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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平浪静下 情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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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直“腾”地一下站起身,拂掉身上的碎屑,对着廊下的赵瑗遥遥作了一揖:“草民拜见普安郡王!”
赵瑗从廊下走来,伸手虚扶:“免礼,你我都已相熟,大可不必如此!”
雁回见他走至自己的跟前,她起不了身,只能微微撑起身,低眉道:“见过郡王殿下!”
“小师姐也要与我这般客气吗?”赵瑗道,“前些日子几次来看你,你都还未醒来,不巧,刚听说你醒了,那几天又因为一些事被困在了宫中,现在得了空,就赶紧过来瞧瞧你,你可好些了?”
“嗯!”贺雁回涩着嗓子道,“好多了!”
赵瑗见她憔悴了不少,脸颊瘦得凹了进去,眼睛低垂着,不复往日的神采,心中一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侧身对立在一旁的曲直道:“如今日头越来越烈了,我从宫中取了些冰块过来,就存在地窖中,要是热了就取些出来,有什么需要的,你就与管事的去说,缺什么就让他补上什么!”
曲直受宠若惊:“多谢殿下!”
赵瑗道:“莫要客气!”他笑了笑,“雁回是我师姐,你是雁回的兄长,理应我该称呼你一声师兄。”
“不敢,不敢!”曲直连忙道,他可没有胆量经得起赵瑗的那一声师兄。
赵瑗难得过来一趟,陪着雁回坐了一会,便又赶回了府中,天色已经晚了,苍穹中只余西天的一抹红光,温煦的暖风带着股凉意,徐徐吹起。
“啊秋”雁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打得她心口的伤处一阵阵的疼,坐在她身旁的曲直方如梦初醒,将她抱起,送回房内,全程一言不发,等将雁回在床上安顿好,他踱到了门口,终究还是回过头,道:“你为何有些事从来不愿与我说起,是不信我,还是不愿认我这个哥哥?”
雁回怔了怔,摇头道:“不是,有些事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有些事你若日早日与我说了,怕也不会发生了!”曲直扶着门,冲着门口,背对着床上的雁回。
“我……”雁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不到曲直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话中的失落,她虽与曲直血脉相连,但从一开始的重逢,她就觉得两人之见似乎有一层隔朦胧的雾水,因着这一层的雾水,总是瞧不清对面人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曲直没有再追着问什么,他唤来云儿陪着雁回用完晚饭,用伺候着雁回洗洗睡下,雁回动弹不得,只能假借她人之手,这让她相当地难为情,只想着这伤能早日好起来。
许是白日里流了汗又吹了风,雁回到了半夜发起了热,锦被里都是她的汗,她迷迷糊糊,喊不出话来,一翻身又牵扯到伤口,她只能眯着眼,想要把这一晚干熬过去,只是煎熬的时光总是漫长的,头脑昏昏沉沉的雁回也不知外面是几更天了,她将沉重的眼皮抬了抬,勉强睁开一条缝,然而隔着一道幔帐,屋子里烛光昏暗,幔帐外似乎立着一道黑影,她已经连惊吓得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迷迷糊糊地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近,清晰地感觉到幔帐被拉开,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立在帐外。
“爹!”雁回眼眶一热,哭出声来,“你还活着对不对,你是来接我回家的,我想回家了!”
那人长久的沉默后,开口道:“雁回,爹不能带你回家了,爹还来和你告别的。”
“爹!”雁回哑着嗓子道,“你要去哪里?”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雁回,你已经长大了,爹不能再陪在你的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伤好了,就早点回幕阜山,人心难测,你永远都不知道山外的人想的是什么,雁回,记住爹的话,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如一道青烟,转瞬消逝在这重重幔帐之间。
“爹,爹!”雁回一声声唤道,可是没有人再应道。
睡了不知道多久的雁回,大脑昏昏沉沉,一阵清苦的液体正缓缓流进她的喉咙里,味道太冲,直接冲进了气管,她不可抑制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你个笨蛋连个药都不会喂!”一丈外,有人斥责道,那是莫不为的声音。
“就你最聪明!”坐在身旁的曲直反击道,他把雁回的头抬起来,小心地再喂了一口汤药。
“跟你说了都少遍了,雁回体虚,你还带着她出去,如今受了风凉,这伤好得就更慢了!”
