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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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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参跟着那小妖在狐岐宫的回廊上走动,眼前一抹白影不断来回晃荡摇摆着。
那是这头小妖的尾巴。
这等修为百年不及的妖兽本身是不可化形的。这小妖明显是受了外力化形,方才变出了一副半人半兽的孩童样子,长的倒是憨状可掬,惹人喜爱。只是那一头奇异的雪发,还有发端上一动一动的兽耳颇为显目。
不过此地为妖域,这等模样反而见怪不怪了。
午参随着小妖偏门而出,却见那小妖忽然顿住脚步,回身对着午参怯怯地施礼,道:“还请仙君到我身边来。”午参也不多说,踏步近身。
见午参来到身旁,小妖似乎有些紧张,磨磨蹭蹭从腰间拿出一片翠玉般的柳叶,那柳叶不过三寸长短,通体晶莹剔透,其上叶脉清晰可见。
此物,午参也是熟悉的,名曰:灵禅玉叶!
在三万年前,诸天古神仍在的时代,这件小巧的灵物也算是颇为出名。只因此法宝乃是上古青丘狐国之主羽狐十四之物。
青丘羽狐,金毛十尾,逆天而诞,以妖身修神,被五方大帝誉为“狐神”,与诸方神族同在。这灵禅玉叶乃是他的三大至宝之一,小小柳叶可日行万里,施五行遁术,又能隐匿行踪,掩盖气息。
如今青丘已毁,狐神羽狐也已陨落良久,而这件法宝又重现在这天地。
小妖捏着那小小的灵禅玉叶,口中不断念叨着口诀,这灵禅玉叶须得由特殊的法诀才能启动。
只见那灵禅玉叶散着柔和的绿芒,倏然变大,竟化出一丈有余,叶身更加剔透如冰晶,上面淡淡的绿芒慢慢包裹住午参和那小妖,似是将二人冰在这晶石玉叶内。又忽而缩小变回三寸长短,冲天而出,眨眼消弭在茫茫葱郁林叶内。
这灵禅玉叶变小,午参在其内却是宽敞的紧。
其内大小不过方圆百里,高不过百丈,倒似是一方山谷盆地,四周和顶上皆是一圈圈涌动的金黄华光,已是到了尽头。
足下芳飞草长,茵茵绿绿,通向一株高达三十丈的梧桐老树,枝叶叠叠,盖下一片绿荫。老根盘错,如同潜龙戏水,不见首尾。其上老藤垂落,及至地面,如千万垂柳,随风曳曳拂动。
又见流水潺潺,自西边而来,饶过梧桐老树,穿过绿草芳香,汇入一股清泉之内。
灵禅玉叶,内里竟纳着一方天地!
光是这般手段,便能令天界的那群仙人亦是惊羡不已。
午参也是第一次御用这灵禅玉叶,双目略带惊讶地扫过这片小天地,又重归于死水。
“仙君,到了。”
那小妖的话音刚落,身前一抹绿光又星星点点地亮起,逐渐浮现出一扇门扉模样,只是这门扉不过光芒所致,模模糊糊没有具体的形状。
午参一步踏过那道绿光门扉,周边景色一变。
“轰隆隆”景未入目,耳先闻音。
如同雷鸣般的轰响不断在耳边回荡,奔涌的湍流狂瀑自山石间迸出,直落底下深渊碧湖,大大小小的水珠坠在水面,荡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在空中架起一道虹彩。
飞溅的水沫在离午参三寸之地,簌簌落下,眨眼混入湖水之中。
午参所处之地,乃是此山的一处突出的悬崖。侧目可及那飞湍急瀑,身周乃是翠鸟鸣柳,蝶舞芳华,远望可见山岭起伏,隐没在迷蒙的云雾间,似极了一副泼墨画卷。
身前是一座凉亭,六角的亭檐翘起,似飞鸟展翅。顶上的红瓦应是经了岁月磨合,已不如当初那般亮丽,许多瓦片已经褪了赤色。亭柱上的花纹也已模糊了,午参只能勉强看出这画的乃是傲雪寒梅。
亭内摆了一圆形石桌,画着棋盘纹络,纵横交错,深有三分。其上摆着一茶盘,盘中紫砂壶青烟袅袅,茶味清香。
桌边两张石凳,一方空着,一方已经坐了人。
芙蓉如面,肤似凝脂,眉若飞柳,眼含秋水,眼角朱砂,媚心动人。
银发三千,如雪如云,白衣裹身,领翻雪绒,腰若流纨素,指如削葱根。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
一姿一容,魅惑万生。
这番美貌,已经让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那人媚眼如酥,话未启口目先语,这一眼便能令人迷了魂。
“没想到,你居然有闲情会来妖界。”妙音靡靡,绕梁飘摇,带着五分女子的妖娆,五分男子的英气,倒是听不出是男是女。
说话间,他取来茶盘上的紫砂杯,亲手沏茶,斟满一杯,送至午参面前的桌边。
午参看了他一眼,对那魅惑天下的面容不为所动,亦坐下,取过茶来。
这茶一看便非凡品,汤色银绿清冽通彻,香气馥郁,持久不散。
“青丘毛峰?”
