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安然》AlexYellow

2、谢龙吟 一场大雨过

　　一场大雨过后气温骤降，大雨洗去了所有的燥热。大雨下过后又下起了蒙蒙小雨，戚卓人一连几天都窝在屋子里整理书籍，她打算等天晴后把书拿出去晒一晒。温远上市集去了，下雨天时一般的商贩都不会出去，趁这时把戚卓人抓的鱼拿去卖定能卖个好价钱。戚卓人起初想陪温远一起去但是被温远拒绝了，温远知道如何那些书在雨天发潮了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一大早戚卓人为书忙碌，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不是温远。戚卓人下意识地反应到。而且温远才刚刚出门不久。她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浅紫色披风的女子，女子的脸埋在披风帽子里，身材瘦小，衣着朴实。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彪形大汉，一脸严肃地观察着周围。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女子拉下了披风帽子，戚卓人这才看清楚了她的脸。长得楚楚动人，一双凤眼含着水，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但一看上去就不是等闲之辈。
　　“戚先生。”女子行了个礼。
　　“山阴公主？”戚卓人扯起不置可否的笑容。几天之内夫妻两个同时找上门，还真是有意思。
　　尽管山阴公主没有点明自己的身份，但是戚卓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是紫色披风却十分华贵，整体装扮都透露出一副贵族女眷的样子，但是一般的贵族女眷又不会乘坐如此高档而坚固的马车，拉车的马匹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马。而且建康城中都流传着山阴公主有一双美丽魅惑的眼睛。这所有因素加在一起，要猜出她的身份也不难。
　　“楚玉此番前来是有求于先生的。”山阴公主说道，她倒也不吃惊戚卓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身份。
　　戚卓人眯起眼睛，对于眼前这位楚楚动人的公主她到是起了很大的耐心。
　　“公主先请进吧，外面下着雨。”戚卓人说道。
　　公主点了点头，她示意侍卫等在外面，自己跟着戚卓人进了屋。
　　屋子里一片凌乱，书籍散落了一地。公主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戚卓人则继续自己的工作。
　　“公主屈尊前来有什么事是我能效劳的？”戚卓人问道。
　　山阴公主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支笔递给了戚卓人。那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笔，但是笔杆上刻着“戚广仲”三个字。戚卓人接过笔端详了一会儿，确定了那是他父亲留下的笔。
　　“我少年时曾有幸见过令尊，他留下这支笔给我，说以后如果有事可以来找先生，先生定会相助的。”
　　戚卓人无奈地笑了。
　　“公主需要我帮什么忙，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相助。”戚卓人说道。
　　“先生了解当今的局势吗？”公主问道。
　　“多少了解一些。”戚卓人这句话让山阴公主放下了心。
　　“先生应该也知道，我是皇上所有姐妹里最受疼爱的，这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今后之事又有谁能够预测。只怕顶峰过后便是不可挽回的毁灭了。”山阴公主说道，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神色。
　　“我了解了。”戚卓人说道，“公主想要的无非是条后路是吧。”
　　“先生了解就好。”公主点头答道。
　　“那公主请放心，所托之事我定当尽力去办。”
　　山阴公主起身再次对戚卓人行了个礼，“楚玉在此谢过先生。”
　　“公主不必多礼。”戚卓人淡淡说道。对于山阴公主的大礼她倒是坦然受之。
　　送走了山阴公主后戚卓人整个人瘫在一堆书中，她不是说大话的人，公主的事对她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她开始有点迷惑，不明白戚广仲到底想要她做什么。戚广仲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死时才三十五岁。之后她和温远在远离人烟的城郊又平静地生活了三年，除了有时要应付那些上门的人外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是从现在开始就不再平静了。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父亲。”戚卓人自言自语道。
　　温远回来时刚刚过了正午不久，她杵着盲棍步履轻松地回到家里，却发现戚卓人换上了出门的装束。
　　“你是要到哪里去？”温远问道，“书都整理好了吗？”
　　戚卓人出门都做男装打扮，一身藏青色广袖长衫，袖口和领口有黑色暗纹，头发整齐地梳成发髻戴着纶巾，插着那只通体翠绿没有任何花纹和雕刻的玉簪。她含着笑意，看上去就像一个文弱书生。戚卓人不喜欢女装的繁琐和拘束，她常以男装示人，这也为她的行动提供了更多方便。
　　“我有事要出去，具体什么事我回头再和你说。书都整好了。”戚卓人答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温远又问道。
　　“很快。”戚卓人笑道。
　　温远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是她又说不出来。
　　“我走了。”戚卓人笑着摸了摸温远的头。
　　温远虽然看不见，但还是站在门口目送着戚卓人一路向建康城走去。
　　戚卓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建康城中以骄奢淫逸出名的清雅居，清雅居的主人叫谢龙吟。谢氏是刘宋的几大贵族世家之一，谢龙吟是谢氏的长房子孙，文人士子中的名流之一。生性风流多情，喜爱醇酒美人，家里人早已经不甚管他。戚卓人和谢龙吟私交颇深，谢龙吟曾是戚广仲的学生，两人从很小的时候就相识了。
