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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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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坐在露天的阳台的围栏上,两只脚在空中荡着清冷的夜风。
想起我那不堪回首的童年。
父亲与母亲在少年之时相恋,也许正是为了那份年少轻狂吧,才能不顾彼此家族之间积怨已深的嫌隙,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
然后恋爱与生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名门出身的两个人,没了家族的支撑该如何生活?
于是,从我两岁开始,就有了两个家,或者说一个我父亲的家,一个我母亲的家,但两个却都不是我的家,我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我的承袭自父母双方的优秀血统和出众的外貌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些人,我的身份——我身体里流着世仇的血液,他们觉得受到了羞辱。
同样身为家族产业唯一的继承人,父母亲都忙得不可开胶,反正我有人照顾着,那么多的亲人,佣人。
可是……
“你就是那个女人的野种吧?”
“我不是野种……”
当那个据说是我表姐的女孩这样说着时,我只能无力的反驳,因为,没有人支持我。
“你就是,你是许家女人的野种,你不配姓季。”
对着那样的指责,当时只有四岁的小小的我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不配姓季,为什么我会是野种?
不知从何时起,经常在夜里听见母亲的低泣。
“妈妈,爸爸呢?”
“小风乖,爸爸出差去了,过几天才回来。”
“说谎,你们吵架了,所以爸爸走了……”
“小风……”
偶尔难得见到父亲,温馨的气氛却难以持久。
“你说说你都多少天没回来了,小风总是问我你去哪了,你让我怎么跟孩子说?”
“要不是你每次都和我吵我怎么会不回来。”
“你怪我?你看看你家那些人的脸色,他们都是怎么对小风的?”
“那也比你家的那些人要好得多……”
“你……”
每一次,我都躲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吵声发抖——不,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日子就这样持续着,我依然受尽白眼,他们却越吵越烈,终于——
“风,你……你愿意跟谁在一起?法院就快开庭了……”
………………
…………
……我……谁也不跟,我要一个人!
“风!这怎么可以你才十四岁,一个人怎么能生活。”
“我要一个人!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离家出走。”
走在街上,我没有带钱出来,饿了,累了,可是我不要回去,无论哪一方,我现在更加没有立场了,我不要那样一直过下去。
一天,两天,三天……
当父亲出现在我面前时,狼狈不堪的我屈服于他狂喜的眼神。
然而回到家里等着我的却是——软禁。
“风,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离家出走,你好好的想想吧。”
想,想什么?
想清楚我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吗?
我很确定自己要什么。
“先生,风少爷不肯吃饭。”
“不必管他,饿了自然就会吃。”
很笨的方法吧,可我除了这样的坚持以外别无他法。
除了坚持,别无他法……
“风少爷,请开门,风少爷。”
“怎么了?”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风少爷不肯开门,他已四天没吃东西了……”
“什么?快把门撞开!”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床上,最先传入耳中的仍然是他们的争吵。
“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怎么会让他绝食呢,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绝不原谅你!”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急事出差几天,谁知道回来会变成这样子。”
“出差出差,这种时候你还出差,孩子难道比不上工作重要吗?”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你……”
很奇怪的,明明应该烦燥不已地听着的争吵,那时我的心却是一波不起,麻木了……
“小风,你一定要自己住吗?”
“是的。”
“……好吧,我在城东的社区里给你买了套公寓,那里治安很好,环境也可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嗯。”
就这样,十四岁的我,在没有监护人同住的情况下,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你知道罗密欧与茱丽叶吧?”
父亲走了。
一如四年来的每一次,我已经不会再和他或是母亲回去任何地方,我的家,从出生起就不存在。
“世仇的两个家族中的唯一继承人相恋了,不顾家族反对结婚,但世仇终究是世仇,虽然表面上承认了他们的婚姻,但两个家族却都不肯承认我的身份。四岁的时候,我被偷偷的送进了一个偏远城市里的孤儿院,直到八岁才被父母找回来。在我失踪的期间,他们不断的责怪对方,终于吵得不可开胶,正在打算离婚的时候,找到了我。然后就一直拖下去,一直到我十四岁,才因为再也无法一同生活而正式离婚。”
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愿意告诉他呢?
也许,那样沉重的过去,一个人负担着实在是太累了吧。
“你看,只是一个现代版的童话而已。”
我故作轻松的笑笑,他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不用那样看我,你什么也不知道,不要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我不需要。”
“我也并不是同情你,只是,你那样对待他们,算是报复吗?”
报复?
不,我从没想过报复他们,只是……
“你不知道,你不明白……我是在冷眼与仇视中长大的,在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周围的目光就充满了恶意。而在所谓的孤儿院,过的是可以媲美监狱一样的生活,挨打受冻吃不饱,你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我从不知道会有那样的生活,在那之前,虽然受尽白眼,但我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过得的是衣食无忧的生活。
“即使回来了,面临的也只是他们日复一日的争吵以及越来越频繁的冷战,偶尔的温情我却已经不知该如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