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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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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从梦中醒来时,头有点晕沉。我在床上翻了个身,阿宝将我顺势抱住。
昨天回来后,我就一直处于这种脑袋不清醒的状态,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又怎么上床睡觉。
真奇怪,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我竟无法深入思考这件事。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阿宝拉着我起来,上班的闹铃响起,我没时间在这里呆坐。
直到上了前往公司的公交车,脑里依旧一片混沌,这一整天的状态非常差,工作连续出错,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班的主管是个好人,看我脸色不好,便让我请假回去休息,我没有拒绝,写了假条后便离开公司,却意外地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外面徘徊。
是李义民。
我脚下一顿,拐了个弯绕着他走,本不想搭理,他却叫唤我的名字:“凯文!”
门卫保安投来关注的目光,我不想在公司前面跟他拉扯,只好停下,李义民过来,走近了,才发现他虽然衣冠整齐,眼底却是一片乌青。
他朝我笑了笑,露出我十分熟悉的,被发现做错事后的百般讨好,然后用他骗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声线说:“好久不见,凯文,你……过得好不好?”
简直废话!
我冷哼一声:“如你所见,好得很!”
李义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找我有事?”
“就是,想跟你聊聊,这里说话不方便,我看附近有咖啡座,去那儿谈可以吗?”
他眼神乞求,我本不想答应,但又怕他在这里耍无赖,只好应承下来。我尽可能地阴着脸,向他传达强烈的不耐烦,李义民只当没见。
公司附近这家咖啡室消费高昂,我一个打工族消费不起,自从与他分手后就没有来过。李义民在我对面落坐,点单以后,便垂着脑袋发怔,我用带着恶意的腔调打破沉默:“被现任甩了?”
看李义民的表情像吞了苍蝇,我便知道自己猜中了,正要追加几句讽刺以解心头之恨,李义民却突然说:“凯文,我对不起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极其不屑“你这种人,也只会在空虚寂寞冷时才会想起我。”
李义民的脸浮现异样的红:“你说得对,我真是个渣。也许正因如此,我才会遭受报应,凯文,你相信有报应吗?”
我扬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时咖啡送上,等服务员离开后,李义民才又说:“他背着我出轨了,就像我当初对待你那样。”
我冷哼,毫不留情地往他伤口撒盐“确实是报应,怎样,被出轨的滋味好受吗?”
李义民摘下眼镜,轻轻擦试着:“丢脸,愤怒……当初我让你受过的苦,现在算是自尝一遍。我特别不能理解,我把他捧在手心上当宝,处处呵护,满足他一切要求,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哪怕一丝一毫也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我重复他的问题“我当初对你也是这样好,那你又是为什么?”
李义民的眼眶红了,他没回答我这个问题,大概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看他这难受的模样,我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却没法如愿高兴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义民开口,声音有些哑哑的:“凯文,你……有新伴了么?”
“有。”想起阿宝,嘴唇便不自觉地上扬“搬去新地方后认识的,年轻,有活力,还知道疼我。”
李义民点头:“这就好,他对你……忠诚吗?”
忠诚吗?
阿宝对我忠诚吗?
李义民问我,我也在问自己。
从复合到现在的表现来看,看见黑甲也不跟他说话的阿宝俨然是忠诚的,但之前发生的那些又是什么?
但即便阿宝过去确实因为界线模糊而显得‘不太忠诚’,但我决不愿在这家伙面前示弱。
“当然忠诚,他从来不会多看我以外的男孩一眼。”
“这样就好,恭喜你找到个好伴侣。”李义民说,也不知里面有几分真心。
“凯文。”结账离开的时候,李义民问我:“即便已经这样,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我回头看他,讥讽道:“你去做变性手术,摘掉那玩意儿,我就跟你跟闺蜜。”
李义民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这家伙,果然是个不打折扣的混蛋!
我上班的时候阿宝不在我屋里,回去照顾他的一屋室友,我回去时没通知他,本想趁这机会好好睡上一觉,但出现在403门口的警察却全然打消我的睡意。
403的中年夫妇苦着脸,向警察交待着什么,走近了,便听见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明明昨晚睡前还在的,她还跟我道晚安,说要早点睡,明天带小狗去打针,但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她一个女孩,电话不带,衣服没换,夜半三更能去哪里?”
“是不是跟朋友出去玩了?”一个警察提问,另一个做笔录。
“没有!小翠一直都很乖!从来没在七点后回家,更不可能夜半三更出门。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起来给她做饭,敲门叫她起床上学,人居然就不见了。被子是掀开的,房间也没有收拾,我家小翠是个爱整洁的女孩,从来不会这样的!”
说到这里,梁太太已经有点泣不成声,梁先生一边安抚妻子,一边接话道:“她也没去学校,甚至没有更换拖鞋就出去了,我们问过老师和她班上所有的同学,谁也没有看见她,或接到她的电话。你说这么一个姑娘,还能去哪?能去哪?……”
我站在一边听着,头嗡嗡作响,脑里搅成一团的记忆慢慢化开……
我知道,我知道梁小翠去哪里了,我想告诉梁氏夫妇,想要告诉警察,但是,我的身体无法动弹,我的嘴巴无法张开!
