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黑客你好嗎？》嫣矓月

4、正文 第三章 ──两

　　──两个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或许只要踏前一步，也能碰到对方的手。

　　有了神秘人所写的代码，夏千寻很顺利地就过了教授那一关。
　　她还很清楚地记得陈教授看见她的报告时，原本平静的眼睛突然像看到了惊世奇宝一样绽放出异彩，激动得几乎要把她的报告都掐碎了，接着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地道：「妳果然真是个天才啊！」
　　夏千寻看着陈教授在自己的报告上以红笔大大地写了「满分，天才！」这几个字，首次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充满了期盼和信心，就像是一向夜盲的她在晚上一个人摸黑回家差点摔死时，突然有人递给她一个手电筒一样地令她感动。
　　这一切都得谢谢神秘人，她肯定会牢牢记住他对自己的恩情的！

　　某一天半夜，夏千寻抱着大包小包的薯片，做好了要用一整晚的时间和神秘人商量报酬的决心，带着报恩的心情又跑到神秘人的求代码网站去，在网页框框上打了：『你在吗？』
　　不久，便有一个记事本蹦了出来，对方回了一句：『嗯。』
　　夏千寻高兴得立即欢呼出来，即使被小善用枕头扔中了脑袋也没生气。没想到大恩人这么晚还在线，真是太巧了。
　　『我是来谢谢你上一次帮了我，你给我的代码教授很满意，还给了我满分！』
　　『嗯。』
　　『嘿，这是我第一次拿满分，不知道你想要怎么样的报酬？』
　　报酬？坐在电脑前的男子皱了皱眉，他还真没想过。
　　『不用了。』
　　『不行！』夏千寻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我老妈说过得人恩果千年记，你放心吧！只要你提出来，我都一定会尽力办到的！』
　　她怎么可以让别人帮她却不报恩！
　　怕是不放心，又弱弱地补了一句：『不过……那个，我还只是个学生，没什么钱的，要是需要很多钱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分期付款？』
　　男子恰巧在喝水，看到屏幕上令人哭笑不得的回复，冷不防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冷脸浮上两抹异样的尴尬，随意抽出两张面纸把屏幕抹了抹。
　　此时，大门传来单调的响铃声，男子连忙收拾心情，把湿掉的面纸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草草地对电脑另一边的女子留下一句『以后再说吧』，便盖上笔记本电脑，抚着略有不适的额心前去开门。

　　夏千寻面对突然冷淡下来的神秘人，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她再往记事本里说多少话，对方还是没有一点儿响应，看来是已经不在电脑前了，她只好关了记事本，独自坐在电脑前嚼起薯片来。
　　该不会是神秘人知道她肯定付不起报酬，还对他说想要分期付款，所以看不起她，对她生气了？！
　　她觉得有点沮丧，还以为可以跟神秘人当个朋友呢！
　　时间已经很晚了，没事做便应该去睡觉，但又不困；想要跟小善她们聊天，又不好意思把她们叫醒，最后百无聊赖之下，只好上「仙缘」解解闷，反正今天晚上她是肯定睡不着的了。

