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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英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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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浅]
舒家的晚饭还是和老规矩一样。原来舒老爷在世的时候,总是讲究茶艺,吃饭也是讲究的。吃什么且不论,青菜要炒得嫩嫩的用白玉的碟子盛上来。珍珠圆子要装在玻璃的碗里,透着刻丝的透明的花叶,可以看到一粒一粒糯米,碗碟总是成套的。吃饭的时候总是有一个专门的仆妇在旁斟茶。
吃过晚饭,英浅又和嫂子闲聊一会,昏黄的灯光在廊前晃动,树影也来回的摇摆。
“嫂子,我要回去了。”英浅站起来,从手边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是一些银票。嫂子你先拿着吧,别给我哥。让他别赌了。”
阿许拍着英浅的手,“话也是这么说啊。但是英富……”她轻微的叹了口气。
“嫂子,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英浅回到藤家,羽诚还在西厅和帐房先生看上一年的账本。英浅淡淡地坐在窗前,把烛光拨得更亮一点。丫环端了水来洗漱,“现在太晚了,二老爷说今天晚上忙,让太太自己先睡。”
英浅自己躺在檀香木的大床上,黑发披散在枕边。她弄不清楚为什么母亲和她提那么残忍的话,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到自己的婚事和父亲的死。那是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父亲,在他们之间,本可以蒙昧的过这一辈子,但是现在不行了。
不行了,现在不行了。英浅紧紧地抓住胸口的棉被,要把自己裹得紧一些。春寒料峭,这春天怎么总似乎来不了。帐子似乎不停止的往上深升起,高高的,仿佛站在很远看自己的恐惧。
半夜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羽诚在她身边躺下。她已经逐渐熟悉了这气息,慢慢的开始接受,但是事情总是不由你控制的。和母亲的话一样,命运由不得自己控制。
英浅感觉羽诚注视着自己,她努力闭着自己的眼睛。羽诚帮她掖好被子。又是一夜。
[虞神父的教堂]
藤宝现在常常和冯智坚一起东街教堂看虞神父。一方面因为,智坚和虞神父年纪相仿,思想也都比较开放,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另一方面,藤宝觉得在教堂里总是觉得安全的,和智坚见面也不会招惹什么闲话,还可以见到Susana修女。
藤宝看见英浅这几天总是淡淡的,刺绣的案子就空在那里,白天她只是梳洗整齐,就闲坐在床边读《古诗十九首》,话也不多。
“小婶婶,你在读什么?”
“古诗十九首啊。怎么宝儿今天有时间来看小婶婶?”
“小婶婶,我说你还是不要看这些让人悲伤的诗啊,不如读一些开心点的东西,或者跟我去教堂听Susana修女讲神的故事。”
“宝儿,你说的也对”英浅合上书,低着头想,“每一首诗都是伤感的,“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或是“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小婶婶你忘记了,‘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藤宝坐在英浅旁边,“小婶婶,你和我一起去教堂吧,在家会闷坏的!”
藤宝执意让英浅穿上洋装,英浅觉得很别扭,苦笑看着藤宝。
“你披着头发很美啊,小婶婶我们走吧。”
东街教堂是个三层的小建筑,欧式的房顶,透明的彩色的窗子,典型的罗马天主教的建筑,但是现在却是基督教的人在里面传教。
“西洋的东西,我也了解些,但是要去信仰,怕还是难。”智坚微笑着摇摇头。
虞神父虽然任着神职,但是却还是穿中式的衣服,“这些也是我们所说的缘分吧,只是信了之后,总觉得不曾担心什么,因为有神的体恤。”
英浅和藤宝刚刚走到门口,英浅听到这话,不由得接下去,“这倒也有几分理。人的命运哪里由得自己控制,要是真的有个神可以代我去抵挡这些,甚至哪怕是逆来顺受呢。”话音刚落,又自觉唐突,满脸涌起了红晕。
英浅一头直发垂肩,穿着一套粉蓝的洋装,戴着同色系深蓝色天鹅绒的手套。耳环和首饰一概全无,更显得冰雪稳重。虞神父不觉点头赞叹,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在这女子身上统一的如此好,也算得是天造尤物。
“怎么,看不出是我小婶婶吗?”藤宝欢呼雀跃,跳到冯智坚身边,“上次你说的四个人能打的那种牌,现在我们可以打了吗?”
“是什么?麻将吗?”虞神父故意问道。
英浅也问道,“西洋牌吗?”
“是啊。是桥牌!”藤宝笑着拍手道。
英浅微笑在着看着藤宝,“宝儿,你总是有那么多新鲜玩意。”
虞神父望着英浅,“藤太太,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英浅点点头,“您说吧。”
“看样子,藤宝也就和你一般大。但是你们两个太不一样。”
藤宝插话近来,“当然啊,怎么能和小婶婶比呢,她什么都会呢,女红刺绣,人又美!”
“你也小瞧自己了啊,藤宝,你也会洋文,还演戏剧,是最新潮的女性的代表!”冯智坚说。
虞神父不禁莞尔,“对啊,一个是古典到极致,一个是现代到顶。真真是我们运气好,一起都碰到了。”
英浅说:“我那全是小玩意,只有藤宝这样的,以后才会开开心心,无拘无束。”
阳光正好,斜斜的照进彩色的玻璃窗。四个人就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窗外那是春天和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