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冷》光年盛夏

41、局中局（2）

　　一出《满床笏》之后，便是《古城会》。
　　“听说蔡阳发来兵，只恐祸事要临身。”
　　太子妃笑向顾曦晨：“果然唱功极好。弟妹今日请的戏班子，可是最近京城里有名的‘梨园春’？他们口碑好，今儿咱们有幸了。”
　　“太子妃喜欢就好。”顾曦晨瞥见静静起身的石子懿，心底叹息：看来最是沉不住气的，是这位三嫂了。一面却专心的看戏。
　　台上关羽遣了人去打听刘备的下落。
　　下一幕，张飞咋咋呼呼的出来了。
　　顾曦晨侧目看了一眼也起身的许盛瑜，也不开口，扭了头听戏。
　　“有朝一日，我弟兄相见，定不与他甘休。”台上的张飞扮相倒是出神入化。
　　苏碧瑶似若无心：“王妃们今儿倒是好性急，如何听戏也都坐不住了。想来是宁郡王妃娘娘点的戏，太深奥了。”
　　太子妃看了一眼苏碧瑶，却也不开口训斥。
　　顾曦晨笑吟吟，不接话。
　　“娘娘点的戏倒是好戏，唱的好，词也好。只是咱们内院人，多喜听情意绵绵的戏曲，像西厢之类。想来娘娘是花木兰般女中英豪，也是喜欢三国的。”有内眷家属两边都不得罪，却也顺口拍了顾曦晨的马屁。
　　“可不敢当。不过戏文而已，哪里那么多讲究。咱们今日热热闹闹就好。”顾曦晨见石竹领着人来布置新的点心，点了点头，“大家也都尝尝，这是今年用新鲜的蔷薇花瓣做的馅儿。”
　　太子妃笑看了一眼苏碧瑶，转头对顾曦晨：“碧瑶讲话直接，弟妹别忘心里头去。”
　　顾曦晨点了点头，也笑吟吟的看了看苏碧瑶，话也是对太子妃讲的：“不过是玩笑话，哪里就记恨了。再者，太子殿下的侧妃娘娘，左右也是一家子人呢。一家子人，自然不说两家子的话的。”
　　顾曦晨轻言细语，说得太子妃和苏碧瑶心底都极为不舒服：太子妃不舒服的是，她从来没有把苏碧瑶当做家人看待，甚至都像是仇人了；苏碧瑶不舒服的是，顾曦晨明里暗里要说自己这个侧妃的地位，摆明了讽刺和嘲笑。她想起方才捧了戏单子来的小丫头，心底有些拿不准：顾曦晨不动声色，到底是知道什么？但是今天是韩晔的生辰，她绝对不会当场发作。
　　“我家二爷，有仁有义，不忘桃园盟誓，有始有终，假意归顺曹公。”台上马童正唱的好，木槿走到顾曦晨身边，低头耳语。偏偏太子妃看见了。
　　“这是有事儿呢？”太子妃扬了扬眉。
　　顾曦晨依旧神色自若，微微笑着：“也不是要紧的事儿，不过是滕王叔送了些东西来，丫头们想着王叔远在封地，该回赠些东西，又不知道什么合适，来讨个主意。”
　　顾曦晨一句话，太子妃和苏碧瑶都变了脸色。滕王是当今陛下唯一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地位举足轻重。虽然表面上兄弟关系不好，实际却并不如此。滕王几乎不跟朝中人往来，今儿偏偏送了老四家东西？
　　“可见四弟和弟妹舍人疼，连王叔也偏你们些。”太子妃心底虽然不悦，却依旧笑意盈盈。
　　顾曦晨却转了眼看苏碧瑶，但笑不语。苏碧瑶心底更加拿捏不准顾曦晨的想法和打算了，却依旧保持镇定。
　　“如此逼迫，恕关某无礼了。”只听得一声唱罢，台上关羽和蔡阳已经打得火热。顾曦晨算着，大约石子懿和许盛瑜也就要回来了。
　　“且住，俺二哥果然斩了蔡阳，待俺迎他入城相会便了。”张飞开了城门，迎接关羽。
　　这厢，果然石子懿和许盛瑜都回来了，脸色都不见得好。
　　“哟，两位弟妹倒是情谊深厚。”太子妃不知就里，不过白打趣一句。
　　顾曦晨看见她们身后跟着的海棠，便知一切妥帖。一边点了点头，石竹带着丫头来请开宴：“宫里头也赐了席面，请娘娘太太们移步。”
　　却不想石子懿到底没有撑住，起身告辞：“扰了大家的兴致，是我的不是了。只是实在觉得不舒服。希望各位继续玩的开心。”她起身带着丫头，给太子妃行了礼，便缓缓地走了。
　　顾曦晨看着她的背影，内心一半怜悯一半无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向来如此。怪谁呢？怪就怪她嫁到了这样的地方。
　　顾曦晨示意红莲送了出去。自己带着大家到弦泠阁用膳。
　　剩下的人开开心心地用了膳，下午自然也有安排。许盛瑜到底没有撑住，也找了借口回自己府上去了。
　　饶是程佳宜怎么想，也觉得这中间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想来不知道顾曦晨用了什么方法，竟让石子懿和许盛瑜都认了输：从她们的表情，便知道输了，起码暂时输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顾曦晨，却压根看不出顾曦晨有半点异样。又看了看身边的苏碧瑶，甚至觉得苏碧瑶也是知道什么的。
　　“咱们宁郡王妃好生有心思，安排布置妥妥帖帖，着实让人佩服。”苏碧瑶知道的比太子妃多些，平亲王跟宁郡王府姨娘的事情，她知道一点，可是跟安郡王府的事情，她还真不清楚。“看了宁郡王府和平亲王府还有安郡王府都关系匪浅呢。”声音不大，但左右的人铁定都听见了，程佳宜听得尤其清楚。
　　“那可不是。都是一家子人，一头是三哥，一头是五弟。难不成还要分个彼此不成。想来众兄弟们以太子殿下为首，和和睦睦，也是陛下愿意看到的，不是吗？”顾曦晨不理会苏碧瑶的话里有话，“秋日的墨菊虽好，可惜的是，我花开后百花杀，倘若真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了的话，也不知谁忧伤谁高兴。”这句话说的苏碧瑶变了脸色。只是其余听话的人，大约都是不明白的。
　　程佳宜虽然不完全明白，却也想到了一些：当日的东宫和紫宸殿都摆了墨菊，偏生陛下和殿下都喜欢墨菊。如今这么一联想，看了苏碧瑶另有他心。又想到当初苏碧瑶到自己面前自荐为太子侧妃时候说的一句话：倘若我做了殿下的侧妃，不必动用程家的势力，也会有兵力在他日助殿下一臂之力的。
　　这头还没有分得清头绪，见木槿匆匆忙忙进来，到顾曦晨耳边：“娘娘，出事儿了。十皇子殿下中毒了。”
　　顾曦晨差点没有站稳。幸好石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千算万算，到底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