　　自从上一次夏千寻的电脑坏了之后，这是第一次上「仙缘」，游戏里总共有三个主要分流，分别是桃之夭夭、秋色萧湘和轻风细雨。
　　夏千寻那时候首次看见了「仙缘」在电视和网络上卖的广告便已经被它那古色古香的背景设定吸引了，其后才知道那游戏便是最近人气极高的「仙缘」，甚至连平日只玩单机游戏的设计机系学长都称赞「仙缘」完全是一个像真度极高的古风游戏。她素来喜欢古代风，便立刻把它下载了下来，现在单看分流的名字便知道游戏肯定很不错。
　　选了看似名字最好听的分流桃之夭夭，刚登入了没几秒，系统立刻就很亲切地冒出让夏千寻有点害羞的欢迎词：
　　【系统】：欢迎您首次登陆「仙缘」，马上便可开始您的游仙之旅！
　　【全体】：玩家「一梦千寻」初临江湖，待字闰中，入世未深，巧逢白蛇乱世，实属可惜，懵懵懂懂来到杭州城，还望各位大侠多多关照！
　　欢迎词被发出没多久，原本一直被卖东西的商人刷频的世界频道立刻便有几个闲来无事的无节操玩家冒出头来调戏夏千寻：
　　【世界】【草泥马不是马】：美眉！美眉！
　　【世界】【老子没奶】：是我的！是我的！
　　【世界】【草泥马不是马】：操！
　　【世界】【别叫我操】：楼上的瞎了看不见我的名字？！叫我做什么？！
　　【世界】【我做什么】：有人找我？
　　【世界】【金鱼叔叔爱萝莉】：一梦千寻不会是人妖吧？老子玩这游戏都快四年了！这年头名字像女的都不是女的！（捶地大哭）
　　我当然是女的！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
　　夏千寻多想这样说，但最后还是撅了撅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算了，她还是个新手，惹不起老玩家。

　　画面中的女子站在游戏一开始的望天崖上，几十丈高的断崖拔地而起，半边悬空的巨石在轻风中摇摇晃晃，淡黄色的纤瘦身影在此显得极其渺小。
　　风拂起女子的衣摆，墨色长发在她身后勾起一道波浪，清秀的小脸上是不懂世事的童稚和懵懂，似是下一秒便要从悬崖上掉下去，又或是从此随着轻风消失，头上的玩家名称让女子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古仙的味道。
　　夏千寻即使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游戏系统造出来的效果，但还是无法不为这触动人心的场面而暗暗惊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游仙了。
　　……

　　夏千寻作为一个网游新手，本着凡事都应该要认真对待拼尽全力的良好生活态度，花了一整晚，直至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总算是暂时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游戏技巧，起码已经不会再一直点着装饰用的NPC纠结为何他们没有任务出来，对夏千寻这个电脑白痴而言已是一大突破。
　　才刚躺到床上睡了一、两个小时，顶着两个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又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准备去上课，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连难得少言的李静贤主动跟夏千寻说话，她都没有力气去回答。
　　看来，以后她还是乖乖的准时每天晚上十点钟睡觉好了。