空气渐渐变得窒闷,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呼吸越来越沉,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掉时,窒息的感觉忽然离开,我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警察和梁氏夫妇都不在了,楼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像溺水者般扶着墙,好久才缓过气,犹豫好久,终究还是没勇气敲开梁氏夫妇的门。
进了门,躺在床上,眼皮底下全是光怪陆离,一会儿看见疯女人扑进来咬我脖子,一会儿看见阿宝抱着黑甲躺在床上,一会儿是李义民的脸,一会儿是丁当带着梁小翠走进电梯,转头朝我快乐地挥手,她说:哥哥,我跟姐姐要永远在一起啦!嘻嘻嘻,嘻嘻嘻……
我是被阿宝摇醒的,醒时满头大汗,阿宝的脸在眼前放大,万分焦急:“凯文,你没事吧,你好烫,是不是又发烧了?”
我没有发烧,只是太累。
就这样,又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我听见有人敲门,也不知道是谁,又过了许久,我感觉阿宝爬上床,从背后抱着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似在叹息。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阿宝已经准备好白粥。粥是楼下买的,回后倒进碗里盛着,阿宝记得我说过的话,生病后要吃清淡的。
我下床简单洗漱一下,慢慢吃起他给我准备的早餐,阿宝瞧着我欲言又止,我不动声息地问:“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阿宝轻轻摇了摇头,埋首陪我一起喝粥。
昨天请了假,今天还要继续上班,我收拾好出门,阿宝坚决说要送我去车站,我没有拒绝。
今天工作并不忙碌,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发呆,我想了很多,想那些自从我搬到这座公寓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
这座公寓,房东怪,房客怪,就连阿宝也有些古怪。
刚认识阿宝时,他说自己是自由职业者,我也就相信了,但跟他一起已经有段不短的时间,我从来没看见他工作,就算是自由职业者,也总有事做吧,宅家干活好也,外出兼职也好,但他从来没有。
还有住在501的疯女人黄姨也是,除了那次因为找孩子到我家耍疯,别的时候都没见过她,但按理由这样一个神经有问题的女人,不太可能长时间保持安静?更奇怪的是,她的攻击性好像只针对强子一个人,但强子不过刚搬来,跟她能有什么仇?
还有,这座公寓的人,搬进来时我是知道的,但搬走好像都悄无声息。
最后就是那台古怪的电梯。
就这样过了半月,一天下班回家时,我发现404的门敞着,才伯拿着清洁工具在404里打扫,难得一见的黑甲也在,正跟他说话。
“403的还不愿意搬,所以这间暂时不能入住,否则会出乱子。你先把东西都收拾了,免得东西都蒙了尘,以后打扫更麻烦。”
我皱眉,出乱子?能出什么乱子?还有,为什么要403搬,他们还在等女儿回来。
想着,我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就听见才伯卡着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黑甲,我恐怕不能帮你打扫卫生多久了。”
黑甲的声音迟疑一下:“你也准备走了?”
“是啊,该走的总是要走,我不能一直占着地方是不?这地方,永远不缺人来租。”
晚上八点,趁阿宝在屋里看球赛入迷,我悄悄离开房子,来到403公寓前面。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提起勇气,敲响了那扇铁门。门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锁声,里门打开,梁太太憔悴的脸探出来,看见是我,叹了口气,眼底有失望。
“凯文,这么晚,有事吗?”
确实有事,我要告诉她,在她女儿失踪的那一天,我都看见了,是404的小姑娘带她进了电梯,我是她失踪前最后一个看见她的人。
我原本还害怕,在描述事件的过程中会像之前那样突然失去声音,但是并没有,我顺利地把看见的全说出来,完了被她用古怪的目光瞧着我。
“梁太太,我说的都是真的。”
梁太太垂下眼帘:“那部电梯一直废弃着,听说已经许多年没有使用,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从那里下去?更何况,带她下去的还是个小姑娘。”
“是真的!”我激动起来“我亲眼所见,那时是凌晨十一点五十五分,我从便利店买东西上来……”
“凌晨十一点五十分?你确定没有错?”梁太太犀利的目光射来,我噎了噎,仔细回忆后,肯定地点头“那天虽然我没带手机,但出门前有看时间,下去一趟回来不过十分钟,我确定。”
“那你肯定是在做梦了。那天晚上,我在客厅陪老公看比赛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睡,要是小翠出门,我们怎可能不知道?谢谢你的好意,凯文,但我不需要毫无根据,空穴来风的消息!”
说罢,梁太太再也不看我,关门进屋。留我一个人傻站在门前,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伸手过来,轻轻拉着我:“回去吧,凯文,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我猛然转身,将阿宝狠狠按在墙上:“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一直叫我不要多管闲事,是不是知道什么?梁小翠在哪里?丁当在哪里?坏掉的电梯为什么突然启动,你说!”
阿宝抿着嘴,不吭声,任我如何质问他,迫他,始终一言不发。我将他抛下,回身进屋,门重重摔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凯文!”阿宝追进来,使劲拉开我扯自己头发的手“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那你告诉我呀!”我竭厮底里地怒吼“梁小翠为什么会失踪,这座公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究竟有什么瞒着我,你说啊!”
“……”
“不说是吧,那就没资格管我。你出去,回自己屋!”
我使劲把他往外推,阿宝挡着我,纹丝未动,我发狠要咬他,他却突然一把抱住我,声音是带着祈求的哭腔:“你不要这样,凯文,有些事是不能管的,我不想你有危险,我不想……”
“你不知道,我已经身在危险中了吗?下一个失踪的人,也许就是我,甚至是你……”
“不会的!”阿宝使劲摇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凯文,我会保护你,真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他?
我在心里苦笑。
现在的我,不仅害怕这座公寓,也同样害怕他。
这个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阿宝,又瞒着我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