狐神羽狐十四亦喜好茶道,特爱毛峰。传闻,昆仑玉虚峰上有毛峰,煮而饮之,一品延年益寿,二品长生不老,三品羽化登仙。只是这玉虚毛峰,五百年露蕊,千年方出吐碧,寻常仙人亦难以饮上一杯。
羽狐便从昆仑玉虚峰上移栽了此株玉虚毛峰,以无上灵力滋养令其在青丘成活。而这玉虚毛峰也因此变了质,更为神妙。
这一杯青丘毛峰,便足以让一妖兽,开化灵智,化形成人了。
青丘毛峰便是在那个年代亦是难得,更何况如今青丘早已不复存在,这青丘毛峰应是早已与青丘狐国共同消弭于世了。
便是几万年前,这人也不曾用青丘毛峰招待过他。没想到几万年后,这人居然拿得出青丘毛峰,这着实让他再度惊讶了一番。
对茶之一道痴迷已久的午参来说,这一杯茶水是最好不过的招待了,不由得抬手取杯,覆唇轻呡,温热的茶水入喉,醇厚回甘,韵味悠长。
午参微眯着双眸,品味舌喉间经久不散的甘爽茶香。待那味儿渐渐消了,才缓缓睁开眼帘,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的人。
“青丘毛峰,名不虚传!”
那貌美的人儿似乎早已知晓了午参如此的性子,面上不现丝毫不耐,见其回神才浅笑开口:“能得你一句,倒是不没了这名声。”又扭头对着午参身边的小妖,“云团,我与仙君有事商谈,你先退下。”
那名唤云团的小妖恭敬地将灵禅玉叶拿出呈还给那人,然后对着午参一施礼,便匆匆离去。
午参一向自制过人,那般神态不过一闪而逝,便回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他将茶放下,淡然道:“这小妖,你倒是用心。”能将灵禅玉叶这等灵物都安心地交付于此人,自然是其心腹。
那人柔柔笑起,连天地都亮丽了许多。不过那笑容带了几分调皮,打趣道:“你有夜子贴身服侍,我自也想要有个玲珑小妖。”
此人便是狐岐宫大宫主,妖域内最为神秘的玉面妖王白夜,也是青丘最后一只九尾遗族。
青丘狐族,男生女相,极姿尽妍,这般姿态已是极致。
他眼眸一转,带着几分神伤,叹然道:“一个人久了,是会寂寞的。”
“白夜。”
午参轻轻唤了对面那人的名字,似是无心,又似是杂着某种情绪。
白夜与此人相处已久,明了这人所说的含义,他轻轻摇着头,兀自提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还没有你师兄的消息。”
“嗯。”午参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白夜见其如此,似乎也受了其感染,静静地望着对桌的人,目光中带着几缕怀念与哀伤。
他与午参,还有午参那个下落不明的师兄子商本就是同辈,父辈之人又是好友,便有了往来。
他想起了很多,那数万年前的故事,有他,还有子商、午参。
还有,那个人……
“白夜。”
午参那清冷的声音硬生生地打破了他的回忆,令其清醒。白夜神态自若地垂下眼眸,雪色的睫毛正好掩住眸内未散的哀意。待得收敛起情绪,才复用那碧绿的瞳望向午参,“多年不见,你连样子都变了。”
“虽过了九千年,但仙体不会变化。”午参一本正经地回应着他,“此身不过是借体下凡。”
“哦?”秀美的白眉挑起,白夜问道:“此次又是为何下凡?”按照他的了解,若是有要事下凡,此人是绝对不会行借体之事,只会以本体莅临。
一如九千年前,妖帝花无尽陨落,妖域大乱之时,此人便从天而现,以通天仙力降服四方妖物。
便是仙规规定,下凡仙人必须以人身下凡,但又有谁能奈何得这位仙君,怕是仙帝也没这般威势。
午参悠然回应道:“夜子欲下凡游玩。”
答案如此简单,白夜也愣了一番,正要斟茶的手一顿,仿佛听到一个惊天的笑话,脸色变了几变,才抿唇笑然,道:“你倒是宠极了那女童!”
