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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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轲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弦，怀里空荡荡的，她不在。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她应该在办公室了。
他走的时候还是初夏，回来却是初冬了。
厨房传来轻响，他竖起耳朵，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果然是叶弦，她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看到他，指挥着：“去刷牙洗脸，然后吃饭。”
“你今天不上班吗？”
“嗯，”她煎着荷包蛋，“我请了年假。这几天都不上班。”
他有点意外，却又说不出的高兴，又看了她一会儿，进洗手间洗漱。
叶弦把牛奶热了下，倒进杯子。手机响起，唐子昱的名字闪烁着。她轻轻关上门，被他知道又要不得了了。
“叶弦。”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凝重，她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秦轲现在怎么样？看起来还好吗？”
“他醒了，比原先精神些，不过很嗜睡。”她忐忑地回答。
“吃饭吗？行动吗？神志清醒吗？”
“是的。”
他沉默了下，道：“秦轲的血液指标出了第一批检查结果。”
唐子昱停了下来，不知该怎么说好，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的指标很糟糕。一般这样的情况，就算还活着也是深度昏迷了。他的免疫系统几近崩溃，肝、肾受到巨大损伤，更具体的详查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就算出来了，也不可能乐观，只会更糟。我不理解他怎么还能行动自如，可能我抽血样的时候是他状态最差的时候，或许你给他打的那支针剂有很好的效果，那支针剂我查遍了所有的资料，问了医药方面的专家也没找到任何信息，我把残液拿去做化验了，希望能有进展。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想再给他抽一次血，了解他现在的情况。”
“还有，可以的话，让他尽快住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有时候病人意志力顽强，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是这种状态不会坚持太久的。”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像没有生命的娃娃，一动不动靠着厨房狭窄的墙。谁来告诉她，那通电话只是个玩笑，是她人生最恐怖的一个玩笑。
秦轲洗漱完毕，看到先前开着的厨房门关了起来。他疑惑地拉开门，脱排油烟机的声音轰轰响着，叶弦眼神散漫地望着煤气灶。
异样的直觉慢慢爬升。他靠近她，手指抚着她的脸。
“怎么了？”
她的焦距一点点转到他脸上，飘渺的声音传来。
“我去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去医院。秦轲，你有父母吗？有最亲的人吗？我想和他们打个电话。”
他的视线凝着她的。昨天他就发现了，手臂静脉处有两个针眼，一个是针剂，另一个他现在知道了。
良久，他慎重地说：“叶弦，我没有父母，也没有最亲的人。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不好，也许我的血液指标让你受惊了，但是我保证事情没你想得这么可怕。不需要去医院，我会好起来的。”
她闭上眼睛，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要听你的保证，我要你活着。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就现在。你可以不告诉我你那一堆该死的秘密，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她哀求地凝望着他，凉凉的手急切地抓着他。
“不管你得了什么病，我都不会嫌弃你，不会离开你。我们去医院吧，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明白她担心害怕，但是去医院的结果，只能是让她更恐慌。他默默地望着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抱歉，我不能去。但是我答应你……”
她猛然甩开他的手。
“没有但是！今天，不，现在，你就跟我去医院！没有但是！”
她走出厨房，拿起他的外套，伸长胳膊披到他身上。又自己随便拿了件衣服穿上，打开包开始翻皮夹数钱。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会去的。我真的没事，我现在站在你面前，说话思维清晰……”
他试图证明自己的健康状况良好，但叶弦再一次甩开了他的手。她低头着，看不到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眼眶泛红，眼神却异样坚定。
“我最后问你一次，现在，跟我去医院。你只要回答我去。”
他的容颜在清晨的阳光下就像座雕像，有着光线营造出来的柔和美好，实际却是冰冷坚硬。他垂下眼，她的心寒冷到极致。
“抱歉，我不能去。”
她停顿了几秒，缓缓关上皮夹，拿起包，往门外走去。
他伸手拉住她，眼底焦灼。
“你生气了？我不是……”
“放开我。”她望着他拉她的手，一字一句。
他犹豫了下，手指逐渐松开。
她伸手去拉门，他才放开的手又不自自主拉住她。
“你要去哪里？”