这一次,曲直没有回嘴,他将碗里的药一口一口的喂完,再轻轻地将雁回放下,默默地收了碗出去了。
“这小子,还来脾气了!”莫不为对着他的背影惊讶不已。
雁回费力地抬起眼皮,屋里都是汤药的味道,莫不为已经随着曲直之后出门了,雁回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有些不太确定昨晚那个究竟是不是梦,也许真的是父亲来与自己的一场告别,想到此处,她无比得痛恨自己现在这副半身不遂的模样,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着快些好起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雁回的伤却是要比一般人快上了一些,到了七月,她双手的夹板已经卸了下来,虽然还不太灵活,却是比以前轻松多了,她打量自己刚刚恢复自由的手,因为被闷在夹板里两个多月,一双手竟被养得细腻白净,那如枝蔓缠绕的血色纹路已经消失不见,就像让她情窦初开的那个人一样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她不知道那诡异的伏神引究竟还在不在,但她不愿意去想,甘愿做起一只蜗牛,把自己藏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等待着时间来消磨和愈合她的伤口。
刚下过一场雨,院子里都是泥土的腥味,连日来的高温被大雨一浇,像是在油锅里又浇上了一层水,“哗”地一下炸开了。大慈山林木繁茂,郡王府别院就隐在大慈山中,府中同样树木成荫,与山上连成了一片,院内有一汪清泉从山中流下,清冽甘甜。山涧两边,繁密的枝桠伸展,遮挡住了湛蓝的天空,只余几个空隙在地上投射出银色的斑点。
曲直和莫不为贪这烈日下难得的凉快之处,几乎把家当都搬来了,白天就在着山涧旁扎了根,他们坐在磐石上,一双脚泡在水里,时而从上游的溪水中捞起一串被浸得冰凉的葡萄和甜瓜。
头顶的知了吵得人昏昏欲睡却又不得安宁,两个人搭了个棋盘,在上面对阵厮杀,很快,曲直就再次被将军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扔给莫不为,一挥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拂到地上,嘴里嚷嚷道:“不来了,不来了,下了一天,眼睛都花了!”
莫不为收起银锭:“输不起就是输不起,装什么装!”他抄起一壶泡在脚边的酒,就往嘴里灌。
曲直撇了撇嘴,看向不远处一个人坐在树下的贺雁回,她正靠在树上抬着头,对着落在眼前的一道光柱发着呆,自从那日她伤寒了之后,就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一个人坐着能发一天的呆,没人跟她说话,她可以一天都不出声。
“情之一字,惟有不懂,方可不痛!”莫不为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道。
曲直偏过头去看他:“说的好像你清楚的很一样!”
莫不为又打了一个嗝:“你以为我不清楚,我却比你所认为的要清楚的多,经历的多了,自然也就明白的多了,情这一字,可不是那么好明白的!若是能不明白,还是不要明白的好!”
曲直被他越说越糊涂,理了半天也没理清楚,莫不为醉得两个脸颊红彤彤的,一屁股滑进水里,靠着岸边的石头就睡着了,曲直被他搞得郁闷不已,朝着他的屁股就踹了两脚。他从溪水里拣出两串葡萄和甜瓜,把甜瓜切开,放进盘子里给雁回端了过去。在王府的别院里,曲直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不是赵瑗没有安排足够的人手,而是他不喜欢被伺候,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信不过这个院子里的人,雁回被云珩利用,利用成那副惨状,然后又在最关键的时刻,赵瑗突然而至,谁都知道这中间有蹊跷,他不明白雁回和赵瑗究竟熟悉到什么程度,但是他不能再让他那心性纯良得过了头的妹妹再被人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