午参也没反驳,点了点头。
壶嘴一转,向着午参手中已然见空的杯中倒去,白夜同他道:“此番,折源劳你照应了。”
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有些不自觉得闪过那人的身影,恍惚了一下,双眸又刹那回复成一片冰冷。
白夜目光如炬,自然不会放过午参瞳中一闪而逝的失神,似乎抓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到底是何缘故才能让这个比昆仑玉虚峰顶万年坚冰还要冷硬的男人能有瞬间的动容?
这着实是件令人感兴趣的事!
午参似乎有所感应,轻轻瞟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他提着杯子,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为何在此?”
白夜稍稍侧首,绒领下露出白皙的脖颈,望向那飞流直瀑,道:“血啸这人我也同他处了那么几年,也是了解几分。此人陈府极深,野心庞大,是个枭雄。九千年前,还有花无尽压着,九千年内还有我狐岐宫压着。如今他得了势,必然会出尽全力,光不说明面上的阳谋,便是暗流,我也是不好应付。”
午参也不表态,默默听着。
“现下,蛇王白廉重伤卧榻,噬金又反叛于我,可以说如今我狐岐宫势弱,而血啸势大。白狐清沫已经因凡人离宫,洛靡、青河体内伤势未愈,似乎连折源的妖丹也有些损伤,他们都是我狐岐宫的中流砥柱,连他们都中计。我这个狐岐宫宫主自然是免不了的。”
午参心念一动,突然眉头蹙起:“所以你让折源替你受难?”
白夜眼神中更加玩味起来,不过他可不敢明面上拿这种事来开午参的玩笑。摇头道:“也不是。折源虽然这几年有些本事,将狐岐宫打理的仅仅有条,但血啸是不会将其放在心上的,毕竟…”他顿了一顿,透露出一股傲气,“我才是狐岐宫宫主!”
午参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道:“如果你能用心修炼,何至于此。”
身为狐神羽狐的直系血脉,若是潜心修炼,便是午参也自叹不如。只是白夜生性不喜修行之事,又因那情劫而失了道心,再也难有成就。
闻言,白夜一下子就焉了,面对这位诸天仙佛也要敬上三分的仙君,他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傲的。当初要不是这人相助,他说不定也建立不起狐岐宫。
他颇为无奈地苦笑了笑,道:“各有所求罢了。”
“也是。”
午参这一应付,白夜便有些无趣,继续说道:“所以血啸这人也明白,有我在,狐岐宫便不会倒,他最多只会让折源损几分修为,不会伤其根本。”似乎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白夜欣然笑道:“他是匹狼啊,以自己最大的势力慢慢蚕食对手,那才是他的手段!”
午参点了点头,应道:“眼下正是如此。”
“只要我不出面,他一日无法对我下手,便一日不会真正派兵攻打狐岐宫。”白夜缓缓勾起好看的唇线,似乎血啸便在他眼前,笑容中带着几丝嘲讽,“他现在做的不过是逼我出来罢了。”
午参唇边品着仙茗,默然不语。
此间并非那么简单!
虽然白夜分析地头头是道,但终究犯了跟血啸一样的毛病,他们二人都只把对方作为对手布局。
却忘了,现下局势之中,还有第三方势力插入!
此时,小妖云团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笺,面色紧张地朝白夜喊道:“不,不好了,宫主!”
白夜眉头一皱,沉声道:“云团,慢慢说,怎么回事?”
“二宫主和红使等人,突然在殿内昏迷不醒,如今狐岐宫上下皆乱套了!”白夜闻言,脸色微变,也想不出血啸竟有这般手段!
他下意识地朝午参望去,恰巧午参也看向白夜,目光依旧那般清冷,却让白夜心安了许多。
他喟然长叹,许久才吐出一句。
“仙君是否有意与我同去看看血啸用的是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