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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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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镜水河的梨花开得特别早,漫山遍野地伸展着,像是早春里的一场暮雪,让人心醉得仿佛置身琉璃世界,梨花的白虽不及冰雪的光芒晶莹剔透,却自胜一段香远清久。
过了这个生辰,就到了及笄之年,梨花疏影里,没有笛声如诉,只有泪血交织的鲜红,多想有起死回生的轮回之术,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魇。
可惜,这不是梦,命数已尽,再多的痴妄都显得讽刺。
少年女子的深仇之恨,是一种可怕的眼神,慕云筝从披肩的长发里抬起头来,青丝如织锦上的行云掠过鬓角,凌厉凄绝的眼神像暴雨前的暮霭肃杀逼人。气势如虹的苍穹上有凄绝的哀转声荡开来,此时的镜水城上已是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咬破唇,一颗血大的红豆绽在罗裙上,腿上落满的梨花雨,像是肮脏世间唯一的留恋,隐隐地召唤快抽离身体的魂魄不要离开。
也不知昏睡了几个时辰,几天几夜的黄昏白昼都已付之东去。生命里的两条洪流被倏忽抽干,不知道还要怎么活。
“爹爹,娘,女儿会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有朝一日一定手刃曹慎之那个狗贼,让你们泉下有知,不至枉死。”
再过六日其实就是慕云筝的十五岁生辰,三日之前,早春清晨伴着一丝缠绵的错觉,爹爹抚着她的头,许诺要砍下镜水城长得最好的一颗木梨,亲自做一只妆镜台作女儿的成年之礼。父亲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缱绻流转的温情,眉宇里苍山未远的笑,掖住了留恋和不舍杂陈的爱意。
待字闺中的知州女儿,未涉尘世的期许,都锁在那披肩的长发上,红妆罗帐里的临期之梦,只等着一只盘上发髻的温柔手。
如今的一切,已成转头空。
云筝暗暗发誓,不雪家门之仇,就沦作六道轮回的畜生,便是作了孤魂野鬼,也不会瞑目。
转身在爹娘的坟冢前磕下三个重重的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芜山。
漫山的梨花开了又落,云筝多希望爹娘能从这苍山寥野里醒过来。
红尘碧落里,从此只剩这缄默无声的梨花雨与自己作伴。梨花再美,终归会零落成泥,生命如同花瓣一样被碾作尘埃。
胸中心壁里不绝的风声在空荡荡地作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山间的陌土,还有可以支撑自己的双足可以依靠。一口气尚且犹存,周身之血还依依不舍地暖着心房,但彼时温存已被消磨殆尽。
天气回暖了,山野里已有人不违农时地耕作着,乍暖还寒的时节还未过去,星星点点的寒意食髓知味地侵进身体里。
这一年,慕云筝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