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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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陌生的情绪通过Ennis的处理系统，他迅速捕捉了这个信号进行了分析。这是他出生十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情绪，这种情绪叫恐惧。
Alva就要死了，他明明可以活下来，但他丧失了理智，做了愚蠢的选择。他一直知道秦轲是人类，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秦轲也会死。
秦轲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主人，他赋予了他太多太多，又太少太少。是他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秦轲。他对他说了第一句话：Ennis，你好，我是Alva。
然而除了那句话以外，他什么也没教过他。他任由他自己探索，琢磨。他以为这是常态，直到秦轲把他带到其他的机器人同类面前。他们都是如此优秀，什么都会。而他，什么也不会，和他的同类相比，他更像一个普通的男孩。他的处理器第一次捕捉到一丝情绪，自卑的情绪。那天，他耷拉着脑袋找到秦轲，难过地问他：“你比他们的主人都聪明，为什么不教我？”
他敏锐地反问：“你希望成为他们那样的？”
他有些茫然，他并不清楚他是否想成为那样优秀的机器人。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很笨，什么也不会。”
秦轲有着墨色的眼眸，浓密的睫毛。他宽容又温暖地注视着他，Ennis发现他的眼睛和他长得一样。
“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比谁更聪明。笨一点也没关系。”
“那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在一群什么都会的优秀机器人里，他还是最笨的那个。但是，渐渐他不再羡慕他们。他们看到初绽的鲜花能迅速说出花朵的科目，花期，习性和成份，而他却能看到花朵的色彩缤纷美丽，触感柔软，花朵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的色彩。
他开始明白，他和他们是不同的。是秦轲，使他不同。
这十年里，他把捕捉到的每一丝情绪与自己同化。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对秦轲的情绪，尊敬，依赖，信任，服从。对他，他还有一种无法定义的感受，他搜遍处理器系统也无法定义的感情。正是这种感情使他一得到秦轲的消息，就违反了不允许机器人执行时空任务的法律规定，偷偷地来找他；这种情绪使他得知秦轲会死后无边地恐惧。
“不可以！”他倔强地冲着他大喊，“就算你死在这里，你也不可能兑现你的诺言！难道你要死在她的面前？”
Ennis怒气冲冲地样子就像一个真实的男孩，这让他有一刹那怀念他生活过二十四年的未来。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在最后一天回来。”
“你疯了吗！你就算现在回去，有我在身边，都未必能安全抵达。最后一天，你的生命值绝对不可能支撑你穿越时空，即便是3032年的医疗水准，也救不了你！”
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心理迅速放大，与此同时，他又捕捉到了另一种情绪，那抹情绪使他鬼使神差地一愣，不确定地说：“Alva，你是不是，舍不得她？你说的爱，是不是舍不得一个人？”
月光下，秦轲的笑意如水。
“嗯，是的。很舍不得她，不想离开她，想保护她，她流泪的时候我会心疼，笑的时候我会快乐。所以，想陪她到最后一刻。”
“她也舍不得你吗？”
“嗯，她叫我快点回去。”
秦轲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去吧，别担心我。我会回来的，再见，Ennis。”
Ennis头顶的温度正在挪开，秦轲转身向着他来的方向而去。在他的存储器里，这会不会最后一次他的背影。
“Alva，”幼嫩的童声在静夜中如一声孤响。
他站住脚步，回头。
“她有记忆消除功能吗？”
“没有。”
那双与他一样的黑眼睛悲伤地望着他。
“那她会痛苦的。你死了她会很痛苦。别这么做，求你。”
主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街角的时候，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他扫描到了视线中的信息。
那两个字叫，永别。
寒冬已经来临，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与气温一起变冷的，还有叶弦的心。
