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风平浪静上 郡王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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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又是一阵晃动，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一片金戈之声在四周涌动，杂乱的脚步声纷沓而来，偶尔夹有几声马嘶。声音越来越近，山路两旁的丛林中，无数的火把亮起，黑暗的天空亮如白昼。
身穿紫色公服，头戴展脚幞头的赵瑗踏马而来，四周的火光将他围在中间，如日月星辰所笼罩。高坡之上他策马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眼下一片的惨状。他手中握着张弓，马鞍上挂着的是他的箭囊。
云珩坐在地上，抬眼去看他：“郡王殿下，是否来得太迟了！”
“我手上并无兵权，去借调这些兵马可费了我不少的功夫，本以为来迟了，不想来得正好！”赵瑗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他抬手指向还未气绝的云珃，“这人是留着，还是杀了？”
云珩道：“让我来吧！”他站起身，走到云珃跟前，蹲下来，“师叔，还是没有死心吗？”
“你！”云珃气息不稳地吐出一个字。
“师叔若是去了地下，见了师父，可千万不要忘了给他端茶倒水，费心伺候，因为这是你欠他的！”说罢，他握住插在云珃胸口的端笛，猛地拔出，喷洒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蛰伏许久的黑衣人就在此时挣破缠绕住他的藤蔓，朝着守卫空虚之处奔去。
赵瑗直指黑衣人，面色冷峻道：“给我拿下此人！”在他马前侯着的修武郎带着十数人合围而上，黑衣人看着直奔他而来的戈戟，直直冲了过去，足下重重一点，腾空而起，踩着刺向他的戈戟，顺势再是一点，飞向密林，如同一只松鼠，借着树木枝干的力，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赵瑗没有料到此人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连续几箭都放了空，他放下弓，指挥下面的人：“给我追，务必要留下活口。”
贺雁回躺在地上 ，天空中的弥漫的血色逐渐消散，消散得天空中一片墨蓝，耳畔凄厉的风声归于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她的两只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胸口上还插着她的剑，断骨和心口的疼痛连绵不绝的传递到她的脑海深处，可她却没有力气去哭喊，半睁着眼睛，迷茫地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时间在缓缓流淌，她的头被人轻轻抬了起来，然后半个身子被抱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有一只手撬开她的牙关，塞进来一颗东西，她无力去判断那是什么，只能被动地将它含住，待着那颗东西在嘴里慢慢溶化干净，她下意识意识地吞咽，却被自己呛到，咳得撕心裂肺，那东西溶化成的液体随着从心口呕出的血喷涌出口，忽然，她的呼吸一滞，嘴上一软，原来是双唇被封住了，冰冷却柔软的物体抵在嘴上，一口气渡了进来，堵住了她外涌的血液，帮助着她去吞咽。腥甜的液体顺着她的食管流下，一股暖流迅速在她的五脏六腑蔓延，眼皮越来越重，她终于没有气力再支撑，双眼缓缓阖上，流淌的时间在此时悄然地静止。
檐雨如注，绿阶如洗，漫天的雨珠落在池塘之中，泛起涟漪无数，池塘边上芭蕉成片，豆大的水珠砸在芭蕉叶上，稀里哗啦，化成万千滚动的珍珠。贺雁回就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睁开了眼，许是为了透气，屋子里的窗户大开，一股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天空昏昏沉沉，似笼罩着一张灰色的绸幔，绸幔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茫然地看着着天青色的帐顶，大脑里空落落的，漆黑的眼珠又转向幔帐上低垂的流苏，视线停留在床前的一块屏风，目光被屏面绣着的山水湖光所挡住，她只好撑起身子，身子才刚探了一下，那刺骨的疼痛就如波涛一般汹涌而来，她歇了气，摔回锦被之中，却又触到了后背的伤口，连带着前胸撕心裂肺地疼。
她痛呼出了声，声音沙哑暗沉，“吱吱”是风吹动窗棂的声音，没有人在意到她的醒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伤口的疼痛，因为痛楚而留下的眼泪从眼角滑下，落到她的鬓发之中。苍茫的大脑如同一张白纸，那渐渐袭来的痛苦就是一滴滴的墨水，在纸上书写成篇，她终于记起了前事，湿润的眼眶就此绝了堤，汹涌连绵的泪水染湿了枕畔，滑进了耳朵里，濡湿的鬓发贴了在脸上。
