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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那女子出来 ...

  •   那女子出来的庭院,竟然就是师父的府上,五月直接推门而入,屋里点了熏香,但是也遮不住里面浓浓的木材味道,看这府邸应该是修建后不久的。
      “师父。”
      映入眼帘的是再藤椅上气定神闲坐着闭目养神的高氏世子,高圻。听见这银铃般的声音,高圻睁开眼,淡淡扫了她一眼,也不看她准备张牙舞爪的扑过来的样子。
      “去吧少成叫来,今晚的宴会父王让我主持,前期的工作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去监督和帮我接待一下齐国的贵客吧。”
      一旁的宁泽说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师父。”
      “月儿,找个地方坐下吧,我知道你有太多疑问。”
      我在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师父旁边。的确,我有太多的疑问,可是我不能问,我能活下来全靠师父,我的命是他给的,这太多的问题我无法问出口,我该问什么,当问什么,为什么药谷的师父成了高国世子,为什么一干的师兄弟成了这王都的贵胄子弟,可是,我什么也问不了。
      “月儿,是不是觉得现下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师父,这些年我过的很开心,从出生到六岁那年,母亲没有正眼看过我,哪怕一眼,我不知道她的心里装着什么,原本我以为得到父亲的庇佑我也可以快乐无忧的长大,可后来这些不过是一场噩梦,一只缠绕着我,那样发狂发疯的日子你也没有舍弃我,我就是死也不能报答。”
      我从未讲过我的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直在我心里堆积了十二年,都说不好和难过的事情说出来会痛快,可那些我不愿触碰的旧事,我一直都是一个字也不想提起,说出来会痛,会伤。
      高圻抬头,看着這个眼神倔强的女孩,她已经在他的庇佑下长大了,如他预期的一般,无忧无虑的,可现在她眼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恐惧,他五岁进了药谷,得到了父亲母亲的庇佑,没有恼人的宫廷规矩,没有残酷的宫廷斗争,没有父子相残,没有血腥。可是他接受的却是正统皇家的知识,文韬武略,天文地理,伴随了他五年,他天资聪慧,至少别人是这样形容他的,“高氏的这一代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爷爷,高氏后继有人。”十岁以后,他多半的时间是在王宫住着,接受宫廷礼仪的教导,读的是四洲志,了解的是东离大陆的风土人情,识舞习剑,他能在十三岁就舞出最复杂的剑谱,可是父亲永远都是摇头说不够,圻儿你可以做到更好,一年以后,他挥舞同一套剑法,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少年的稚气,彼时高王宫再没有人可以教导他的剑术。
      昌颉的出现打破了他略带无趣的生活,那年,他十三岁,一个花白的老头出现在了高王宫,整个高王宫对他尊敬无比,除却高王夫妇,所有王公大臣,皇亲国戚见到他必行跪拜之礼,父亲告诉他,见到这个老爷子要尊敬,要叫他先生,他不明白为何,直到这一年他说了一个预言,说他命中的贵人,也就是他以后的妻子,高氏的国母是齐国太傅的掌上明珠,真是可笑,这种胡言乱语他自是不行,他不信命,更不信运,所谓祥瑞,他不过嗤之以鼻,更是反感这样的天命所归。昌颉说完后便归隐山林,不再出山。在第二年,他回到药谷,药谷,不过是高王氏培养储君的一个场所,不过里面人人熟读医典,精通医术倒也是真的。不过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这些不过一个幌子而已。
      为何会救下月儿,他只能说是天性使然,高王氏子孙的成长过程虽然枯燥无趣,但每个人拥有的赤子之心是任何一个封王或者帝皇不能比拟的。接下那个悬崖上掉下来的小东西,他毁了右手,可是看着那个已经昏死的小女孩,他觉得很值得,遇上他,她命不该绝。她应该无所忧虑的长大,而不是在崖底摔死,即使侥幸不死,也会被野兽分食的尸骨无存。
      事实证明,这个女孩的出现的确为他寂缈孤独的人生带来了生机勃勃,她骄纵她,只要不犯大错,他就原谅她,他想,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成长,月儿可以,就让她代替自己自由的活下去。只是,他如今也要逼她身不由己,天下权势,不是他的梦想,可他生在这样的帝王家,就注定没有了一切与自由无关的东西,他不想受父亲的控制,所以齐国陈家的女儿,他万万不能娶。陪他看这天下的人,没有人可以替自己选择。

      两人的谈话还没有进行,洛少成已立在花厅中,他单膝着地,行得君臣大礼,五月心下有些难受,明明是那个行事霸道而不羁的四四,怎么一下这般郑重其事。
      “世子,刚才在梅兰阁抓到了一个小贼。”他抬头如是禀告,高圻懒懒的一笑。“哦,高王宫几时这样不济,小贼也能溜进来,今天谁在梅兰阁当值,你自去处置吧。”
      “是,可世子,那贼年纪不大,身手却是不错,让我惊奇的居然是个女子。”
      “女子??”