　　夏千寻和室友们刚来到计算机系教室的走廊前，便看见教室门口挤满了一层层的人群，还有好几个电子工程系的高级讲师踮着脚尖，拼命地想挤到最前面去，可是周围其他系的学生难得完全不顾师生尊敬之情，所以他们很快又被人挤了出来，气呼呼地站在人群最外面。
　　好不容易一边高呼「我们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啊」，一边猫着腰往教室里面挤去，夏千寻等人顶着一头被人弄乱了的头发，气喘吁吁的总算是挤了进去，素来有洁癖的李静贤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站在门口其他系的学生看似想要趁着没人发现也溜进教室里，被心情处于极度不爽状态中的李静贤冷眼一扫，又往回退了一步，不敢再走近。
　　此时，夏千寻才发现平日只有寥寥数只小猫的教室竟然座无虚席，可以容纳近二百多人的阶梯型教室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还有一些在C大中名声响当当的教授级人马都来了，找不到位子的人一边气愤自己怎么不早点来，一边无奈地站在一旁，在场所有人的手上无一不都在拿着笔记本和笔，似是在等待什么。
　　一向只和自己室友来往的夏千寻哪里见过教室里这么多人，很自然地想转身就跑。站在讲台前的中年矮胖男子发现了自己的得意学生，笑瞇瞇地喊了她一句：「夏千寻，妳怎么那么晚呢？看其他人一早就来等着上课了！来，快过来，我来给妳介绍一个厉害人物！」
　　陈教授此话一出，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夏千寻身上了。
　　夏千寻觉得背后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刺着她似的，想要拒绝，但一想到陈教授可是主宰她未来数年大学人生到底过得好不好的人，只能暗叹了口气，带着僵硬的笑容走了过去，勉强地对陈教授笑了笑：「我、我来了，教授。」
　　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位是今次我特地请来的特别讲师莫言，他要是说自己的电脑技术是全世界第一的话，那他肯定就是第一了！我可是托了不少人的关系，花了一大把工夫才请到他，妳也看见这里的人吧？这都是特地来听他的课呢！所以这未来的一星期，妳可要好好跟他学习，我对妳抱很大期望哦！」
　　夏千寻这才注意到陈教授身旁那个高佻男子，年纪与她相若，脸色较正常人要稍为苍白，虽然整齐的短发和眼珠子都是深深的黑色，可是从他深刻的五官和轮廊看来像是夹杂了些许外国人的血统，让夏千寻很自然地多看了他几眼。
　　高佻男子穿着很普通的灰领黑色短袖衬衫和浅蓝牛仔裤，站在那里面对着数百个人仍无所动，似是在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安静地处在喧闹的环境中，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听见陈教授的话，方淡淡地抬起眼来。
　　在高佻男子冷淡地看着她的那一瞬间，夏千寻终于知道为何他和陈教授并肩站在讲台上，明明许多人都对他很感兴趣却没有一个人靠近过来，因为男子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眸中藏着一丝自然而然便让人感到畏缩的东西，是久历风霜后的睿智和常人难以捉摸的深不可测，把所有人都从他身边排斥出去……
　　就好像世界突然被冻结了，而自己却站在最寒冷的一个角落。
　　夏千寻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她也跟别人一样开始觉得有点怕他了。
　　陈教授看夏千寻不说话，向她身边的小善和老鼠二人打了个眼色，二人立刻知道是什么意思，用手肘碰了碰夏千寻，压着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道：「千寻，发什么呆，陈教授让妳跟新老师打招呼，快啊！」
　　夏千寻这才回过神来，她知道陈教授一向都对自己很好，也是系里唯一一个愿意相信她真的有电脑天份的人。
　　陈教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地让她跟莫言认识，也是给她机会让她跟莫言打好关系。若然莫言真的如陈教授所说般厉害，不管是在技术提点方面，还是声誉，能跟这么厉害的人沾上一点关系也是有好处的。
　　既然如此，为了她的前途，她也得主动一点了。
　　她鼓起勇气深呼吸了一下，有点胆怯地朝莫言伸出了手，战战兢兢地道：「莫……莫老师你好，我叫夏千寻，很高兴能有你的指点。」
　　莫言闻声转过脸来，目光在夏千寻脸上停留了数秒，不知道是否夏千寻的错觉，她总觉得当她说起自己名字的时候，对方好像顿了一下，连毫无表情的脸都掠过了泛起了轻微的波澜。
　　「嗯。」莫言这样便当作自己已响应了夏千寻，也没有跟她握手，便自顾自打开笔记本电脑敲起键盘来，不再理会身边任何人。
　　夏千寻虽然有点无奈，但看到莫言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候便把画面上的电脑系统弄得完全找不出一丝和Window相似的痕迹，变成一个个快速刷动着代码的系统指令框，甚至连鼠标都没碰过，没多久便弄出来一个简单清晰的数据分析程序来，还具备多种语言，实在无法估量这个人到底聪明到哪一个地步。
　　陈教授随意点了程序里的几个按钮，立刻便对其赞不绝口。她这才真正相信面前这个寒着一张脸的帅哥确实拥有极其厉害的电脑技术，怪不得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同，一大早挤在这里就只为了听他讲课。
　　「快去找位子坐下吧，课堂快要开始了。」陈教授和蔼可亲地笑道，「下课以后留下来一阵子，有些事情想要妳帮忙。」
　　「好，我知道了。」
　　夏千寻往学生席走去，看着哪里还有空出来的位子可以坐，也因此看不见讲台上原本低头专心工作的男子在她转身后缓缓抬首，平静的眼眸盯着夏千寻笨拙地绕过人群的背影，似是赫然闪过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