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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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还有晚宴，叶弦向新娘先行告辞。何书媛不满道：“再亲密也不急这几小时吧，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叶弦没有反驳。她和他的缘分，只剩下几小时。
秦轲知道她不打算出席晚宴，看起来很高兴。他征求她的意见，问她有没有安排和想去的地方。
她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但她看到他明亮黑眸中的期翼和盼望，摇摇头，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秦轲的眼睛更亮了，掠起她的额发：“我有个想和你一起去的地方。”
平安夜的夜晚，游乐场的摩天轮矗立在夜空，灯光闪耀变幻。
人生就像摩天轮，承载着希望一格格攀升，直到顶点，让人以为这就是幸福的结局，然后又慢慢地回到原处，蓦然醒悟，一切只是幻梦一场。
他们透过玻璃窗望着平安夜的夜色，游乐场的音乐若有似无地传来。他从背后环着她，下颌埋在她秀发间，随着摩天轮的轻轻摇摆。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让我爱上你。”
她摸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轻声道：“所有的情侣在最爱对方的时候，都是发自肺腑的，爱情就像这摩天轮，到了顶点后会慢慢下降。然后累了，倦了，不爱了。曾经的誓言不再重要。这才是爱情。”
他停下了摇摆，反握住她的手。
“你说的是自然法则，可是爱情是超越自然法则的存在。”
寂寥的夜空，一轮银月照耀大地。他想说，爱情是超越光速，是跨越光年，是不管隔了多久多远都会走到一起。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会累了，倦了，不爱了，他会一直爱她，不会改变。他多想对她宣告，他会爱她到永远，陪她到永远。然而这样的誓言，他无法说出口，不能兑现的誓言只是欺骗。
最终，他只是抱紧她，坚定地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轻轻“嗯”了声，望着窗外，问他：“你们……那里，相信有天堂吗？”
“有人相信，不过很少。”
“那你呢？”
“不信。”
“我也不相信。”她叹息了一声，“可是我觉得天堂听起来比奈何桥要好。奈何桥的话，先走的那个人要在桥上等，天天等在桥上，直等到她爱的人来，等得又累又憔悴。等她的爱人来的时候，她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天堂的话，不管过多久都能重逢，在爱人没来之前，可以每天生活得开开心心的，打扮得美美的，而且是以这一生最美貌的样子相见，真好。”
“人死后，物质消灭，奈河桥和天堂只是活着的人为了自我安慰想像的产物。”
“秦轲。”
“嗯？”
“如果一定要在奈何桥和天堂里相信一个，你相信哪个？”
“一定要？”
“嗯。”
“天堂。”
“嗯。说好了，天堂。”
闭园的时刻犹如12点的钟声敲响，一切魔法创造的奇迹都会回到原位，抽掉发条的玩具一一停顿，灯火全灭。摩天轮仿佛巨大冷硬的命运齿轮，越转越慢，直到完全停下。
平安夜过后的没几天，CRT针剂的作用正在逐渐退化，它的效力低于了应有的维持时间，也低于他的预计。肝肾的坏死部分越来越大，频繁的使用CRT使他有了耐药性，他决定暂时注射剩下的最后两支针剂。
只是如何瞒过叶弦是个问题。每次肝区疼痛时，他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上的异样，他必须马上离开她，直到平息后再回来。所有的理由已经用尽，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借口来瞒住叶弦。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叶弦并没有问他，结束休假的她似乎工作很多，她经常出去跑客户，有时候很晚才回家，到家后，洗洗就睡了。他望着幽光中的她侧卧的背影，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他的病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叶弦回家的时间则越来越晚，同一屋檐下的他们渐渐变成连见面也困难。每次巨痛来袭时，他疯狂想念她，想念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身上的味道。除了抵御病痛的煎熬，他还必须抵抗汹涌奔流而出的，立即看到她的念头。连他也不知道，他的意志力在哪一刻会彻底崩溃。
终于有一次，他疼得神智模糊，拨了她的电话。铃声响的刹那，她接听了。他猛然清醒，他在做什么！
他强作寻常地问她还在忙吗？只这一句，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心一沉，她这么敏感肯定会听出来。
她沉默了一秒，含糊道：“还在外面，晚点回家。”
他轻松了点，还好，她没注意。他不敢再说话，只说了“好”就要挂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叶叶，是他？”
