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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进京 “这毒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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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木晞性子急,然而此时没想到脱身的方法,也只能先顺从。不料那阿落更急,对那大汉喊道:“县老爷家不是在县东吗?你怎么带我们跑到县西了?”
那大汉竟然拿出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眼阿落,道:“那个是县衙,这个才是县老爷的住处。”
阿落恍然大悟,脸猛得红透了。正巧这时候大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唐遥。
两个人一对眼,都欢喜起来,初木晞叫着“阿娘”就扑了过去。然而刚扑到唐遥怀里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他哪里的伤口,他的笑容竟然变了,整张脸一下子惨白惨白。
初木晞这才注意到,唐遥的整只右手隐隐发黑,以一种极不自然的状态垂着,跟没有骨头似的。然而整只手除了手背有一道不浅的剑伤之外,再没有别的伤口。
这一定是蛊毒的作用,应当和谷里那些干尸中的是同一种毒。
唐遥看到她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伤口,很轻松地一笑,道:“现在手用不上力,等毒拔净就好了。”他说着,摆了摆手,五指还勉强弯了弯。
这下初木晞心里才松下来,然而突然听得她背后传来一声怒叱:“你再动,小心毒发身亡!”
初木晞循声回头,见钟乳洞里那黄衣人正负手立在门口,昂着头一脸轻蔑的看着她。
初木晞不自觉退了退,唐遥给她使了个眼色,向黄衣人拱手道:“清水将军。”
纵然她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对这人这么恭敬,也得跟着拱手。她心道这黄衣人果然在蛊队里有些地位,只是没想到居然会位居将军。
那被称为清水的黄衣人面色软了些,以南蛮礼节回施一礼,道:“葛大人找到了。”她回身打了个手势,见一少女驾了辆马车哒哒哒地拐进楼里,楼里立马就有家仆出来接过缰绳。几个人连同阿落跟着进来,清水将那车帘一掀,便见到葛琨还有和他一起失踪的几个人正并排躺在车座上。
清水说他们都没有受伤,只是中了蛊昏迷。这蛊分好几种,葛琨中的是令人昏厥三天三夜,而初木晞恰巧中了致幻的。
初木晞就问这蛊是怎么中的,那清水似乎有点得意,凤眼一挑,笑道:“你们一踏过半山腰就逃不过这蛊了。”
她看上去二十余岁,虽然身着男装,这一笑中的妖娆成熟却掩也掩不住。她故意卖关子,逗着初木晞继续往下问。
初木晞听了就恼,在心里狠狠骂道,这家伙性子真够傲,出招又这么狠辣,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唐遥看初木晞不接话,又给她递了个眼色,她这才撇撇嘴道:“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清水没再在意她这点小脾气,道:“你进谷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有很多蚊虫叮你?有没有感觉身上很痒?那蛊毒都是下在这些蚊虫上的。这中毒只是第一步,还要一种引物来诱发你体内的毒。这引物可以是毒可以是药,也可以是一件物、一个人。”
“比如你鞭上的毒。”唐遥道。
“不错。”清水点头道,“而初姑娘,那些镜子一样光滑的洞壁,就是你的引物。”
这蛊实在是怪异得很,厉害得很。一来这蛊毒杀人于无形,没人会去在山上防备还没有指尖大小的蚊虫;二来即使知道自己中了毒,也不能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这毒会在什么时候发作。
只有毒发的时候才能看到自己的病状,但是就算看到了,也早就晚了。也难怪谷里那些化成干尸的中原人死前会是这种绝望的表情。
思及此,初木晞不禁一个激灵,这么看皇帝不也是中了这种蛊吗?于是她指着唐遥的手,问这应该怎么治。
“这毒无解。”她淡淡道,“我们没想要中蛊的人活下去。”
唐遥皱眉啧了一下,清水又道:“幸亏你放血放得快,这样也就废一只手而已。每天吃我配的那副药,手还有可能恢复点。说实话你这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正好碰到我从都城来这儿,这药只有我一个人能配。”她又看了看唐遥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这药也只是遏制住毒的扩散,是拔不净的,如果运劲,照样有可能毒发身亡。”
初木晞道:“若是扩散到全身呢?”
清水道:“你也看到林子里那些尸体了,等不到扩散至全身人就死了。”
“那半身呢?”
清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才道:“半身也救不了。”
初木晞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把这药方寄回国试试,却突然看到唐遥在给她递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初木晞这才注意到,清水好像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候从里屋出来了一中年男人,一见到清水就急着行礼,而那清水只道:“县大人不必多礼。”
县官却连连摆手,又点头哈腰地亲自带着初木晞几个人去看住宿的房间。那县官生得就肥头大耳,再堆上一脸笑,显得十分地滑稽。初木晞拼命憋着笑,看他离开房间走远后,才捂着嘴偷笑起来。
唐遥和阿落一进房间,就看到她满面春风的。初木晞迎着他俩惊讶的目光道:“那县官也太怂了吧,对个姑娘低三下四的。”
“什么姑娘不姑娘,女孩男孩一样强!”阿落刚才那么长时间一直在旁边像听天书一样,憋得相当惨。
初木晞抬手就给她一脑嘣儿,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顶嘴。”
阿落捂着头叫道:“你虐待恩人!”
