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安然》AlexYellow

9、文春 初秋的深夜

　　初秋的深夜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凄凉，兰陵的所有街道都在寂静之中，偶尔有风吹过街道卷起一两片叶子，更显出安静和凄清。而此时的街上却有一个人在行走，那人衣着黑色的披风，披风帽子盖住了脸，走得不疾不徐。有淡淡的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那人的五官明朗，眼睛里有隐隐的光芒。
　　走过了几条街，那人来到走到了城郊的一片枫叶林里。在一株枫树下站着一个男子，也穿黑色的衣服。男子相貌一般，身材削瘦。
　　男子看到来人后先行了个礼，“戚先生。”
　　那人拉下了帽子，果然是戚卓人。戚卓人用玉簪将头发梳成了男子的发髻。
　　“好久不见了，文春。”戚卓人淡淡笑着。
　　文春是继张浩然之后戚卓人见的第二个人。
　　文春仍旧保持着恭恭敬敬的表情，“自从您离开建康到现在已经十七天了。此次文春是随着王公子出来的，想必谢公子应该已经告知您事情已经办妥了。”
　　戚卓人点了点头，王叙之送来的桂花酒就是一个信号，她交代给谢龙吟的事谢龙吟已经办好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文春问戚卓人。
　　“对了，谢公子给你的钱还够用吗？”戚卓人问道。
　　“够。”文春答道。
　　戚卓人点点头，“不够的话再找他拿，那家伙有的是钱。”
　　戚卓人是趁所有人睡着之后偷偷翻墙溜出来的，说实话当她看到王叙之提着那坛桂花酒心情是激动的，等了十多天，总算有消息出来了，当初她和谢龙吟约好，一旦他那边事情办妥了，就托人送酒作为信号，不过令她没想到的送酒的人居然是王叙之。
　　她的离开时没有知会王叙之让她觉得愧疚，她丝毫没有想把王叙之拖进这件事的想法。王叙之太聪明也太谨慎，太谨慎有时候反而会坏了大事。
　　“你回建康帮我这封信帮我交给谢公子。”戚卓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文春。
　　文春双手接过信封收好。
　　“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回建康，在我回去之前事情一定要办好。”否则只怕我一出了兰陵就会死在沈庆之手下。
　　戚卓人想借山阴公主之手除掉沈庆之，她知道沈庆之根深叶大，想要马上除掉他不容易，目前对她而言萧齐安还是很可靠的靠山，在除掉沈庆之前她不会离开兰陵。文春是她的信使，在建康的事宜她大部分交给了谢龙吟，文春和张浩然作为密不可分的分支和辅助。只要沈庆之一死，她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回建康继续接下来的计划。反之，如果沈庆之不死，再多的计划也是白来。
　　但是她并没有和文春等人讲过沈庆之对她的威胁，他们只知道得在戚卓人回去之前除掉沈庆之，而不是要等到除掉沈庆之后戚卓人才能回去。
　　戚卓人不想过多地增加危机感，她必须控制好每一步都在自己手中。
　　“事情进展得不错吧？”她问文春。
　　“坊间已经传言山阴公主十分宠爱谢龙吟送去的面首，放纵他肆意妄为，而谢龙吟借由送面首和山阴公主结成联盟，从而提高自己在谢氏家族中的地位。”文春回答道。
　　“很好嘛。”戚卓人笑眯眯的。“民间的流言有时也是极好的武器，要学会善用才是。”
　　“何戢那里有何反应？”戚卓人又问道。
　　“驸马那里尚无反应。是否要先发制人？”文春问道。
　　“不急，先看看再说。”戚卓人抚了抚额前落下的一丝头发。
　　“温远可好？”
　　“谢公子把她照顾得很好。”
　　戚卓人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又缓缓慢慢地聊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最高点。
　　“文春你先回去吧，等时日一到我自会回建康。”
　　文春拱手行礼，戚卓人戴上了帽子。文春目送着戚卓人从原路返回，戚卓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她能感受到身后文春的目光，也能知道文春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戚卓人不知道的是在她翻墙的那一刻就有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她，那人一直跟着她，而她毫无察觉。那人看着戚卓人又翻了回去，便从一处十分隐秘的小门进了府邸直奔萧府的藏书阁。
　　藏书阁在府邸的西侧，正和戚卓人萧齐安居住的东院相对。藏书阁有二层小楼，戚卓人闲来无事时除了钓鱼就是喜欢来这里。
　　此时的藏书阁一片漆黑，在二楼的一列书架前站着一个人，借着月光摩挲着一本书。
　　翻墙而来的那人到了二楼，对着书架前的人行礼。
　　“公子。”
　　书架前的人是萧齐安，在戚卓人的计划里萧齐安应该是睡着了的，可是他现在站在藏书阁二楼的书架前，萧捷站在他面前对他行礼。
　　“怎样？”萧齐安问萧捷。
　　“戚姑娘见的那个人是文春，正是四月前我们意欲拉拢的人。不过他那时称病不愿相助。”萧捷说道。
　　“文春也是戚广仲的学生吧。”萧齐安说道，“怪不得拉拢不得，那伙人只愿意给卓人卖力。”
　　“戚姑娘不日将会回到建康，她目前似乎正与山阴公主联手，但是不知究竟是在谋划什么。包括文春在内，还有谢龙吟也是她的帮手，王叙之看似与这件事没有关联。”
　　“无非是后路而已。”萧齐安一笑，“她此时不会离开兰陵。”
　　除非除掉沈庆之，否则戚卓人不会离开兰陵。萧齐安知道自己是戚卓人目前最有力的靠山。
　　“萧捷，你去一趟建康，告诉沈庆之，今时之策，先避祸为上。让他先在家休养，朝中之事暂时放下。”
　　“沈庆之凡事必究其原因，此时他正得势，突然闭门，实在有些奇怪。他若问起，我该如何作答？”萧捷问道。
　　“平叛之后沈庆之仗势向皇帝进谏而皇帝已经有诸多不满，再放任下去，只怕皇帝迟早将他除之后快。要想多活两年，现在先避祸才是。”
　　萧捷思考了一会后问道“沈庆之的死是早晚的事，公子应该早就预料到了，皇帝暴虐，断然不会让沈庆之长活，沈庆之的死也在我们计划之中。公子现在这么做极有可能延误接下来的计划。公子只是为了挽留戚姑娘吗，有道是关心则乱，公子要好好考虑，不可一时冲动。”
　　“你照做便是。乱与不乱，我自能理清。”萧齐安说道。“只不过让沈庆之晚死几日罢了，不影响接下来的事情。”
　　萧捷低头答应。戚卓人之才他是见识过的，萧齐安的动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担心的是戚卓人所谋划的和萧齐安所谋划的是对立的两面。我想要除掉的，正是你想要保全的。
　　戚卓人的出现怕会打乱了萧齐安所有的布局，而萧捷的这个担心似乎正在慢慢变成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