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约》睦纯

16、医馆后续 别太急着长

　　冬日的阳光刺破黑暗，突然降临在这个陌生的空间的时候，那一些关于生活的“变故”的欺骗也莫名地开始，世事总是那么奇妙，不在师傅身边的时候，就要自己学会分析生活的背叛，可是，被背叛了那么多次，都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样才好的那一刻，生活却依旧保持着那欺骗的脸孔让你去相信它，这多么可笑……

　　自秦茗离开后，医馆逐渐衰落，没有秦茗的支撑，很多信任突然间便面临着奔溃，从云接到了一位大臣的邀请，即将前往那位太师的家中，成为一名私人的大夫，他的妻子一直在收拾行李，秦源一如既往地坐在医馆院子里，看着那些晒干的草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心情，心酸，还有，无奈，再加上一种莫名的无助，突然之间，我便要独自承担起一切重担，不能再依赖任何人，这种突然之间的孤军奋战，有时候，会让我无限后悔，当年，为何就那么轻易地让路卡离开我的身边？

　　医馆里的客人少了许多，日子很空闲，我也收拾起了自己的行装，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这里的，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到了离开的一幕，只是没想到，那一幕的背后，还有那么凄惨的故事。

　　秦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不管从云说什么，都不愿意搭理他，我多少次想劝那小孩子和我一起回到南山，但也害怕，我没办法照顾好那小孩……

　　我连自己都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又怎能照顾他人呢？

　　这个亡国的公主，和世上的平凡人，其实，什么区别都没有。

　　秦源的母亲已经改嫁了，就算愿意接秦源过去，也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和谐的意味，从云暗中也收拾秦源的东西，大概是想要让秦源跟着自己一起寄居那位大人的家中，这些大人们已经想好了一切的对策，相反地，小孩子似乎什么都不用想了一样。

　　可是，秦源所想的事情，又有谁清楚？就连，我自己，都难以了解我自己，又遑论了解他人？

　　我坐在秦源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草药，药香弥漫院子，直扑鼻子而来。

　　秦源拿起一把草药：“明月，你能很好地将这草药精炼？”

　　那种仿佛一下子之间就长大的语气，确实听得让人有点不爽，可是，却莫名地想要有那么一点点地欣慰，真的应该很欣慰的，这孩子终于长大了，然而，能不能，还保持着那年少纯真的模样？

　　“会一点点吧，我师傅很厉害，可以萃取很多药物，能练出很好的丹药，可是，我还差很远呢。”我也顺手拿起一把草药细细端详。

　　“那么，以后，我都用你的丹药好了，我会成为，和父亲一样高明的大夫。”秦源看看草药，转头看看我，那绽放的笑容，遮盖了所有的阴霾，那一霎那，我以为，我自己内心的所有阴暗也都消失了。

　　“好了，以后再见。”

　　“我有空就去南山寻你，若你有时间，也可以来这里找我，两年之内，我应该是不会离开咸阳的。”秦源抬头看着天空。

　　真不知道，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口中听到这些话，我该做些什么样的正常反应？我近乎目瞪口呆，只是怔愣地想着，突然之间，命运似乎也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秦源，五岁的秦源，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混乱的家庭中，突然便长大了，那成长的速度，让人觉得，除了心酸外，还是心酸。

　　“一言为定，两年之期太快了，秦源，必须得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吗？”

　　“也和浩初叔叔一样，拯救众生。”

　　我扭头看着那一脸严肃的孩子，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小源喜欢浩初？”

　　“心之脉络，万物之始，叔叔喜欢谈论很多看不透摸不着的东西，父亲也能清楚地知道一切痕迹脉络，所以，都喜欢。”

　　“你确定，你还是小孩子？小源，别太急着长大，这样不好。”我看着他那黝黑的眼睛，感觉他顿了一会儿，接着又笑开了。

　　急着长大，真的一点都不好，突然之间，便会扭曲了很多正常的步奏，无所适从的人在这个本来就广阔的世界按着固定的步奏前行，一步步地放弃所有的幻想，不管怎么想，都不好，本来，万千种可能都出现在眼前，却因为某种现实的因素，生生地阻隔了一切的希望，这，本来就十分可悲。

　　我急着长大，在这种着急中，碰了无数次壁，也懊恼了无数次，而我最终，却被现实击得疼痛无比，一次次地后悔我曾经所做下的决定，我多么希望，秦源能真正地快乐长大，真正地在每一段成长的旅途中，都交上一卷关于生命最准确了解的答卷，而并非那种固定的答案，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人在开始为自己所设下的问题定下标准答案的那一霎那，就已经意味着，一切都已经走到了尽头了……吧？

　　从云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就开始忙碌着我的归程安排，他担心我在途中遭遇不测，拜托了好几位要到南方的车夫顺带着照顾我，并想为我雇一位随行者。

　　侠义之士倒是值得考虑一下，可是，我对于归途一直保持着很大的信心，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那种想法在心中徘徊，因此，我在考虑之后，拒绝了从云的这一安排。

　　其实，在从云一开始地为我的归程忙碌的时候，我便明确地告诉他，我崇尚简约，所以，他不必为我的事情担忧，可是，他却严肃地告诉我，现在天下不平，各国间混战，在其中通行的人的安全更是不可保证，因此，一定要慎重安排。于是，我便不好再说什么，客气话都是废话，从云是不会听进去的，我倒是担心，他会不听我的拒绝而为我安排一位侍卫，五大三粗的江湖人士在我的身边徘徊，怎么想就怎么觉得瘆得慌。

　　当然，我没有鄙视江湖人士的意思，只是，传闻有时很神奇地两端分化，各自朝着极端方向发展，斯文与粗鲁并存，让人对于传言中的人难以了解，因此，也就敬畏。

　　我在春日便要离开这座医馆，医馆已经做好了关门的准备，从云强调，医馆会一直都在，等到秦源长大了，便将医馆的执掌权交回他的手上，而现在的医馆，只是陷入了暂时的休息而已。

　　等到他长大的时候，我已经随着时光老去，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一直那么悲哀地自问，我究竟想要什么，又能做什么？最终的答案很不明确，却与浩初的那个云游天下拯救众生的答案慢慢地重合了，我明白，不管我做了什么，而人，最终都难逃结束的命运，而我，只是将这种命运推迟一点，以我的能力，暂时将残酷的岁月压制一旁，仅此而已。

　　浩初依旧没有信息，秦茗的消息已经寄过去很久了，鸿雁传书，不知道他是否能从那书中，看到世事无常变迁极大的信息，总之，我很难猜测他看到那书信时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在楼阁上，吹起了那个玄胤师兄的哨子，当年萦绕身侧的鸽子却不曾出现。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有界限的，而人，却一直不相信那种界限，一味地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