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楼》悬鸟

4、第三章

　　养病的日子里，陈玉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日间亲密。每日放学后的时光逐渐变成两人最为放松的时间。陈玉事无巨细的照顾更是让陈母的身体康复良好，只是车祸后陈母的双腿始终行动不便，唯有依靠轮椅行动。另一方面，陈母公司的事务逐渐被她交付给了公司的合伙人，章游杰。

　　章先生早年从大陆随父亲一起到台湾做生意，后来父亲因为公司周转不灵就将公司转让，自己则回了大陆与妻子相会。章先生却独自留在了台湾，努力打拼。前些年给人打工的时候更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学历被公司同仁们瞧不起，不过靠着比他人努力还有和父亲学的细心观察客人上司的喜好习惯，逐渐开始得到赏识。近年来更是因为打理的俊朗高大的外表被女同事推崇追逐。他与陈母的缘分说来也巧，两人相遇在他落魄时。陈母当时刚刚丧夫，一个单身母亲靠着丈夫公司发的微薄抚恤金过活，便将自己住的小套房租出一个房间，赚点奶粉钱。本来孤男寡女同住一屋，邻居街坊都颇有微词，只是当时陈母急需租金，而年轻女孩子大多都嫌弃婴儿吵闹，上了年纪的又不想与他人同住。章先生当时也是手头紧迫，陈母的房子租金便宜，又有人煮一日三餐，两人便凑合着过着。

　　陈母当时初为人母，许多事都手忙脚乱，章游杰见到她孤儿寡母实在是不容易，便每每在平日里帮忙一二。而陈母本性善良，温柔大方，见到了年轻的章游杰对她嘘寒问暖，不免心生好感，一来二去，两人成为了亲人般的知己，一日三餐更是变着法的弄花样。

　　想来当初两人不是没有情丝暗生，只是陈母始终丧夫不久，又带着个孩子，而章游杰对于他父亲在这片土地上饱尝的失败和屈辱心怀不忿，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两人间的缘分便随着章去往新的公司而不了了之。

　　谁料在与章的接触中，行商的想法会在陈母心中扎根，发芽。在一番权衡思量后，陈母将她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抵押给银行换取了一笔可观的资金投入到了她早逝丈夫的本行也是她最为熟悉的服装行业。她参考改良了日本杂志上的衣样，再包给成衣厂订做，最后由夜市散卖出去。跳过了中间商的剥削，新式的衣裙，样式俏丽，价格又便宜，一上场便哄抢而空。这时章先生在公司已经成为了经理阶层的精英，但是家族式的企业也导致他的雄心停滞不前，这日在收拾完老板侄子闯下的烂摊子后，疲累忿恨的章游杰难得的来到了夜市的酒摊上饮酒解愁。而刚卖完当日存货的陈母此时背着背上沉睡的小陈玉，推着三轮车准备回家。就在耳边传来的磁带歌声远远离去的时候，一阵桌椅打翻的杂吵让陈玉莲回头看去。原来是夜市入口老潭酒档的客人喝醉了，发起了酒疯，被老板按倒在地。正当陈母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酒醉迷乱的男声传入耳中，异常熟悉。

　　“老板，你不要以为可以看不起我，我他妈告诉你，我章游杰，有一天，会踩着你的头往上爬！”熟悉的男子在暴怒摔碗踢桌的喊完后便倒在路旁开始不停的呕吐，凌乱的发丝黏在脸庞，平日里熨烫的□□笔直的西衫外套此刻被蹂虐的瘫倒在地，上面沾满了星星点点的酸臭呕吐物。

　　陈母急忙跑到醉倒的章游杰身旁，将他搀扶起来。一面对愤怒的老板低声赔罪道歉，一面将高大的男人架到三轮上。就这样在喧嚣热闹的夜市散去后，踏着沉重的脚步，沐浴着微凉夜风的夏日晚上将沉睡的章游杰带回了家，细心照料。漫长的一夜再电扇吹出的凉风中过去。

　　“陈姐，昨晚让你看笑话了。”清醒过来的章游杰即刻回复了他平日里让人如沐春风的绅士面貌，却让见识过这个男人昨晚酒醉后的暴虐一面的陈玉莲心里突然一冷。但是一想到往日里两人的患难情分，而且男人郁闷的时候不免会发泄一下，便随即将这念头扫到了脑后。看着清晨醒来年轻男子的疲倦面容，察觉到了男子的慌乱，会心一笑，送上了解酒的汤。

　　“小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以前你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陈玉莲问道，一边开始摆弄早餐。
　　“也不是，主要是最近公司的事务有些烦心，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竞争太大。”喝完了汤的章游杰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昨晚的暴戾，只有淡然的平静。又看到他脸上挂上一抹亲切的笑容和眼中逗弄的暧昧。上挑的桃花眼简直让人心不由己的乱跳。

　　就连每日在夜市里和各种客人周旋调笑为常的陈玉莲都招架不住，两颊上爬上了一晕慌乱的羞涩红润。

　　“哎呀，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在做成衣生意，已经小有规模，要不然你就来帮我吧！工钱不计，反正吃饭管饱，职位随你定。”陈玉莲随口就滑了出来。

　　“那一定的，谁不知道，陈姐的菜做的那叫一个好，就是为了吃你的饭，我也得来！不过成衣生意，倒是有意思。”章游杰在一开始调笑后逐渐开始思考起来，而且越来越严肃。陈玉莲看着沉思的俊朗青年，不禁也开始畅想未来美好的日子。

　　时间流转，白驹转逝。不知不觉，养病的日子又过了一大半，夕阳渐沉。暮色来袭，傍晚微风吹着马路上的传单。陈玉家今晚的晚餐并不丰盛，但是格外温馨。从房间推着轮椅出来的陈玉莲坐在饭桌前闻着热腾腾喷香的饭菜等着收拾好的陈玉从厨房出来，一起用餐。

　　“叮，叮叮！”
　　“妈，我去开，你坐着！”急急忙忙脱下围裙的陈玉慌乱的冲了下手，随意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跑到门口。来不及看是谁，便下意识的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中年男子一身西装革履笔直，光滑。一头黑发浓密而不见稀疏，虽然年纪迈入中年，体型却不见臃肿。脸上儒雅的五官搭着和善的桃花眼更是让人好感增生。手里捧着的一大把鸢尾花则满足了任何女人的绚丽臆想。就连一向眼光挑剔的陈玉都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名男子让人眼前一亮，却有其过人之处。

　　“陈姐，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