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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剽窃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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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
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
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纳兰性德词《荷叶杯》
康熙八年,四月。
时间过的真快,转瞬间,我成为青格儿的身份已经快半月了,对于我的新身份也渐渐习惯,青格儿年芳十五,是鳌拜最小的女儿,排行第九。她从小体若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唯一的嗜好就是诗词歌赋。汗!还好没有什么刺绣女红……
当我见到那满屋的古书时,我差点没有昏死过去,还好小的时候院长阿姨逼迫我们每个小孩都要学习古代词文,不要求会达到创作的水平,起码也要理解其意,惭愧啊!幸亏如此,要不然现在就算不吃不睡的恶补,也是还不了个“才女”给人家啊!
半月前,我那刚刚“走马上任”的阿玛从太皇太后那里给我带回了一个好消息,我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很疼爱青格儿这个女儿。是啊!我的阿玛鳌拜,权倾朝野到令当今皇上又惧又恨的程度,又怎么会摆不平女儿的婚事呢?
从那天起,阿玛每日都要来园子里看我,我越来越感觉有个阿玛是多么的温情,只是,我的生活在这半月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本来以为在这遥远落后的大清朝,一无电脑、电视,二无PUB、KTV,更加没有我喜欢的肯德基,韩国菜吃,就连想上街随便逛逛也要小心奕奕的,我的生活啊一定是枯燥无味。谁知道,自己闲的发慌时,在书房乱翻乱看的居然越来越受到这些古书的吸引,到现在还发现了一些个在二十一世纪失传的古代名人的真迹和孤本,我如获至宝,欲罢不能,于是终日废寝忘食的像个饕餮蚕食着那一页页的书本。
绝,绝对绝!辛弃疾的豪迈,李白的浪漫,苏轼的伤怀,李清照的幽怨……我如痴如醉,也不知道是我本身的潜力还是真正的青格儿带给我的头脑,我居然可以很清晰的过目不忘那章章好文,片片诗情!
“格格!”
大清早,我的贴身侍婢秀儿神色匆忙的进入我的书房给了我张花笺,上面还有黑色的墨迹。不可能是帮谁传的情书给我吧?我笑自己太过于“有远见”了,放下手中的诗集接了过来。
“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 嘘!格格你想害死我啊!”她继续神秘兮兮的样子,先开了门窗确定是不是外面没有别的奴才麽麽,这才有小声的说:“格格别害我!是你说想要纳兰公子的词,我才拜托在公子身边做事的秋水姐姐帮我抄写出来的,得来不易啊!你明知到纳兰公子帮皇上清了政,老爷恨他入骨,要是被老爷知道我帮格格传他的诗笺,秀儿就别想活了。”
“哦!好!我不说!嘘!”我小声的承诺,并搞怪的用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下。
事实上,三日前我的确发现书房中没有当代大清第一才子,纳兰性德的词集,想到后世他被人称为文曲星下界,于是没有考虑现在才康熙八年,就随口问了问秀儿可不可以拿到他的辞赋,没想到这丫头这般上心,真是不容易啊!
河传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荷叶杯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这是他写的?!”我品味着其中的含义,不觉眉头深锁,这两首词中流露出的伤感和无法表达的幽思让人揪心啊!难怪后人说这个纳兰性德所留下的词句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格格,纳兰公子才情洋溢,不知比顾老师如何?”
秀儿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那个顾老师叫做顾梁汾,字贞观,是个无锡人,二十余岁时就以萧寺题壁诗“落叶满天声似雨,关卿何事不成眠”而声誉鹊起,名动公卿。他曾经破例被极其讨厌汉人的鳌拜请回府做了青格儿一年的汉师,也是豆蔻年华的青格儿那颗懵懂的芳心暗许之对象。可惜现在的青格儿已经我魏雪魂,自然不会有什么偏袒之意。
“这可比不得。”我握着手中的词舍不得的放下,别有深意的说道。
“那是自然。”
我知道秀儿肯定会错了意,也不想多与声辩,突然想到一事:“秀儿,你说这词是纳兰公子的侍婢帮你偷偷抄写出来的?”
“是啊,秋水姐姐是我的同乡,我求她好久才拿到的呢!”看秀儿那丫头的如此单纯的忠心我叹了口气。
“真是傻瓜!秀儿我知道你忠心是好奴才,但是这样一来,不是让你秋水姐姐背负了个出卖主子的罪名?以后不要了知道吗?”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傻秀儿一拍脑袋也咧最嘴笑起来:“我就知道格格是个好主子,想的真是周到!”
“你啊,就一张小嘴最机灵了!哪,你最喜欢的核桃酥!拿去吃吧。”
“谢谢格格!”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日拿到纳兰性德的词后就开始心绪不宁,夜里还翻来覆去的无心睡眠。那是我来到大清的第一次失眠,我是怎么了?难道为了那两厥词句,我就开始有什么念头了吗?太可笑了!我是嫁过人的啊!就算现在从魏雪魂变成了青格儿,可是我也毕竟不可能还是那种怀有初恋情怀的小姑娘啊!
