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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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轲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地打着电脑。最近，吃完晚饭，他很有规律地打开笔记本，编录着什么。叶弦曾好奇地问他在忙什么，他说是以前的一些工作，要整理一下。
屏幕的蓝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忽明忽暗。
叶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俊美的侧颜。他答应过她不会死，会永远陪着他，他从不食言。然而心中的焦虑如同煮沸的滚水，突突地翻腾着，涌上嘴唇。
“上次你生病时，让我给你打的那个针叫什么？还有吗？”
他握鼠标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淡然道：“是德国制造的，德文，我不知道怎么念。没了，就一支，已经用掉了。”
她遥遥地注视着他：“再发病怎么办？有没有其他药剂可以代替？比方，医院可以配到的那种。”
他合上笔记本屏幕，坐到她身旁，低柔地说：“我不是好好的么。”
叶弦刚想反驳，他的嘴唇已贴上她的耳垂，诱惑低语道：“要不，我们现在检验一下。”
自从那晚后，他堂而皇之，认认真真地下了些爱情动作片学习了一番，叶弦认为他肯定顺便也学了些调情的情话，总能又让她又羞又嗔。
那晚，直到她从他臂弯中清醒过来，才发现方才他没回答她问题。秦轲合着眼，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她轻轻唤了他声，他没有醒，枕在她颈下的手臂微微有点凉。她抬起身，轻轻地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才把头靠到他肩上，过了很久才睡着。
安静的室内，绵长的呼吸声。秦轲缓缓睁开眼，手移到了腹部的一侧。他的表情平静如初，鬓角却渐渐湿润，大颗的汗珠沿着发梢从额角滚落到枕巾上，瞬间消失不见，只有略深的湿痕，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干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刚开始和秦轲睡一张床时，叶弦很不适应，她的床不大，两个人睡，不可能做到互不干扰，基本上就是有一部分身体是有接触的。叶弦为此唠叨过，赶过人，但秦轲不为所动，坚持赖在她的小床上不肯走。入了夜就像八爪鱼一样把她圈在怀里睡觉。叶弦无奈地表示，既然他不愿意离开，那换张大点的床总可以吧，也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两个月下来，她终于适应了，在他怀里睡得温暖又安心。但他却提出想换张大点的床。
他想了想，又道：“我买套房子吧。一室一厅两人住有点挤。我买套宽敞些的，每人一间房，在家里做方案也可以互不影响。”
一秒间从换张床变成换套房子，叶弦有点接受无能。
“买房是大事，慢点商量商量再说。而且我这里住惯了，还没想过搬家的事。”
“也好，”秦轲停好车，下车关上车门，“那就先换床吧。明天下了班去看看？”
叶弦默不作声地下了车。她知道秦轲对他的感情不会因为滚过床单就变质，但他这样急切地想换成大床，好享受各占一半的自由还是让她有说不出的感受。难道他不再愿意每夜抱着她，轻拍着她入睡，哪怕她背对着他，他也永远是面朝着她，眷恋又亲昵。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一旦稳定了就会开始倦怠，秦轲也不例外。
秦轲拉开楼通的大门，突然，整个动作停了那里。叶弦没来得及站住，鼻子撞上了他的背。她捂着嘴子，嗡声道：“怎么啦？车门没锁？”
他回过头，自然地说：“刚刚逛超市忘了买牛奶，你去便利店买一盒，我先把东西拎上去。”
那种说不出的感受又深了几分。以前如果有这种事，他肯定先把东西提上去，然后让她在家休息，自己跑出去买。
她淡淡地“嗯”了声，转身走入了冬夜。
秦轲深邃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街角，才收了回来。电梯发出单调的节奏声，他拿着钥匙在房门口站了几秒，打开门。
逆光的窗口，有个小小的身影，清脆又童稚地道：“找到你了。”
叶弦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根本没带钱。自从和秦轲同进同出后，钥匙，钱包，甚至手机，他都会帮她拿着。她折回去上楼，忘带的不止是钱，钥匙她也没带。她走到门口正打算敲门，房门的那头传来小孩的声音。叶弦愣了下，敲门的手停在那里。
“还有53天。你的状况最多能坚持53天。Alva,你不可能留在这里，公元2945年，人类才完全破解了基因密码。这个时代无法治疗你，况且你的最佳治疗期只有496个小时，晚了会留下不可逆转的肝肾损伤，除非你愿意换人工肝肾。但目前人工的肝肾无法承受穿越时空的压力值，你的时空任务会被停止。”
细柔的孩子声音冷酷机械地报出一组组数据，诡异得让她不寒而栗。她的手从门上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房内瞬间没了声音，秦轲的脚步声匆匆传来。他打开门，叶弦绕开他向里走去。他跟着她，问她是不是忘了带钱包。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大的客厅一览无余，没有孩子，一切都是原样。她推开房门，厨房门，什么人也没有。秦轲问她怎么了？
她茫然地停下脚步。她怎么了？幻听了？她的心跳剧烈，思维一片混乱。电视机里嘈杂的声音传来，她呆滞地转头看向屏幕。电视里放的是探索频道，正在解释基因破解的重要性，以对人类发展的推动。
叶弦愣愣地看着，秦轲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柔声道：“是不是被冻到了？到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去买牛奶吧。”