初木晞正欲反驳,就听得唐遥道:“那清水做事相当利落,绝对的巾帼不让须眉。”
阿落道:“听说你们中原男尊女卑,赤夕这儿不一样,特别是蛊队的姑娘,都被当成保家卫国的英雄。”
初木晞翻了个白眼,说这英雄也太抠门了,老是给人甩脸子。
唐遥笑道谁让你老是刺探别国机密,清水这个人其实很识大体的。原来唐遥差点就死在她鞭下,幸亏千钧一发之际甩出了中原使者的身份,她才硬生生在半空中把鞭势收住。然而因为赤夕人骨子里对中原人的怨恨,她在唐遥他们面前一直有些别扭。
赤夕有驱逐外人的法令,其实当时清水那鞭要是甩下来,唐遥也就那么白死了。没想到在赤夕国最先面对的不是语言问题也不是制度问题,而是历史问题。老祖宗遗留下来的仇恨,后人要怎么解决?
初木晞低声道:“赤夕王能够接受我们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阿落,而那阿落意外地沉默了。她想了一会儿,才很勉强地回答,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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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琨两天之后才醒,听了洞里的事儿后脸色更加阴郁,简直像抹了层煤灰。他和清水商量之后,第二天就上路进京。赤夕国不大,但是跟着清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赶路,走了小半个月才到都城非语,这个时候已经四月十六了。
他们一大早就坐船从水道进城,城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初木晞还当赤夕是军事大国、商业小国,而这城比起中原那些重要的商镇竟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最有意思的是,来往中仍然有很多穿梭在各街各巷的大辰人。
清水就道,十个贩子九个矮,这大辰国的买卖可是遍天下。
初木晞笑道,怎么哪里都笑话大辰人矮?中原也有人编童谣说他们矮小身。
清水望了望窗外,看车旁没有大辰人,才低声道,他就是矮嘛,你知道大辰现在的国王吗,那就是因为他是赤夕人有史以来个子最高的,才当上了国王。
初木晞就问,多高。
清水打量了唐遥一眼,道,比唐侍卫高上半个头吧。
听了这一句车上的人都笑了。那唐遥在中原本不算突出的高,比他高上半头也算不得很罕见,没想到生在大辰就能当上国王了。
这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宫门。那皇宫受中原影响极大,用了中原的斗拱飞檐,色调却有很浓郁的南疆风味。几个人下了车,清水转身就告辞了,其他人则循着重重礼节,沿着汉白玉铺成的干道进到大殿递了表文。
初木晞跟着葛琨后面,身后是近百人的长长一条使队。葛琨怕她见了赤夕王说话不过脑子,早在昨天就把该说的话一句一句教给她了,还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要说多余的话,也不要在宫里探头探脑。
大殿正中置了把龙椅,椅上坐了一男孩,稚气未脱的脸板着,坐姿端正得做作。虽然清水早先就跟她说过国王雷达才十三岁,但这男孩这么紧张,完全没有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势。雷达旁边坐了一少妇,应该就是清水说过的太后映蝶,葛琨问的话基本都是她来回。
他们这次是打着通商的旗号,映蝶却只是笑着收下表文,说日后再磋商条例。之后的一切乏善可陈,初木晞听不懂他们客气来客气去是在说些什么,站在葛琨身后都快站睡着了。捱到中午一队人才退出宫门,那葛琨一出来脸色就耷拉下来,不停地揉眉心,初木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想问问,却被唐遥拉了住。直到进了驿馆,人都散尽了之后,葛琨的脸色却骤然缓了下来。初木晞看他这一阴一阳,更是疑惑,那唐遥却让她不要担心,葛大人那脸色,是装给赤夕人看的。
赤夕朝廷对通商的事不置可否,这情况对一般的使者来说是大困境,证明他们需要花大时间大力气去劝说;但对他们这几个身怀秘密任务的人来说,不啻为大幸,他们可正愁着找不到借口在赤夕逗留。
葛琨点头称是,道:“我也不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还快点着手打探线索才好。我们三个人还是分批行动,我在朝廷里应付那个太后和丞相,你俩去民间打听一下。”
初木晞疑道:“什么丞相?”
葛琨道:“他站在左列第一位,曾经出来说过两次话。”
唐遥点头道:“而且那小国王每次说话都会求救似的拿眼梢瞥他。”
初木晞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禁暗暗称赞唐遥的细致。她冥思苦想了好长时间都没结果,惹得唐遥在旁无奈道:“你这粗心什么时候能改改。”
葛琨道:“太后在通商问题上模棱两可,而那丞相想支持又不敢在朝上不给太后面子,倒真是有趣。这丞相算是很识大体了。”
葛琨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冷笑:“什么识大体,伪君子真小人而已。”
几人闻声回头,原来是清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