      高圻也露出诧异之色,只是没想到一个闯宫门的贼竟是女子。一旁的五月拽着高圻的袖子。“师父,师父。”
      高圻自是知道这个鬼灵精一定想要见识这些未知的东西,遂对洛少成说:“把人带来我亲自审讯。”
      “是。把人带上来。”
      五月第一个蹦跶着跳了起来,看着那个已经被绑的结实的小贼,和自己年纪相仿,满脸的愠色,是个清秀的佳人,妙的是两眼之间有一颗黑痣,虽不是朱砂痣,但为她的姿容添色不少,一身紧身红衣让她看上去英姿飒爽,头发却像男子一般束着,很是利落。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可惜了可惜了”
      五月摇头叹息,似乎很为女子不值。
      “我落在你们手里是我学艺不精,要杀要刮随你们。”
      “萱草?你是最近犯下了很多大案的那个女飞贼。”
      高圻撇过她的衣角,领口上绣着萱草,笃定的说出。那女子脸色苍白不自在了一下。
      “想不到这厚院高墙的,既然能够一眼就知道我是谁,真是失算。”
      女子声音桀骜,丝毫没有阶下囚的弱气。
      “我要饶你的性命。”
      “啊啊啊”
      女子鄙夷的看着五月,貌似饶的是自己的性命,她嚷个什么劲,当然,她也没有天真到认为面前这个始终没有正眼看他的男人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嘛,雇你当一阵护卫罢了。”
      “护谁?”
      “她。”
      “她???”
      女子奇怪,但是沉下心来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挟持她要挟你放了我吗?”
      “你不敢,方才我猜出萱草时,你闪过迟疑,说明你还不想丢了性命,你是想说你死了不打紧,怎知我不敢动你一家老小。”
      “你…….”
      “你一个女儿家出来混江湖不容易,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替你安顿一家老小。”
      女子不敢相信,这个男人怎么看准了她的一切,是的,若不是家境贫寒,父母不会把她扔在大街上,可是她无法恨他们,弟弟妹妹都得吃饭,都得活,信步在大街上后来遇到一对镖局的夫妇收养了她,她从這对夫妇习武,得了一身真功夫,尤其擅长的是轻功,后来这对夫妇在押镖途中被劫镖丢了性命,她那时已经长大,凭着那身功夫为那对夫妇报了仇,她第一次杀人,16岁的年纪,她已经在刀口上舔血营生,可是她不快乐,她从来没有快乐过,即使报了仇,那一晚,她冒着大雨冲回了曾经的家,那家人没有了她依然贫穷,她敲开了门,一直流眼泪,她的亲爹娘并没有认出她,只以为她是路过避雨的路人,还一直安慰她,说雨会停的,姑娘别伤心,她没有说一个字就晕倒了,在这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她又活了过来,兜兜转转,就是没有尽头,她说她要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所以她成了女飞贼,每月给那家人生活所需,剩下的散给了附近的穷人。
      她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除了报答给予她生命的亲身父母。这一次进王宫也不过是一桩可大可小的生意,雇主要的只是刻有高王室印章的南海夜明珠,不是什么希罕物什,本来不想引起注意的,趁着人多也能全身而退,没想到遇到了高世子,人算不如天算。
      “师父,你刚刚说让她保护我,我……”
      五月趁着气氛僵硬的时候稀里糊涂的问了一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保护自己,师父说话也不说完整,现在也不让我问完。
      高圻屏退了侍卫,只余下了四个人。
      “少成,知道为何进药谷吗?”
      洛少成虽然迟疑,但是还是恭敬的作答。东离大陆的高氏屹立不倒,不仅有世代王室的统治,还有作为以王室为核心的一代朝臣,就如当今的王和洛丞相。他们作为辅助王朝的工具一代一代的陪同世子长大,要的不仅与忠心,更要智慧,中间有血腥的杀戮,残酷的训练。
      “齐国那边一直是我的难题,齐王身体不济,却有陈家给他撑着一方天下,陈世忠行事偏激,不想把女儿嫁过来,正好,我也不想娶,不过,不得不娶。”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所不同,五月恐惧,那个女子诧异,洛少成迟疑,只有高圻一人怡然自得。众人沉默,也有人收敛了表情。
      “师父的意思。”
      “娶。”
      五月顿时倒抽了一口气,但她丝毫没有头绪,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齐国的事情,尤其是陈世忠,她仿佛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在风中,却很清晰,“锦儿,锦儿。”一瞬间,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泪水湿了脸面也不知道。
      “喂,你不用这么没出息吧。”心上人要成亲,娶得不是你,那个女子出口调侃,声音不大,却让高圻和洛少成同时侧目。
      接下来,五月只寥寥听到了几句,却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年,高氏放出昌颉预言,十三岁的世子的祥瑞之人,便是齐国陈家长女陈文锦,而今年,便是陈家长女的十八岁生辰,当年高氏就送了聘礼过去,齐王向陈家施压,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她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何后来变得如此的狠心绝情,时过境迁,他还是不得不嫁女,齐王也正在逼他。
      “刚刚来的你可知道是谁?”高圻向洛少成发问。
      “陈家的二小姐,她所为何来?恐怕不仅是为了西边的战事而来。”
      “没错,东离之西的部落国家虽然不够团结,却骁勇善战,而且好战,那这次战事,你可知为何而起?”