手机里传来一阵碰撞声，尖锐刺耳的音波穿透他的耳膜。隐约中，听到叶弦惊慌的声音：“不是，是客户。你这么快……。”
电话被按断，冷漠的挂号音单调地回响着。
秦轲保持着通话的动作，久久没有放下。他忽然感觉不到疼痛了，知觉似乎随着一通电话变得麻木。他明明知道叶弦不会的，她只是在工作，只是和客户约谈，否认他的男友身份也只是不想把私事带进工作中。他怎么可以怀疑她，这让他觉得羞耻。
但是那个声音，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他来这里的初因，是他最不希望靠近叶弦的人——唐子昱。
他出神地望着手机上唯一的号码，不要打过去，这不是一通电话，而是信任。拨打的瞬间，你们之间牢固的信任就会不复存在。
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手机屏上唯一的光源。时间流逝，一小时，两小时，三个小时……23点59分，屏幕跳了下，日历翻到了第二天。
他的手指抚到那个名字上，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了一声又一声，在静夜中升起未知森冷的预感。直到跳断也没人接听，他一动不动地握着手机，像座雕像。许久，手指动了下，又按下这个名字。
跳断，按下。再次跳断，按下。
电话响了五声，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马上回来了。”她匆匆道，“你先睡吧。”
“你在哪里？”
“说了马上回来了。”她有点不耐烦。
“在哪里？”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她的口气陡然降温：“秦轲，你什么意思？查勤吗？你自己不也是说走就走，想回就回，我有问你在哪里吗？我有怀疑过你吗？就算我今天晚了又怎么样，你比我更晚的时候也多得是。”
他握着手机，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奔涌而出。她的质问他无法回答，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无助。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着，她的心缩成很小的一团，窒息到几乎无法呼吸。这只是开始，不可以……不可以心软。只要他生气，她就可以引发战争，她没有选择。
他暗哑的声音终于在电话那头轻响，低微小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太晚了，不安全，你打个的，我在楼下等你。”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的声音断续传来。
“叶弦，你还在生气吗？我很担心，先回来再说好吗？”
她一把捂住听筒，坐在零点的街头，脸埋在膝盖里。电话那头的他听不到她哭泣的心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秦轲，对不起……
他的焦虑到达顶值，她的沉默一分一秒地折磨着他。他拿起一件大衣，往门口走去。
“秦轲。”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有感情，只有疲倦。“我今天去书媛家睡，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我想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的脚步顿然停下，手僵硬地握着门把。他真的不懂，他完全不理解她到底怎么了。是他的怀疑伤了她的心？如果是这样，他道歉了，等她回家，他会再次认真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他。可是她家也不回了，他真的，犯了这么大的错吗？
“你在哪里？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前面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现在来找你，接你一起回家好不好？叶弦，你在听吗？”
她的指节握得发白，坚定地回答：“我说了，我想冷静一下，你别来找我，我今晚……不想见到你。你先休息吧，晚安。”
她挂断了电话，没有停顿，手机屏亮起，他的名字闪烁。她按下拒听，关机。
门铃终于响了，何书媛冲过去打开门，叶弦的脸憔悴不堪，泪痕满布。她所有的怒气和抱怨瞬间冻结。她拉过她冰冷的手，心疼地问：“叶子，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和秦轲吵架了？”
她迟钝地摇头，声音沙哑：“别问我，就让我住一晚。他会来找我的，就说我睡了，让他回去。”
“他知道你在这儿？你把地址给他了？”她越说越来气，“你是不是神智不清了，既然想躲开他干吗还把地址给你。你是跟他玩恋爱游戏吧，躲到我这里来，再让他来把你追回去。大半夜的，我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不睡觉，当你们的电影女配角？”
叶弦的眼睛没有一点亮光：“没有给他。他会来找我的，不管我去哪里，他都会找到我。所以我没有办法，不管去哪里，我都没有办法。”她蜷在沙发的一角，长长的头发散在膝上，声音轻得像夜风“我只有……让他不想再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