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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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随那少年奔出城外，只见他钻见一片林间，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小涧边，半跪着掬起清水洗了把脸，又嗽了口，突然疾转过身喝道：“谁！”
颜无忧正想着该怎么跟他打探些情况，一不留神倒被他发现了，便走出来抱拳道：“打挠了，在下想跟公子打听一些事。”
那少年语气甚是恶劣地道：“什么事，不知道！”
颜无忧也不在意，道：“适才在下听公子说起‘恒来道人’，不知这人现在何处，还望相告。”
那少年杏眼一瞪，喝道：“说了不知道！”
颜无忧不死心地道：“在下寻她确有急事……”话没说完，只见那少年喝道：“找死！”手臂一抖，那长鞭便似一条吐着信子的红蛇般昂首向她袭来。
颜无忧看得奇准，手一伸便把鞭子拽到手中，微运内力与之相抗衡，仍是不温不火地道：“还望公子告知。”
那少年见她轻轻松松便将他的鞭子抓到手中，忙催劲回扯，却感觉鞭子那端的力道不疾不徐地相抗着，即不将鞭子夺过，却也不让他收回，心下骇异，暗想这臭烘烘的丫头难道竟是个绝顶高手？
暗忖一阵，见她似乎没有为难他之意，便恨恨地道：“本少爷今日也不知沾了几辈子的晦气，就连一个小叫化子也来欺侮我！”
听他这么一说，颜无忧倒也不好意思再拽着不放，只得放手道：“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不过……”
那少年不待她说完，早已脚底抹油，施轻功溜走了。
张口结舌地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景，颜无忧愣了一阵，不由失笑道：“这人性子也真急，总是不等人把话说完。”便向着那少年的方向跟去。
那少年见她竟瞬息便尾随而至，心下骇然，脚下更快。然而无论他跑得或疾或缓，她总是如幽灵般跟在身后。直至后来，他也不去理她，累了便自行停下休息，但只要一停下来，她便会走上前来道：“还望公子告知在下‘恒来道人’的下落。”
他只是跺脚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两天下来，真可谓烦不胜烦，且他不管是想暗袭偷跑，又或施毒下药，对颜无忧都没有任何用处，不由得更是郁闷。
这日来到一座小镇，已是日暮时分。
那少年快步走进一家客栈内，丢了一块碎银给掌柜的道：“一间上房，再弄桶水来。”心里想着：离这小镇不过三十里的“酃河城”便是本门分堂所在，青姐姐前几日来此办事，许是还没回去，晚上便发出信号，请她来援手，那个臭丫头，这两日来弄得我烦也烦死了！待她落入我手中，看我不将她扒皮抽筋，零碎折磨死了才算！
颜无忧跟进店中，那小二迎上来道：“哟，这位小姐儿，你是要住店吧？”
颜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连半文钱也没有，灵机一动，忙笑道：“我是跟我夫君一起来的！”说罢指着正在上楼梯的红衣少年道：“喏，就是他！”
小二还没回话，那边的少年却已耳尖的听见了，见她指着自己，不由得羞怒交加，大喝道：“臭丫头！你说谁是你夫君！”声未落鞭子已卷到颜无忧面前。
他快颜无忧更快，只见她抓着鞭子一使劲，那火红的身影已被她的力道提起向这边扑来。见势不妙，那少年正想松开手，哪里还来得急，只觉得身上一麻，已被她凌空点了哑穴，接着她跃上前来，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颜无忧这时才发现这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矮了她半个头，只见他双目圆瞪，俏脸涨红，浑身气得微微发抖，正不住催劲扭动想挣开她的怀抱。她双手纹丝不动地箍紧他，向着客栈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笑道：“在下前日与夫君一同出行游玩，路上见一眉清目秀的小男子，年纪轻轻竟然在路旁卖身葬父。在下怜其身世苦楚，又敬其孝义之心，给了他几两碎银，又萌收其为小僮的念头，不料这一念之差竟令我家夫君恼怒不已，说我见人家生得容貌美艳，便起了贪色之心，欲纳为二房。一气之下将我身上纹银细软收拾一空，又命我扮作随从……唉，只怪我当初不该向那男子多看两眼，否则也不会令我夫君伤神至斯了。”
众人听到这里，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心想这两个娃娃定是哪家定了童子亲的富贵儿女，贪玩出游，这倒也罢了，偏偏这女娃又如此惧内。
那掌柜的出来打圆场笑道：“怪不得我说你二人衣着打扮相差如此之大呢！原来是如此。我说这位小爷，我本来不该说这些话的，但这么好的娘子，你到哪里找去？女人本来哪个不是三夫四侍，风流多情？你这娘子只你这么一位夫君，不过是瞧了两眼别的男子，又有什么，何况是在做善事？”
颜无忧越听越好笑，却发现怀中的人儿颤得厉害，低头一瞧，只见他满脸通红，眼眶中早已溢满了泪珠，眼看就要落下来了，忙向那掌柜的道：“好了，掌柜的，我夫君都不说话，自是在反省之中了。小二，带路吧，我们要回房去了。”
那掌柜的仍碎碎念道：“人不风流枉少年，男人可莫要太宠了才好。”
