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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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夜里，繁华的街挑着喜气的灯笼，处处挂着红彤彤的中国结，春联。她拖着脚步，一步一伤。
有一瞬间她想不顾一切地抱紧他，放声大哭。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就算他死了又怎样，她也会陪着他，他们还是能在一起。但是她舍不得，他太美好，上帝造他时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她宁可打碎自己也舍不得他，她更不能看着他明明有生存的机会，却因为她消失在世界上。
心里的眼泪流成了海，脸上却不敢掉落一滴。她不确定他是否会跟着她，即使没有他在面前，她都不敢流泪。
昨天，医院门口，唐子昱穿着白大褂，无奈地问她：“叶弦，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觉得这种招数对一个智力正常的男性管用吗？我看他挺聪明的。你要是真不喜欢他了，就大大方方告诉他。这年头，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她凄楚的神情倒映在他眼底，他叹息道：“况且我觉得你没有不喜欢他，你只是自欺欺人。”
他摇头：“抱歉，叶弦，我不想当这样的角色。你高估了我，我没有这么大方。”
“帮帮我。”
他愣住。
她缓缓抬起头，倔强又自信的眼睛里只有无助。
“在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求你，帮帮我。”
这样的招数对一般的男人的确没用，但是对秦轲却可以。他单纯而懵懂，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用智力可以解决，爱情却不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依然看不透爱情中的变幻莫测。而唐子昱是最好的人选，秦轲从遥远的未来来到她身边，阻止唐子昱的靠近。她曾经揣测过他的用意，都无从得知，现在她想她可能有了答案。秦轲这么努力地拆开她和唐子昱，是因为他知道，没有他，她和唐子昱最终会走到一起。
她很晚才回家，房间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这盏灯让她向往又无措。她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可是时间像一个黑洞，正在迅速地吞没他们的幸福与希望。她不能再拖了。
秦轲几乎是听到电梯响，就立即打开了门。叶弦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他们的矛盾，她的冷淡，莫名的起因，然而不管是哪一条，他心中有一个诚实得让他恐惧的声音说，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就要死了，与其设法抹掉她这段记忆，不如就这样离开。
他握着那把钥匙，慢慢地放到桌上，却松不开手。他不想这样！哪怕是只剩下一周，一天，一小时，他也想在她身边。他宁可亲手擦去她脑海中的自己，也无法忍受她转身，不再爱他。他知道，放弃是最好的结局，但他放弃不了。他早就一千次地试图说服自己，每一条理由都比现在更充分，而每一条理由都在想到叶弦灿烂的笑容时化成一缕青烟。
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她会来的方向。幻想着一幕又一幕与她和好如初的画面，如此真实幸福。那些幸福的画面里，有她红着眼圈抱住他说原谅他了；也有她仍然大发脾气，却在他的拥抱下渐渐软化。最后的定格却总是相拥着抵着额头，他开始吻她。
他完全没有想过的是眼前，他打开门，叶弦熟视无睹地绕过他，安静地走进卧室，开始整理衣物。
方才的想像如同个肥皂泡触到了现实的边缘，碎得不留痕迹。他走到她面前，拉起她整理衣物的手。
“为什么？”所有的委屈，心痛，到了唇边只化为这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手指的温度从来没有这么冰凉，她抬起头，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看着他。这一眼，使她明白，她没有选择。距离那个细小声音的“496个小时最佳治疗期”，她只剩下七天的时间。上帝用了七天创造了整个世界，她要用七天的时间使他回到自己的轨道。
她挣脱他的手，直视着他道：“你有一次尊重过我吗？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有尊重过我的意愿吗？你不让我见唐子昱，你讨厌史青城，你拒绝我却搬到我家楼下，让你走的时候从来不走，靠近你却被推开。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你来做决定，没有一个解释，没有理由。即使是到了现在，在我的家里，我依然无法撼动你的自由。我能做的，只有决定我自己。”
“秦轲，”“叶弦……”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她没有一刻停顿，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分手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张脸白得惊人。她没理他，扔下这句后继续蹲下整理衣物。