      “少成不知,请世子明示。”
      “药王谷的上一任师父,曾亲自为齐王症过脉,师父断言齐王活不过30,再过一年,时间就要到了,齐王夫人众多,但只有一位如夫人产过一位公主,尚在哺乳中,大概是齐王慌了,想通过那些部落保他一时之安,这位陈家二小姐,我们不得不防,五月一过,她就要入主齐王后宫,成为正夫人。”
      五月只觉得呼吸很是不顺畅,两眼一黑,没有了知觉,失去意识前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小五。”
      “少成,带萱姑娘下去好好招待,叫宁泽带上药箱过来。”
      “师父,小五她…..”
      高圻看了洛少成一眼,洛少成低下头,看着世子面无波澜的表情,想到小五应当无事,于是带着红衣女子退下了。
      五月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6岁的年纪,师父抓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师父走,身后又响起了陈世忠的声音,他大声地喊“锦儿,快过来,我们回去。”父亲还对自己笑了,她挣脱师父的手,奔向陈世忠,可她还没有抓到父亲的袖口,利刃刺入了她的胸口,她回头看到师父淡淡的表情,血沿着胸口
      醒来,她起了一身冷汗。
      “做恶梦了?”高圻伸手过来,却被五月反射性的伸手打开,本来五月没有什么力气,可高圻的手不如左手反应灵敏,他吃痛的皱了一下眉,手僵在那里,五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高圻。
      “师父,对不起,你的手。”她的话还没说完,眼中已经充满了泪水。高圻不怒反笑,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你的脉相又乱了起来,我替你扎了针,不过月儿,即使我给你施针,心病还须心药医。”
      “师父,我会不会疯掉。”
      想起在药谷时,自己即使在药王那个老怪物那里,也没有办法医治好的怪病,我很害怕,师父的右手本可以痊愈的,老怪物明明医治好了的,却在我七岁那一年,深深的毁在了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那一整年我是没有意识的,老怪物说那时候你当真是个疯子,没有人敢靠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看见谁就咬谁,老怪物把我关在门窗钉死的房间里,暗无天日,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放我出来,坏的时候就关着我。那一天,风和日丽,老怪物说师父要来,我很高心,快一年了,我很久没有看见师父了,老怪物摸着我的头说,你也见好了,今儿个就不关你了,等臭小子来看看你。全药谷所有人都对师父恭恭敬敬,唯独老怪物叫师父臭小子,师父还要叫老怪物师父,可他不让我叫他师公,他瞪着我说,你个小疯子,传出去叫人笑话。我也不在意。师父又比以前看着高了些,他先是问了老怪物一些问题,两人秘密交谈了一番,我躲在梨树下,距离太远也听不清他们的内容。老怪物大笑着离开,我从梨树后走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师父面前,冲着他傻笑。本来一切好好地,傍晚时突然雷雨交加,我又开始发疯了,我没想过要伤害师父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思考,第二天,晌午我才醒来,老怪物在一旁,我几乎是跳着起来的,我大叫,师父呢?老怪物面有怒色的看着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小祸水,真不知道他捡你来是干嘛,他上辈子欠你了?我起身跪在地上,哭着求老怪物,求你带我去看师父,求求你。
      我就在房里不吃不喝,直到第三天,老怪物没法只得带我去看师父,师父还是睡着的,脸色白的像纸,没有一丝血色。老怪物告诉我,他本来受了伤,服了一些药效强的丹药,本来就很虚弱了,你这小疯子就扑过去,他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撞到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废的就不是他的手,而是命了。果然,我见他右手裹着厚厚一层白布,可还透着血气。我在心中说了无数个对不起。
      师父到底是醒来了,见到跪在床前的我,他说:“月儿,你哭起来的样子真难看,以后别在我面前哭了,一觉醒来,怪吓人的。”
      我破涕为笑,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有精力开玩笑。
      “师父,对不起。”
      “本也不关你的事,我之前就有伤。”
      回想起当年的一幕,五月后怕。“月儿,要是你不愿意,就不要去了,明日,我就送你回药谷吧。”
      “那师父真的要娶陈家的小姐吗?”
      他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下去。
      “我愿意去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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