　　当侍女向谢龙吟通报戚卓人来访时他还在睡觉，他听到侍女的通报显得非常吃惊，戚卓人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城郊树林了。
　　谢龙吟匆匆起身穿衣，也顾不上昨夜宿醉的头痛。
　　“卓人现在在哪里？”谢龙吟问侍女。
　　“戚先生在花园里等你。”侍女答道。
　　清雅居的花园占地庞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阔气和良好的品位。戚卓人就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等着谢龙吟。
　　“好久不见了，龙吟。”戚卓人看见谢龙吟匆匆忙忙向她奔来，于是起身向他行了个礼。
　　谢龙吟看到戚卓人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多礼了？还是被雨淋坏了脑袋？”
　　戚卓人挑了挑眉毛，她打量了一番谢龙吟，衣着十分随便，脸上还有睡痕，显然是刚刚睡醒。
　　“你这副样子若是被爱慕你的女子看到该如何是好？”戚卓人戏谑道。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谢龙吟坐了下来，他招手示意侍女，“叫厨房弄几个菜来，我饿了。”
　　“我要桂花酒。”戚卓人坐在了他对面。
　　“你还真不客气。”谢龙吟笑道，“你今日前来应该不是专门来喝酒的吧。”
　　“这倒是，我今日来是有事拜托你的。”戚卓人说道。
　　“想不到我还有什么事是能让戚卓人拜托的。”谢龙吟笑道。
　　“我可能将要出远门一趟，温远一直没离开过我身边，可是我不方便一直带着她，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我照顾她一段时间。”戚卓人说道。
　　“这个倒是没问题，我好奇的是你要去哪里。”谢龙吟问道。
　　“目前我也不清楚，我父亲留下太多问题给我了，而现在这些问题纷纷出现并且找上了我，我猜想这是我父亲的安排。我还不清楚他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所以我必须先解决这些问题。”
　　谢龙吟轻笑一声，“我想我可能知道。”
　　戚卓人也笑了，“说来听听。”
　　“老师是一个多聪明的人你也知道，我只不过受了他些微点拨便能在庞大复杂的谢氏家族安然无恙地生存下来，你想以他的聪明才智他难道不想有一番抱负吗？往深里说，就算是整个天下，也只怕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浅显的事情摆在我眼前而我既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戚卓人说道，“父亲想说他做不到的事由我来完成是吗，可是又怕我没有此类想法而想出了这一招，真是有意思。”
　　“不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老师会在三十岁那年就选择隐居，而且那么年轻就去世了。他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也不是甘于平淡的人，凭借他的能力，说不定当今的大势就不是这样了。”谢龙吟说道。
　　“我父亲是三十五岁时去世的，那你知道我祖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戚卓人问谢龙吟。
　　谢龙吟摇头说不知。
　　“也是三十五岁。”戚卓人说道，“这也就意味着我极有可能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有人不想让我们一族发展起来，我父亲提过这件事。可是他不信邪，他一直努力想要改变这个对我们不利的局势，他几乎要成功了，但是他最后又放弃了。放弃的原因我不知道，他也从未说过。”
　　“那既然老师想要你继续他的事业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做？”
　　“虽然他是我父亲，可毕竟他是他，我是我啊。我可是没有所谓的野心哦，解决了事情以后我就会回来，就算只活到三十五岁也不要紧。”戚卓人笑道。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老师大概也会想到这点的，他一定有对策针对你的。”
　　“意思是我现在要应付的是死去三年的父亲吗？那还真的是有意思。”戚卓人苦笑道。
　　“老师想让你继续他的事业的话为什么不早说，偏偏要等到现在才以这种方式提醒你？”
　　“如果他早说的话我一定会想尽方法破坏掉他所有的安排，这对我而言也不是难事。但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只能措手不及地接过他留下的所有问题，然后朝着他想要我去走的方向走去。”
　　“看来你有麻烦了。”谢龙吟笑道。
　　“放心，我自有我的方法解决，就算是父亲，也没办法迫使我做不愿意的事。”
　　“你把温远不单单是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生活吧。”谢龙吟问道。
　　“温远是我的软肋，任何人都不希望把软肋暴露出来的。以前我一直在她身边，所以并没什么大碍，但是现在我不在了，她因为我的原因绝对会有危险，所以我必须保护好她。这里能做到完好地保护一个人的只有你。”戚卓人答道。
　　“你就不怕我趁机我捏住了你的软肋？”谢龙吟又问道。
　　“一来你没必要这么做，你已经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二来，我父亲能够给予你的，我一样能够毁掉。你应该也不愿意做这种亏本买卖吧。”
　　“听你这么说我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谢龙吟夸张地比了一个汗毛倒竖的动作。
　　戚卓人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酒菜上来以后戚卓人和谢龙吟开怀畅饮，谢龙吟的桂花酒是建康城中的士子们都想要品尝的美酒，戚卓人也对它情有独钟。
　　“多喝些吧，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再也喝不到了。”
　　“承你吉言。”戚卓人挑了挑眉毛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