她背对着他，冷冷道：“我要去哪里你管得着吗？我有管过你去哪里吗？你说走就走，四个月一点音讯也没有，说来就来，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本来就是，我不是你什么人，你也不是我什么人，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当然也没必要给你解释。早饭在厨房，你自己去吃。”
她握着门把，背影又直又坚强，却传来让他难以言喻的心疼。许久，她轻轻飘来几个字。
“吃完，你……就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走出大门，她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电梯却迟迟不来，她从走道上一奔而下，视线一片模糊，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虚像。
我不想看到你……死……
让他走吧，不管这句话有多伤人。她再也经不起了，妈妈生命最后的一刻，天崩地裂，撕心裂肺，从此她在这个70亿人的地球上就是一个人了。她经不起，经不起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有了牵挂，有了想投入的怀抱，奔过去却是冰凉一片。
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除了他的一个眼神，她什么都没有。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她但愿从未认识过他。没有为他心动，没有为他喜悦，没有为他心疼，没有为他在深夜的街头哭泣，没有……没有……爱上他……
阳光灿烂的大街，满目皆是黑夜。
她站在街角，忘了时间的流逝。一直到再也站不动，坐到街沿，没有一个地方能去。她的家，曾经她一个人的居所，从此以后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天一点点黑下来，行人由多变少，直到再无人经过。夜的寒意丝丝入侵到皮肤到骨骼，她抱着手臂，眼前一片阴影走近，秦轲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声音冷冽得像寒夜，又温暖得像最后一线烛光。
“回去吧。我会离开的。”
她没有回答。依旧抱着手臂，埋着头，小小的一团。许久，许久，她慢慢地抬起头，两颗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的嘴唇动了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她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
“我说叫你别走，你就没走。我说叫你走，你就要离开。秦轲，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泪水滑过她的脸，在路灯下折射昏黄的光。
“这四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早知道那天我是最后一次见你，就不该这么对你。终于，你回来了，却是那样，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感受？你要是……”
她捂住眼，哽咽得说不下去。她放下手，掌心一片水泽。
“后来，我想的却是，幸好，幸好你在我面前发病，不然你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你。这两天来，你昏睡，我胡思乱想，每想到一条可怕的病就忍不住发抖。你醒了，也不告诉我你的病情，我想，不管你得的是什么病，我总在你身边，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今天，唐子昱打电话说你的病随时都会……我不是想知道你的隐私，我只是怕，或许我一个转身，或许我刚跟你说完一句话，你就再也没了回答。”
寂静的冬夜，远远地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她抬头起，仰望着这个男人。
“我刚刚在想，我是怎么会爱上你的，你从来就没给我希望，你说得这么清楚，这么决绝。我怎么会错认为你也是喜欢着我的，你但凡有一丝顾念我，又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眼前一黑，被拥入他的怀抱。他紧紧抱着她，冰凉的手扣着她的后颈。更多的眼泪从她眼角坠落，她挣扎着，用全身的力气推他，他却越搂越紧，紧到她几乎窒息。她看不到他，眼里一片空然，戚然道：“放了我吧，秦轲。不爱我就放了我，我……输不起。”
他松开她一点，寒冷的气流从他们身体的缝隙中穿过，瞬间又被搂紧，他的唇霎时落到她的唇上。从她的上唇移开，点点吸吮着她的眼泪，带着咸涩的温暖又移到下唇。她推着他的胸膛，躲不开他的唇，喉中却带着哽咽。
“爱我就说出来……说你爱我……只要一句，我就原谅你，我就……”生命监测仪上的一条直线，母亲陡然松开的手。她断了线的眼泪流进他的嘴里。“有勇气……陪着你，不再问你理由，不再……”
他捧着她的脸，舌尖滑进她的齿关，将她未说出口的话搅成了一地碎片，就像他此刻的心。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几个字也能让他疼成这样，他的唇舌长驱直入，如此急切汹涌，湿濡舔过她的上颚，内壁，不容抗拒地卷起她的舌头，吮吸，轻咬。她浑浑噩噩地失去所有抵抗力，被动地随他摆布，他炽热的体温烧尽她所有的理智。
他的舌头每次退出一点又更深入，漫长持续地深吻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到她唇上，绵绵密密地吻着，吻她的眼睛，眉毛，鼻尖，直到她每一滴眼泪都被吻干。
他紧紧抱着她，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爱你，叶弦。我不会死，我要留下来陪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