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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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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绯竹正顶了一头凌乱的青丝,芙蓉似的娇美容颜苍白无色,端端正正十分严肃的的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我却觉得他此时的样子十分令人感到可笑。
于是我很好心的用手替他理了理头发,手却被捉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右手上,我边哭边去拍他的手,你丫的吃错药了吧?他大概不是故意的,愣了一下边赶紧放开了我的手,我终于嗷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一边擦眼睛一边骂他“阿绯你太汗(坏)了,汗(坏)死了……(坏)死了,偶蒙蒙四好森嘣你(我明明是好心帮你)
绯竹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有些无措。最后终于从无措变成了忍无可忍,因为我哭的质量实在是太好,竟然有条不紊哭了三个时辰。
绯竹手捂住我的嘴:“你…你等会儿再哭。”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便再也哭不出来了,拿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终于到了沙发旁边声音颤抖的说道:“刚才你说什么?且再说遍…”
慕要回来了。
我终于实实在在的晕倒在了沙发上。
后来,我终于知道绯竹脸色不好并不是因为慕要回来的原因,因为慕就是绯竹请回来的。而真正的原因则是在我们家附近又多了一户新邻居,而这新邻居我想多半是不讨人喜欢的,而我们有着实惹不起位新邻居的,正如绯竹说,三十六计,搬家为上计,而我觉的慕多半是不会怕的。
这几天绯竹不大理我,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于是乎我拿了包瓜子去找他唠嗑,决定拯救一下绯竹同学幼小的心灵。
坐定,踢了踢坐在地上十分忧郁的绯竹:“你在干什么?”
他没有理我,于是我又踢了他几下:“给我说说那个什么新邻居,怎么个厉害法?让你这么怕。”
绯竹缓缓回头,表情似笑非笑:“刚才你说新邻居很厉害,我怎么?”
我淡定的对他一笑摇摇头:“你听错了,我明明说你很厉害的。”然后我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他旁边:“来,吃,不要客气。”
“你刚才是让我将一下那个,呃,新邻居?”
“随便问问。”虽是这么说,但好奇心终归是有的,毕竟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能有我们一家就实属奇迹了,竟然还有人瞎了眼的把家安在这里,真可谓是奇迹中的奇迹。
“同你说说倒也无妨,多长几个心眼,以后别被人给骗了。”
“心眼什么的……就一个…”
绯竹狠狠的瞥了我一眼。
原来他叫苏凉,姑苏,寒山。唇齿间流转总让人感到莫明的寒意。
绯竹斟酌半晌,似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只当他害你家破人亡了罢。
其实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绯竹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他同我的族人被杀,皇室被灭,连在一起的也就是他与血族的一段血缘而已。
只是那时太年少单纯,只当是一个夸张,便再也没有细想。笑嘻嘻的把落在衣服上的瓜子皮抖在了地上。
“我才不信。”
这几天过的太过平静,平静的我几乎要忘记慕要回来的这件事。
我携了包零食捧了本书跑到了院子外面,那里有一棵月桂树,树上搭了一个秋千。这个秋千是前年我缠着绯竹替我搭的,哦,他应该是情愿的…应该…。
我蹭了上去倚在了上面。翻了翻书,好吧,我看不懂这玩意是哪国的字。胡乱翻了一通便扔在了旁边不再去理会。
树上传来一阵喵呜喵呜的叫声,我仰头,原来是绯竹养的那只火红色的猫,其实我特别好奇,这世上竟有红色的猫?而我觉得,我们家的这只猫是中了邪的,因为我无论如何虐待它,它都待我…呃,亲若姐妹。我想大概红色就是它中邪的象征吧?当然,我曾经也怀疑过它身上的红色是绯竹为追求独特而特意染上的,所以,在某年某月某日艾某就特别自以为正义的办了一件事,那就是趁绯竹不在将这只特别的猫咪扔进裕缸里洗干净。这猫怕水我当然晓得,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猫忒怕水了些,四只爪子死命的抓住我的衣服,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那天我穿了身月白色的衫子,待我将它撕开衣服上多了好几个洞洞,连胳膊都被它抓破了几道。我暗想艾瑾你真是自做孽不可活啊,然后我就向它证明了我是一个勇敢的,坚强的,不向困难退缩的好孩子。
那时绯竹不在家,待他回来时见到躺在小窝里半死不活的猫与衣衫不整的我时,本来红扑扑的一张小脸跟股市暴跌似的一下子就绿了,他心疼的将猫抱在怀里,咬着牙齿颤抖的指着我,抖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小呆子,你…你不是人!”之后头也不回的抱着他的爱猫回了卧室。
我跟在他后面,戳了他一下:“喂,我错了还不行吗?”
