现“飞花”异象的笛声。
青紫色的花瓣被黄昏镶上金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将山谷中的两人逐渐掩埋。
然后一切结束。
……
我睁开眼，渡船在三途河下游悠然而行，摆渡人向岸边划去。
“‘往生’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愣了愣，意识到是在问我，点点头，“那就是‘往生’吗？”
“我不知道。”船靠岸停下，渡鸦从我肩上跳开。
沉默片刻后，我终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好起身上岸。
渡船在“哗哗”的水声中隐入了夜色水烟里，渡鸦绕船盘旋的身影影影绰绰，摆渡人沧桑的歌声在河面回荡，很快这一切就彻底消失，隐没成了一道晦暗的谜。
河水中央的沙渚上似乎站着一个人，江风将他的衣摆吹起，我转过身，向不夜城走去。
我走入城中时已是白昼时分，遮天幡撤下，冥界又是一片黄昏。
不夜城众妖鬼都去参加狂欢了，偌大城池，空无一魂。风烟迭起，回旋往复。
“……大人？”一个声音犹疑地响起。
我回头看，小酒馆门前站着一名女子，我想了片刻，恍然，“画娘，难为你还记得我。”
画娘温婉一笑，“自是记得的。”
向四处张望了一番后，我问，“许御川呢？”
画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上方，我了然点头，“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个年纪就亡故了？”
画娘笑，“是我这一世体弱多病，因而早夭。”
我点点头，世间人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但这一次画娘应该算是有了个善果。
“大人，进来坐会儿吧，天冷了，画娘给你温壶酒，暖暖身子。”
在冥界，虽然四季不是很分明，但也确实是存在四季的。
春日天色偏于绯红或紫红，多细雨，微凉；夏日天色更偏于金红或明黄，多大风，炎热；秋日常有漫天的五彩云霞，万物凋零，气候偏冷；冬日冰雪覆盖整个冥界，累月难以消融。
秋风袭过，一阵清冷。
我应下画娘，走进酒馆。
画娘为我斟满酒，在我面前坐下，“大人为何不去参加转轮王的婚礼庆典？听说这是冥界难逢的盛事。”
“……画娘，你为什么会喜欢许御川呢？”我不答反问。
画娘怔然。
“我是说，难道除了许御川，就不能是别人么？”
“大人……”画娘微微一笑，将我杯中添满，“大人，你不需要经历生死轮回，你可能不知道，每一次轮回，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考验，因为我们都是在新的开始中，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改变那个全新的我们。可是呢，大人，无论怎么改变，也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两个人的距离。
“我们是善也好，是恶也好，至少我们都在灵魂的最深处有想要靠近对方的愿望。于是彼此都会向对方改变，到最后，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说是‘宿命’的话也不全对吧，可能……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他是许御川，而我是秦巧画，只是因为他是而已，所以，除了许御川，不可能是别人。
我端着酒杯细饮，只是因为……他是而已吗？这样就够了吗？
画娘关上被凉风吹开的窗，突然看向我，“大人，有些事情如果不做，可能会后悔很久的。”
我愕然看向画娘，“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其他仙人都是怎样，但是大人你的话，实在是太过超脱凡俗了，好像什么都留不下你，可是如果也用同样无所谓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心，那是一定会后悔的。”画娘认真说完，笑了笑。
超凡脱俗吗？是说我还未走出“时间”的时候吧……
后悔吗？哦，原来这样就是后悔了。
后悔没有对火迟光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悔没有给自己一个知道结果的机会。这样有点低沉的心情，就是后悔了吧……很难受。
也许我应该做些什么，不如就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