“我不同意。”身后传来他暗哑的声音。
她盖上行李箱，站起来。
“恋爱交往，需要两个人都同意。你不同意的时候，我再爱你也没用。但是，分手，只需要一个人。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们结束了。”
她提起箱子向门口走，手腕被拉住。
“叶弦。”
“我可以改，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改。”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秀发间，“别走，我不想分手。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得很好。”
她的手探到腰间，覆在他手上，停了一秒，拉开。他的指关节发白，她用尽力气也无法解开。
“别走。”他的声音哑得让她心碎，“我爱你。”
她不敢低头，不敢闭眼，不敢出声。她只能高高地仰着头颅，掰着他的手，不让眼泪流到他手上。他就像个孩子，知道即将被遗弃，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只能无措地紧拽着不放手。
她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每一个下一秒，她都可能立即转身抱住他，任谁也无法把他带走。为了抵御她一寸寸崩坍的意志，她开始疯狂地挣扎，用尽所有力气试图摆脱他。
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汗滴从额上落下，视线逐渐模糊，紧扣的手指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剧痛使他的意识涣散，如果她走了，如果……他不敢想象，自从和她在一起后，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以这种形式分开。他并不懂得，那传说中古老又恒久的感情会这么伤。
他的力气在一分一分流失，苍白的手指在她在挣扎中，一根根松开。终于，朦胧的视野中，曾经熟悉的身影脱出他的桎梏，最后一块衣角擦过他的指尖。
行李箱拖地的声音逐渐远去。门似乎开了，倒灌的寒风将整个房间变成冰窖。没有回头，没有一句话，单调空寂的关门声敲在心上，冰冷一片。
第三天。她已经三天没上班了。她知道秦轲在找她，找到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只是他仍然抱着期翼，才不敢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怕她厌烦他，他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他的行为会毁了他们的感情和最后的机会。她了解他，他以为自己犯了错，这样的他不会离开她。
夜幕降临，黑暗吞噬大地。她坐在梳妆台前，抬着手对着镜子画眉，他喜欢吻她的眉心，她爱他的纯情；细细沾了睫毛膏刷睫毛，他的睫毛很长，每次吻她都会扇到她的脸颊；最后拧开唇膏，沿着唇廓描绘，他每次覆上她的唇总能让她呼吸暂停，这种悸动从未随着时间而淡去。
她放下头发，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拿起包，走入苍茫暮色中。
唐子昱坐在老位子，一年前的现在，他曾经坐在这面落地窗前，期待而憧憬地等待他认定的命中注定。镜花水月，那场点亮他人生的魔法消散后，世界恢复原样。
叶弦的身影在冬夜的迷雾中影影绰绰，从远至近，像一幕蒙太奇镜头。她的脸上无悲无喜，目光落在他身上，渐渐交错。
他缓过神，站起来。她已经推门而入，陌生而艳丽的笑靥天真无邪。
“子昱。”她唤着他的名字，挽住他的胳膊，让他一阵恍惚。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如此甜蜜，他却能感到哀痛的重量，目光游移地飘过她温婉的手臂，热咖啡氤氲的雾气，洛可可风格的椅背，落地窗一角的黑影，秦轲没有血色的脸和黯到没有光亮的眼睛。
他久久地站着，悄无声息，没有上来确认，似乎不知道怎么办，更像是，害怕最终的答案。然而唐子昱的视线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不敢相信秦轲真的如叶弦说的那般，轻易相信了如此拙劣的背叛，他眼里浓厚的悲伤可能会让他终身愧疚，他突然很想喊停。叶弦的手臂抚上他的脸，娇俏地问：“在看什么？”
她哀求的眼波滑过他的双眸，投到那一角的阴影上。
唐子昱惊讶而愧疚的表情，叶弦震惊而娇俏的面容。陌生得几乎虚幻，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分不清现在和未来，他不知身在何处。
“十年前的平安夜，我和我的妻子第一次相遇。我希望你能回到那个时间，阻止我们的相遇。这样的话，她现在应该嫁给了别人，一个能陪她到老的人。我才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不懂爱情。爱情并不只有甜蜜，伤心，痛苦，生离死别也是爱情的一部分。爱一个人，舍不得她受苦，正因为知道会有多伤，才舍不得她也品尝。秦轲，请求你，去中国找她。去2013年的中国找她。”
夕阳的余晖洒满雪白的病房，晚霞流火，暮色苍茫。
唐子昱苍白的病容浮现笑容，如同脆弱的花迎风静开。是的，那个让他来到这个时代找叶弦的人是，唐子昱。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