对于秦轲，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了。有几次下班时间，他突然说有事，让她先回去，她没多问，自己回家。在家时，他也会没有一句解释地离开，过了很久才回来。还有几次，她半夜醒来，发现那半边床空落落的，她喊着他的名字，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而且，他几乎不再碰她。甚至有一次他们接着吻，秦轲蓦地推开了她，夺门而出。她再也无法忍耐，她问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他讨厌了。他听完她的提问，眼中的心疼浓得满溢，他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她很好，没有人比她更好。抱得她想流泪。可是那次以后，他还是依然故我。
她不懂，是不是她太天真，每个女人在恋爱时都会觉得自己的爱情是特别的，能够超越世俗和人性的。她也是，以为自己拥有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爱情，到头来却只是成全了男人的几度春宵。
周末的晚上，秦轲再一次借口要加班。她没有勉强，没有问理由，拎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公司。
何书媛赶到的时候，她有些微醺，抱着她又哭又笑。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一次两次三次，我对他说了三次，求着他爱我。于是，他成全我，他是为了成全我，成全我……”
何书媛不知所措地拍着她：“是不是你想多了？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还是说，他有没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没法告诉你？”
“难言之隐？他的难言之隐太多了，他从来就没有对我坦白过，哪怕是最亲密的时候。他的秘密，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告诉我，他说走就走，可以不用任何解释。或许，他选择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太便宜，我是一个不需要有任何交待的女人。”
“可是，”何书媛绞尽脑汁，“凭他的长相，比你更便宜的女人一定不少，他也没要啊。你自己也说，他待你很好么。就因为最近冷淡了你，你就这么怀疑他，忘了之前他的好了？他不肯给你解释，也许是他遇到很困难的事，不想让你担心呢？我看他这一型就是闷骚死扛型。”
叶弦一滞。何书媛见劝慰有了效果，乘胜追击道：“你不是说之前他为了你从蹦极台上跳下来，还拿着耳钉帮你找心心念念的大哥哥，还有碰到坏人的时候，他突然出现救了你。这不说明你对他非常重要，而且他又是个极端英雄主义的男人……”
“你……说什么……”叶弦的手指微颤，酒杯里清澈的酒液倾泄而出，流到桌上，颗颗滴落，像情人的眼泪。
“极端英雄主义？”何书媛说。
她迟缓地摇头。
“耳钉……那个耳钉……上周我收拾抽屉的时候，……看到它……在盒子里。他拿走后从来没有还给我，他不可能偷偷放进去，没必要，而且那个抽屉……是锁着的。”
叶弦拒绝了何书媛的相送，打的回家。灯是暗的，秦轲还没有回来。她扔下包，一路奔进卧室，那钥匙打开抽屉。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静静地躺在抽屉的一角。
与她剧烈的心跳相反的，她极慢极慢地伸手拿起盒子。
许久，闭上眼，打开。
眼帘渐渐抬起，蓝 丝绒盒子的中央，一枚闪亮的耳钉。
手机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她木然地掏出来，闪烁着黄乐宜的名字。
“喂，叶弦！你在哪里？我在公司加班，秦轲突然晕过去了，脸色难看得吓人。我吓死了，正想叫救护车，他醒了不让我叫，还不让我告诉你。他现在回家去了，我赶紧打电话给你。有病可不能拖啊，你好好劝劝他！”
丝绒盒子滚落在桌上，耳钉发出清脆的声响，打了几个旋停下来。
A.Q的刻字在手机屏闪烁的光芒中依稀可辨。
“突破了虫洞技术，人类可以实现时空瞬移。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回到过去，亲眼看到只存在于历史书里的世界。”
“叶弦，这样的药物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上，至少，不是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准。我想过要不要来问你，秦轲这针剂是从何而来的，这项科技是超越时代的突破。”
“还有53天。Alva，你的状况最多能坚持53天。公元2945年，人类才完全破解了基因密码。这个时代无法治疗你，况且你的最佳治疗期只有496个小时，晚了会留下不可逆转的肝肾损伤，除非你愿意换人工肝肾。但目前人工的肝肾无法承受穿越时空的压力值，你的时空任务会被停止。”
“你会来找我？”
“会。”
“什么时候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
Alva……
A.Q
Alva.Qin
秦轲。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