“……”
再戳,:“阿绯我错了好不好啊…”带着哭腔。
“……”
不停戳,:“我错了…我…我错了我错了…”抽泣。
绯竹回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再也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再哭,站在那里抽了抽鼻子,抱这胳膊缩了缩身子,绯竹同学刚才回眸嗔怒的那个眼神真是怒中含娇,娇中含羞,羞那个羞…呃,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恶心的飘开…
思及这些,猫儿已经从树上直直的跳到了秋千上,将许多月桂花带了下来,它仰着脸对我喵喵的叫,我不似平时那么厌恶它了,抬起手拈掉了它头上一片黄色的花瓣,捏了捏它的耳朵。猫儿讨好的蹭了蹭我的指尖,蜷在了我的旁边。
我看了它半晌,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看了看天,觉得觉得应该不会冷,便躺下睡了,天气暖暖的,很舒服。
恍惚中好像有一个人坐在我的身边,偶尔会有翻书的声音,我以为是绯竹,便将头往上抬了抬,枕在了他的腿上,我想我与他平时是以姐弟相待的,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的,见他确实没有推开我,我便安然睡去了,我感觉到,他将落在我肩上的一片月桂拈了去。
醒的是候,已经到了迟暮时分,秋天晚上会冷一些,所以本姑娘醒的时间刚刚好,我枕了绯竹这么久正打算起来好好跟他道谢,仰头,我却傻了眼。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低领毛衣,左肩有黑色花纹蔓延,锁骨优雅,下颌弧度刚好。
三分高傲七分温和。
我坐了起来,一件衣服滑了下来,落在一片花做的海。
我看着他,本来是想问他是谁,可当我看到他手中的书是皱了眉,道:“你认识这上面的字?”
他点点头:“认得。”
我来了兴致,凑了上去:“那你念给我听听,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字。”离的有些近,我的头发有一些披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轻轻咳了一声。
我又往跟前凑了凑“快念啊。”
他将书翻到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五界。混沌之初,巨人盘古开天辟地,天地一而分二,诞生五种气,魂之冥气,血之魔气,浊之妖气,地之生气,神之明气,妖乃…”他突然停住不读了,把书放在我手里:“我忘记怎么念了。”
这人真无赖,刚才我分明看到他看了很多了。
本姑娘从不强人所难,将书放到一边,挪开几分,歪头看着他:“你就是苏凉吧?”我想了想:“我以前见过你,原来你叫苏凉。”
他撇过头去,明明是一副傲然的样子,耳根却有些红,带着年少的稚嫩:“又不是什么好印象,记着干什么。”
我摇摇头:“非也非也,我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好看的陌生人,总体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他瞪我:“你统共见过几个陌生人?”
我掰了掰手指头:“两个,唔,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放心,她虽然长的也不错,但也没有你好看。” 我点了点他的胳膊:“你还没有问我叫什么呢?”
他凑过来,笑的颠倒众生:“艾薇儿,艾公主。”
我摇头,“不对不对,我叫艾瑾。”我颇为认真的说。
他转头,望向太阳那边越来越近的黑点,半晌,说道,“好吧,艾瑾。”
他指向天边的那个黑点:“你猜,那是谁来了?”
我想了想,最后睁大眼睛看着苏凉,“…是慕?”
他拍了拍我的头,“乖。”
乖你个头啊。
“我知道了,你和慕是熟人,所以你才能来到这里,这个破地方我都摸熟了,不管往哪个方向跑,最后的都会回到这个房子这来。”
他挑眉道:“看来你试过很多次了?”
本姑娘不屈的别过脸:“我就是随便看看风景,才没有想逃跑!”
他又拍了拍我的头,忍着笑,道:“傻孩子,我没说你要逃跑。”
我摸摸鼻子,没有理他,这人真讨厌。
黑影越来越近,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男人踏风而来,我不禁感叹,原来他还知道回家啊?
他落下后,地上起了一阵旋涡状的风,他看了一眼我,却是问向苏凉,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苏凉长腿交叠,看着慕,笑得温文尔雅,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老子受不了族里的血腥味,所以来投靠你的。慕少,你收不收老子?”
慕揉了揉额角:“你随便。”他觉得这个朋友委实可歌可叹,竟能在这样的乱世还能不分敌友的来找他。
我瞪着眼看他们:“你们果然认识。”
慕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他将披风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向我招手:“艾瑾,过来。”
我将苏凉的那件衣服捡起来,掸了掸落在上面的月桂,送到他手里,道了声谢,然后慢腾腾的朝慕挪过去。
我低头看着脚尖,不知进退。他揉了揉我头,声音温和却无疼爱:“你竟也长这么大了。”
我目光漫无目的的飘着,这不废话么,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我不长大,难不成等你回来在长?
咦?慕身后探出一颗头,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我小很多的女孩,穿着红色披风,头上戴着披风上宽大的帽子,怯怯的样子。
本姑娘心情突然不爽了!
后退了一步,歪头看着那个女孩,对慕说:“不知道哥哥是给我带来一个妹妹,嫂嫂还是侄女?”
慕说:“我如果说妹妹的话,想必你是会不开心的。”
我咬着牙:“怎么会?只不过这几年太孤单,想找个家人陪陪而已。”
苏凉轻轻踢了我一下道:“艾艾,你的牙齿很漂亮,轻点,别咬坏了。”
本姑娘没有心情理他。
慕点点头:“确实。”随即笑了笑:“受人之托,照顾易雪一段时间而已。”
我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忒小气了点。
小气点不容易吃亏。
苏凉看了易雪雪一会儿,站了起来,拉着易雪雪的衣袖把她扯了出来,易雪雪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苏凉背挺的直直的,带着几分高傲,瞪着易雪雪,眼神里却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孩气:“易雪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装小呢?”