他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里，拿起钥匙向门口走去。
“秦轲！”她不由自主地叫住他。
“嗯？”他回过身。
“没什么，快去快回。”
“好。”
秦轲出了楼道，停了两秒，向右拐去。穿过街心花园，在变电站边上停下脚步。一个8,9岁大的小男孩从变电站的一角走了出来。
小男孩长着很漂亮。蓬松的黑色头发，明亮的黑色眼睛，白瓷般的皮肤，穿着件黑色的夹克，手插在裤袋里。随意问道：“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秦轲望着他。
“你是我造的。”
小男孩撇撇嘴：“所以我一到这里，你就发现了？”
秦轲没回答他，他问：“你扫描了我？”
小男孩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忧虑，转瞬即逝。
“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Alva，你没有选择，只有立即回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小男孩黑亮的视线落在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上：“你做得这么干净，甚至在2024年设置了镜像的自己。”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仰起脸，有些骄傲地说：“没人知道，除了我。因为我是你造的。”
不等秦轲问他，他便邀功似地开始叙述。
“公元3032年5月14日，考古学家有了一项新发现。他们发现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出现了超越当时科技的快速植物生长现象，那几棵异化的植物存活的时间也比正常值高了500.3。那项技术直到现代都没有成功过，因为细胞高速分裂加速了衰退的过程，这个漏洞无法攻克。Alva，你在17岁的时候试验成功，却没有上报。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即使是在公元3000年后，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就是你。考古学家经过测试得出的精确时间在公元2012至2015年期间，而不是你应该在的2024年。所以我找到了你。”
他停了停，摆出一个成人的姿势，挑着眉道：“Alva，没有我在，看来你过得不怎么样。再困难的任务，你的身体状况也没像现在这么糟糕过。是不是你迟钝的青春叛逆期终于来了，所以不想回去，躲到了2013年。当然，偶尔被人类的生理本能控制一下也没什么坏处，你本来就是人类么。现在，我来带你回家，以你目前的状态穿越时空异化指数有27%，我在的话，可以降到3.5%。”
“Ennis，”秦轲蹲下身，与他平视，唇角现出温暖的笑意，“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谢谢你，我不能跟你回去。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回家，很抱歉把你造出来，却什么也没教你。以后，也没法教你。”
Ennis浓密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Alva，他在微笑，他还说了抱歉？？Ennis黑色的眼眸闪过一道蓝光，再次扫描。
DNA 100%契合。
神经元未发现异常。
Ennis的眼神一闪一闪的，有短暂的凝滞。秦轲勾起嘴角，Ennis在处理他的数据。他使他混乱了，他造的机器人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系统强制循环搜索。
他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发。轻声道：“停止搜索。”
Ennis的眼睛暗了一下，睫毛扇动。懊丧地说：“Alva，我没有存储青春期叛逆期的数据。我以为你过了这个年纪不再需要。我需要点时间更新一下。”
“我不是青春叛逆期。我留下，是因为，我爱上一个女孩儿。她叫叶弦，你刚刚看到了她吧，长得很漂亮，还很善良，做饭很好吃。”
她的名字就像夜空最亮的星星，点亮他的双眸。他的神情温柔得如同古老的传说，在月光下低语：“我答应过她，永远不离开她。我很爱她。”
Ennis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大声道：“你欺骗了她。世界上没有永远，你只能活53天，你不可能不离开她。Alva，你一定是身体不好受到磁场干扰。这里的磁场比3000年以后的磁场要更强，磁场使你的判断能力在下降。跟我回去吧，你康复后还是可以回到这个时间点，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对她来说只是一眨眼的瞬间。我会帮你保密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慢慢地站起身，声音轻得像句耳语。
“我，回不来。”
如果他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还会不会对叶弦许下承诺；还会不会，和她如此亲密无间。这些问题在最近的每个深夜浮上脑海。
他以为穿越时空造成的损伤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我修复。但是CRT针剂的应激反应退去后，他的肝肾无法逆转地崩坏。回到未来，他的生命可以得以延续，但是即使治愈后，他的内脏也无法承受穿越带来的压力。他不可能再被允许执行时空任务，他和叶弦再无交集。留在这里，53天的时间陪着她，还有三支CRT，能延长90天的生命。他能陪她走过143天，这就是他承诺的永远？
他一个人的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