但是……我怎么来解释今天的行为好呢?
太白楼!是京城最热闹生意最好的酒楼,不是因为它有绝世好酒,也不是因为有多么出名的特色菜肴,之所以可以有现在这样占据朱雀大街一半儿地盘的规模,只因为它一直是京城文人才子们的聚集之地。据说以前的主人是唐代大诗人李太白的后人,所以现在的老板也经常为了招徕生意而玩一些吸引那些好文墨的富家公子和朝廷官员光顾的花样!
这不,今日的清明词会便是这样举行的。我出于好奇,也想碰碰运气,看看那个现在深的康熙器重的纳兰公子会不会来,可是古代的女子出门太麻烦,索性让我那忠心的奴婢秀儿找来套男装换上,本来想尝试一个人逛街的乐趣,可是那秀儿死活不依的要跟来,也就只好随她了。
难得第一次出门,可以看看康熙年间的京城风貌,可就因为那多事的丫头搞的我快黄昏才到那太白楼!
“格,少爷这里真的有什么词会吗?”还好这丫头改口快。
“你说呢?这里不是太白楼吗?你是不是带错地方啊?”别说秀儿有微词,我也不觉的皱起了薄眉,这一楼的声硝喧闹,鱼龙混杂就先不说了,上来二楼也不见什么富家子弟,文人墨客什么的,冷清的就小猫两三只,更别说三楼雅间更是安静的无人问津!我真的没来错地方?还是消息不准确?看向秀儿,这个给我通风报信的“线人”也是一副无辜到要屈死了的表情,我只好询问店小二!
“这位公子想吃点什么?本店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中游的只要您叫的出名来的应有尽有,还有陈年的花雕,三十年的女儿红……”真是不可小看了这太白楼的店小二,如果拉到二十一世纪来做推销一定是个好员工!早在电视上看过这些茶楼酒肆的伙计几乎都好事八卦有一张莲花乱灿的舌头果然不假!
“那就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随便上一两个够我们食用就好,再来壶当年李白最爱的花雕酒吧。”我识趣的亮了银子先行点菜,这样一来打听事情才方便,21世纪的实用定律,有偿服务!果然,一见银子店小二眼就“月儿弯弯”起来!
“那公子爷还有什么吩咐吗?”看!立马在公子后面都加上“爷”字了。
“小二哥,实不相满,我今天来是为了你们老板举行什么清明词会,怎么不见有赴会之人呢?”我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哦,是这事儿啊!公子来晚了,你看!”他顺手一指西面墙壁的题字:“那便是今日词会时,公子们留下的墨宝。咋们老板说以纳兰家的大公子和曹家公子的辞赋最为上心就把这两幅墨宝挂了出来!”
晚了?我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眼一边头都快埋到地上的秀儿,如果不是她耽误了我出门的时辰,我会这么兴致勃勃的摆个大乌龙?幸而还有墨宝留下,那我今日也不算白跑一趟。
凄凄切切,惨淡黄花节。梦里砧声浑未歇,那更乱蛩悲咽。
尘生燕子空楼,抛残弦索床头。一样晓风残月,而今触绪添愁。
——《清平乐》纳兰容若
细细碎语,我反复的念着那北墙上的字句,不由的悲从中来,这样的字句让我想到被我忽略了尽半月的寒意,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跟我一样也莫名其妙的被抛入了历史的洪荒,还是已经在那场车祸的意外中丧生?寒意啊,你现在到地是生还是死?可是,我的思念不多时就被迫中断!
“这位公子?你也无须失望,纳兰公子临走的时候曾相约我家老板和几位公子下月初一再聚,而且还留下一个命题说要等待有缘人!既然这位公子诚心而来,不妨试试?”店小二见我望着墙上的词句失神,以为我是对自己的迟到倍感失望,于是提了个绝佳的建议!
“什么命题?”秀儿此时终于抬起了头,来了精神。
随着小二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三楼名为“依翠微”的雅间,据说是纳兰公子和他的好友曹寅公子常来的房间里。店小二许是有主人家的特许,于是拿出了文房四宝和一张写好诗词命题的桃花笺。笺上字体干练简洁,苍劲有力的不像出自于一个因该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之手,可是这字迹又明明与二楼那幅辞赋的字迹相同,看来真的是纳兰性德出的怪招了!
“问君能几何?缘也!孽也!君为何事多烦忧?弃之!归之!”
我思考着这个纳兰性德究竟在想什么?这样的命题是想要找个什么样的有缘人?难道?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了!我的本意是想见见这位大清开国以来的满人第一才子,不过,如果只是见他一面就一定要是有缘人的话,那这首诗一定符合他的心意,如果是真的,我很可能成为这为才子的“有缘人”了哦!呵呵!
思及此,我提笔点墨,用这几日在府中“恶补”的书法写下了我的大作——
十里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
只羡鸳鸯不羡仙。
——出自徐克〈〈倩女幽魂〉〉。
以前有人说“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我只是单纯的想到那个命题该如何应对,可是怎么也没有料到这首剽窃的诗句居然会成为我与纳兰性德和康熙皇帝日后三角恋情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