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错过的幸福》乌子木

27、赵阳（1）

　　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出来的人。
　　爸爸每次见面都是那张严肃的脸，从来没对我笑过，妈妈后来为了忙工作也很少抱我，只有哥哥会陪着我玩，可是后来哥哥上学住校也很少管我了，我真想让自己在这个家里消失算了。结果我就被送去了东北一个小县城的姥姥家里，有时候爸妈工作不忙了会让我去他们家住段时间。
　　姥姥家只有姥姥和黑子，他们每天都陪着我，我觉得他们才是我最亲的人，这里才是我的家。在这里，我有自己的部队，那颗老杨树下就是我的点将台，黑子总是跟在我的身边，他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黑子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它再也不能保护我了。姥姥说它想自己的爸妈了，去天上跟它们团聚去了。我它他葬在了我的大杨树下，让它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跟姥姥住在一起，可是有一次去爸妈家，他们说我该上小学了，从此我就不能经常住姥姥家了，我觉得他们就是看我跟姥姥好，才硬让我回来的。
　　以前每次回来王向东和刘亮都来找我玩，上学了我们也是一个班，我又有了自己的部队，不过我们一致认为总是跟在东子身边的虎妞不算我们一伙儿的。
　　到爸妈家之后，他们什么都要管，吃要管，穿要管，玩儿也要管，学习就更别说了，搞得好烦！我就经常带着东子跟亮子领些小喽啰出去玩，老师就经常跟爸妈告状。有一次老头子拿他的大皮带要“抽死我”，具体因为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我确实有点害怕，从此我们的活动都进行地比较隐蔽。
　　终于上了初中，我想像哥哥一样去住校，我妈说她现在有精力照顾我，去学校吃住她都不放心，我想既然妈妈这样关心我，我就住家里吧。
　　老头子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哥俩要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上军校，进部队！我赵志强的儿子，将来错不了！”
　　我每次听了都暗暗撇嘴，哥哥总是笑着不说话，我想哥哥真是听话的好儿子啊！
　　结果哥哥高考时悄没声儿地报了个商学院，等老头子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看老头子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偷偷笑了。可是我的苦日子也来了，一到放假，老头子就带我去他的部队，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我为了同患难，也总是拉上东子跟亮子。初三的时候我们哥儿仨光荣留级了，家长们都很担心，我们都觉得挺好，部队生活没白体验，在我们的打拼下，被收服的队伍不断壮大。
　　高中我跟东子还是一个班，亮子隔壁，我们依旧我行我素。高二那年暑假，另一个院的小头头带人过来我们这里挑衅，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被逼出了狠手，结果把人打进了医院。无数个夜晚，我从那个男孩子满脸鲜血的噩梦中惊醒，我不断拷问自己，这些年自己的恣意妄为是不是错了？我变得不喜欢人群，不喜欢喧闹，我开始喜欢沉默。
　　那个受伤的孩子家里小有势力，不依不饶，亮子被家里弄出国去了，我跟东子被送到姥姥那里，重新念高二。
　　怀着强烈的迷茫与无望感，我又回到了这个小县城。
　　我跟东子强烈要求住校，开学那天，我们两个拿了简单的行李去了宿舍，安排好了发现，一屋八个人，我们是最后两个。我正在铺床，听见有人进了屋，看他们大包小包的，我挺纳闷，这都住满了怎么还有人来？听后面那个同学说他确实住305，我好好打量了他一下，虽然身高外表都挺像男孩子，但他那双闪亮的眼睛就是让我有种违和的感觉，我试探地说：“这是男生宿舍楼305号。”结果她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磕磕巴巴说：“我……我……我是……是女生宿……宿舍305号……”
　　东子已经笑倒在床上了，我也实在憋不住笑，只好低头假装咳嗽几声。看着她飞奔出去的身影，想起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我竟然觉得她挺可爱。
　　从此，在我沉默寡言（大家对我的评价）的生活中，偷偷观察她成了我最大的乐趣。她在各种场合被错认成男孩子，甚至有女生偷偷看她；男生踢球人不够的时候会拉她上场；劳动或活动分组的时候，她经常被分去男生组，可她从来不解释抱怨……
　　我知道她叫钱学，家住农村，现在住校，是体育特招生。可能跟她的家庭、性格、经历等有关，我发现她潜意识里有自我保护意识，不喜欢热闹，不太跟陌生人来往，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她就会躲得远远的。我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让那些企图跟他称兄道弟接近他的人都无功而返。
　　她的教室在我们楼下的另一边楼道旁，每次上下楼，我都特意从她教室这边的楼梯走，希望能多看她几眼。可是每次东子这家伙发现她，都控制不住笑，惹得她躲避我们如洪水猛兽，为此，我多次警告东子，东子都不以为意。一次把我逼急了差点动手，东子诧异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地说：“你看上那个‘假小子’了！”
　　是吗？每次远远地看见她，我就无法移开视线，离她近了，我的心跳就会加速，被她看一眼，我就会觉得生活还是挺有奔头儿的，每次偷偷想到她，我才会想起“笑”是什么感觉。这就是喜欢吗？应该是吧。我经常在心里不断地念着那个名字：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