易雪更加茫然的看着他。
苏凉不可否置,摇头。
易雪雪脸色稍微变了变,掸了掸衣袖,换上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嘴角挂着冷冷的弧:“怎么?”
苏凉笑了笑,抬头望着天,神色淡淡的,撇撇嘴:“老不要脸的。”
他的记忆里有一位很爱笑的小姐姐,是笑起来可以比百合还要美丽的小姑娘,是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暖的存在。那是...雪雪,而不是易雪,易雪再不会有那样的笑。她只是...只是雪雪死去,没有灵魂的躯壳。
易雪雪似乎是笑了笑,眼睛失了神色,像是橱窗里眼神空洞的布娃娃。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
我挠挠头,有些尴尬,阿绯也是吗?
慕摇摇头。
我指了指自己,问易雪雪:“你认识我吗?”
易雪雪轻轻摇头
“啊?那你怎么认识他们两个的?”按慕和苏凉的非人类程度来说,认识一个人类小姑娘,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当然,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我并不认为我只是个人类,虽然从这方面说,我有些自恋,但说不定我真的就是梦中的那个小姑娘。唔,我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那个梦与我的联系。
她轻轻笑了笑,小小年纪确有着一些成熟的意味:“我忘了,应该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救了慕,我养了他一段时间,唔,他那时受了很重的伤,只是一只黑色的大猫,后来苏凉就找来了,呃,苏凉那时也只是个不大的孩子,也就十三四的样子,倔的不得了,慕受了那么重的伤,非要带他走,慕亲自说留下,他才肯听,那时候吧,苏凉特别听慕的话,是个乖宝宝。可是救他那个人我却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可他对我那么重要,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呢?。”和你一样,忘记了一些事,但又不一样,我除了重要的那个人,其他的都记得,还要带着那份痛苦活着。你却忘记了过去,无论好的坏的,终归是不会难过。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我却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是么?
易雪歪头轻笑,映着夕阳,明艳芳菲。
夕阳在屋顶的琉璃瓦上烧起了大团大团的琉璃火,火光冲天,败落了流年。
新年。
这一次,是我最最快乐的一个新年,有那么多,那么多我曾经认识的人陪着我。可,就算那样,我仍然不知道,我是谁。
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他们呢?
傻子,快乐了,不就很好么?
我拽这阿绯的衣袖不依不饶:“阿绯阿绯,你说,为什么还没有下雪呢?”
阿绯翘着兰花指将我扯开“乖,问你哥去。”
阿绯最近青丝一团乱。
阿绯最近很烦。
阿绯最近做的饭让人十分难以下咽。
除夕那晚,我蹲在门口十分郁闷,于是乎,今天的星星还不错,呵呵。我端着小酒杯装忧郁。
大概喝醉了吧,脸颊带着微微的热度,恍恍惚惚落入少年的怀抱,他将我抱起。我却不依不饶,我要看星星!我就要看星星!拽着少年的衣袖不肯松手。少年将衣服裹在了我的身上,终是依了我。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苏凉在我耳畔呢喃,艾艾,艾艾....我该拿你怎么办?梦见他说
要不带你离开吧?你...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呢?
我笑嘻嘻的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蹭来蹭去,他的手,很凉,很...舒服,缓解了我脸上的热度。
好啊好啊,你带我离开,再也再也不要回来。带着微微的醉意,我也不知我的话是否真心。
还有,这是梦,还是真。
今天是农历历一月一日,中国的新年,绯竹喜气洋洋的穿上红色小棉袄,但在被苏凉笑称加了一号的肥猪后,拉着小脸回了卧室,五分钟后,苏凉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我看见绯竹又是一脸喜气洋洋的出来招呼大家吃饭。我不禁释然,我还以为这个事,绯竹会记他个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呢。没想到他大人有大量,不与苏凉计较。
但当在我偶然在绯竹卧室翻出一个类似苏凉的,浑身扎满可怖的银针的时候,不禁愕然....
小人啊小人....
慕是一个很神秘很神秘的男人,每天除了吃饭我是见不到他的。而且我除了他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他的全名我也是从他人之口听说,是啊,名字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字呢?苏凉说,他也快要忘记,慕的姓氏是花,他并不喜欢这个姓,苏凉好一点,也只叫一声慕。
花慕。我在纸上轻轻写下这两个字,很...好听啊。
这个男人在我很久很久的日子里都如同一个飘渺不存在的幽灵,我甚至认为,我长大以后我再也不必见他,他再也不用对我履行任何责任,即使......是哥哥。可多年之后才见见证我错误的想法,慕,这个男人在我的后半生成了无法忽视的存在。唯一的...存在。当我失去所有值得珍惜的人之后,这个世界,除了他,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