“吱呀“又是一声，木门被推开，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从屏风外绕了进来，手上捧着盏铜盆，贺雁回侧过头去看她，少女对上她的目光，呆愣了一下，”砰“地一声，铜盆砸在了地上，清水洒了满地，溅湿了裙摆，她“啊”地一声叫起，朝着门外奔去，嘴里大声嚷道：“曲公子，曲公子，莫先生，姑娘醒了！”
片刻后，莫不为手指轻扣在雁回的右手腕上，神色凝重，站在一旁的曲直记得上窜下跳：“你都号了半天了，究竟怎么样了？”
莫不为瞥了他一眼，缓缓将垫枕收起，不急不慢地道：“人都醒了过来，还能有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气血两亏，现今需要的是平津理气，固本培元。”他低下头，凑近道，“你才刚醒来，虚的很，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要好好静养，凡事都要想开些，郁结于心，可是对伤势恢复不大好的！”
曲直挤开莫不为，在雁回床头坐着，看了她半天也不说话，良久，抹了抹眼角的泪。
雁回被他看得难受，张了张嘴，发出干涩的声音：“这里是哪里？”
曲直抹完泪，欣喜道：“这里是临安西南的大慈山！”
莫不为在一旁插嘴：“你说那么详细作甚，雁回又听不懂，这里是普安郡王的一处宅院。”
“普安郡王？”雁回问道，她那时伤势过重，未能看见最后那突然的赵瑗。
“你那日伤的太重，简直就是命悬一线，幸得郡王殿下相助，连夜将你送来临安，天将亮，就进了宫，去太后娘娘那里求得一棵千年人参，才算保住了你一命。”曲直道，“虽然命是救了回来，可你却是昏睡了整整半个月，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过来。”他突然站了起身，“不行，我要去慧禅寺还个愿！”
“还愿？”雁回开口问道。
莫不为忍不住笑道：“你昏睡着的这段日子，他天天都去山下的慧禅寺给你上香。”他叫住就要往门外跑的曲直，难得没有呛他，“雁回才刚醒过来，还愿也不急于这一时，菩萨知道你的诚心，你还是在这坐着，多陪陪你妹妹。”
雁回干涸的眼眶又湿润了，她眨了眨眼，泪珠滚落了下来，曲直见状，赶紧找来一块汗巾：“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要再哭了，好好把身子养好了，这样你哥我的辛苦才没有白费。”他轻轻地将雁回鬓边的泪水擦拭干净，柔声问道，“这半个月来，你只能灌些汤药，粒米未进的，一定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些粥。”他转头道，“芸儿，芸儿，给姑娘熬些米粥来。”他话一出口，他看着雁回黯下去的脸，暗暗后悔，心里想着怎么才能让那个刚才欢天喜地跑出去的小丫头，把名字给改了。
阴雨连绵了多日，贺雁回的伤口隐隐生疼，加之敷上莫不为调配的据说可以去腐生肌、接断续骨的灵药，更是痛痒难奈，短短十几日，她又是瘦上了一圈，一张脸只剩下了巴掌大，两只大眼睛在脸上突兀的可怕，曲直看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这别院里什么东西都有，贺雁回汤汤水水灌进去不少，除了白上了一圈，依旧瘦弱的可怜。
到了五月，梅雨终于算是过去了，被烟雨笼罩了半个多月的江南终于散尽了灰霾，日光拨开重重乌云，普照大地。贺雁回在床上闷了多日，身上都生出一股霉气。难得日头不算烈，曲直便把她抱了出去晒晒太阳，她两只手都打了夹板不能动弹，曲直把她安顿在一张藤椅上，为她铺上一床薄薄的棉被，贺雁回被他闷出了一身的汗，她懒得开口，清风拂过，吹干了她的汗水，倒又凉快了起来。莫不为不在，怕是又去找什么乐子了，曲直搬了个凳子，坐在她的身边，手上握着柄小锤子，砸着核桃，砸完一个，就从碎屑中跳出果肉，喂进她的嘴里。
“哥！”雁回闷闷地开口。
“什么？”曲直抬头。
“没什么！”雁回道，“谢谢你！”
曲直笑了起来，装作愠怒的样子：“我是你亲哥哥，这点小事就来谢我，你也太不把我当自家人了吧！”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雁回解释，自从她醒了过来，话就一直不多，一天蹦个一句话就已经算是多的了，许久未曾开口，她连话都组织不清了。
曲直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收，眼睛越过她，雁回吃力的转动脖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侧，廊下站着一人，穿着月白色的襴衫，银冠束发，耳畔垂着两条缨涤。面如冠玉，长身而立，衣袂随风轻动，如芝兰玉树。他站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手扶着朱栏，嘴角带着抹浅笑，阳光洒满他的全身，仿佛是镀上了一层银光，逼得人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风平浪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