颜无忧笑道：“虽说如此，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啊。”说着低下头在少年耳边轻道：“你说是不是啊，夫君？”只觉得手背上一热，有一粒水珠滴了下来，连忙收起玩笑心态，随着那小二上楼去了。
抱着他走进客房内，待小二走后才在他耳后低声道：“刚才得罪了。”松开他的身子并将穴道解了，又将鞭子递予他，只听他怒喝道“下流！”反身一扬手，三枚银针便向颜无忧射来，颜无忧不闪不避，直接便将毒针抄入手中，笑嘻嘻地道：“唐僧师傅曾经曰过：‘东西不能乱丢，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呀——’！”
那少年见她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竟轻松接下毒针，心下一懔，手上便如天女散花般将那毒针射出，嘴里只骂道：“卑鄙！下流！无耻！下三烂的臭丫头！！”
颜无忧不住地腾挪闪躲，将银针一一接下，忽听那小二在门外道：“客倌，您要的水我让人给您抬来了！”忙顺势将他点住，令他即不能言也不能动弹，抱到床上放好，这才去开了门。
那小二命几名壮妇将水抬进来，又对颜无忧挤眉弄眼道：“不好弄吧？我家那位也这样，多让让就好了。”
这小二说话也颇有些味道，颜无忧笑道：“是，正教我绣花呢。”又道：“你等等。”走到床沿边坐下，也不理那少年眦目欲裂的神情，从他的腰间摸出了一个小钱袋，从里面随意捡了块碎银低声道：“以后还你。”又走出去递与小二吩咐：“你再替我准备一身干净衣裳，还有，另外打桶水，我夫君要用。”
那小二喜滋滋地接过银子，满口答应着去了。
颜无忧快步走到浴桶边，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不要偷看噢！”便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衣服，欢呼着跳进桶中。
那温暖清澈的水几乎没令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地洗过一个澡了，在狱冰山时最多是用雪搓身子而已！心里一爽，便忍不住胡乱哼起歌来。
“洗唰唰洗唰唰，呼呼……”
“噜啦咧噜啦咧噜啦噜啦咧……我爱洗澡乌龟跌倒……”
“你不洗澡，你养大跳蚤……”
胡唱了一阵，那小二又将衣服送了进来后，她起身在屏风后穿好衣物，又用蓝布条将湿淋淋的头发随意扎成一束，转身出来吩咐小二将水拿去倒了，却见那小二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直愣愣地看着她。
颜无忧摸了摸脸，道：“怎么，没洗干净？”
那小二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小、小姐儿原来生得这样好看！我原先还不大信您和那天仙似的小哥儿是夫妻呢，如今是真信了！”
颜无忧失笑道：“女人家的要一副好皮囊来做什么，没白的糟蹋了！莫再说了，我夫君要的水呢？”
那小二忙不迭地道：“是是，这就来。”转身出去了。
颜无忧走到床边，只见床上那人儿连耳根子也红了，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倒是没再流眼泪。
她笑道：“夫君可以起身了，为妻的洗完了。”
那少年只管闭着眼睛，也不去理她。
她笑了笑，伸手解开他的穴道，只见他“腾”地跳坐起身，待看见她的样子后怔了怔，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扬起的手却没有挥下，情知打她不过，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生得倒是人模狗样！”
颜无忧自两岁起到那“阎殿山”修行，十年来虽是勤修苦练，却不免时常觉得孤独寂寞，一时出得山来，又寻不着青影，心中只觉得茫茫然的举目无依。却不料遇到这红衣少年，虽则行事狠辣绝然，但伤不了她半毫，反倒令她感到有趣得紧，便使出无赖的手段一直粘着他，看他生气喝骂的模样，也觉得这世间生动了许多。但想到这里毕竟是个“女尊男卑”的社会，适才自己那样对他，若是遇上了与他相熟之人，他便是百口也莫辩了，那她不是白白糟蹋了一人的清白？思及此，心中有些悔意，便退到床外，向她作了个大大的揖，道：“在下多谢公子的慷慨，银两日后定当奉还，刚才多有得罪之处，也只好日后再负荆请罪了。只要公子能将‘恒来道人’的去向靠知一二，在下便自行前去，再不烦挠公子如何？”
那少年寒着脸，沉默了半晌才没好气地道：“我也正要找她呢！怎么告诉你！”
颜无忧一怔：“你也在找她？”
那少年恨恨地道：“这个臭老婆子，专爱无事生非，这几年也不知给人添了多少麻烦！”
颜无忧听了暗暗点头，那臭老太婆的确是这样的人，便又问道：“那么，你可知‘恒来山’该怎么走么？”
那少年瞪了她一眼，道：“你说那老婆子的老巢？那地方距这里也不远，但这老婆子几年来东游西荡，又怕被人找着，也绝不会回那里去的。”
颜无忧一听，又想问他有没有看到那老太婆身边还带了个少年男子，但转念一想我自己去“恒来山”寻他便是了，况这少年也在找那老太婆，问了也不知道。
那少年见她沉吟不语，也不理她，径自从包袱中取出一件炮竹样的东西，从窗口跃上了房顶，拿出火折来吹了吹，又点着炮芯，只听“扑”的一声，一个带着鲜红色的亮丽光球从炮竹口中射出，直冲向天际！
原来这正是少年门教中用以相互联系的信号弹，他的本意是想通知离这里不远的分堂里的伙伴，却不料误打误撞引来了另一个人，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