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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遇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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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红泪(五)
珊瑚走在前面,手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左一下右一下的打着路边的野花,已是初夏时节,路边池塘中的小荷也露出了粉嫩的尖角。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回过头去开心的冲着身后白衣白发的少年说道:“小离!你看那池塘!多漂亮!以前我还在沙市的时候最喜欢和我娘去城外看荷花了,到了夏天啊,那绿绿的叶子一下连到天边,那荷花粉的白的满满当当的就是一大片!可漂亮了!你见过没?”
身后的少年一脸沉静,碧绿的眼睛里流转着混乱的旋涡。他并没有理会珊瑚的问话,只是依然静静的一步一步向前走,珊瑚有着恼了,停下来回跑到他的身边,这少年单薄的身子,与珊瑚一般高,脸上稚嫩依然,珊瑚嘟着嘴哼了一声,拿起狗尾巴草向少年的鼻子探了过去,玉离用手一挡,珊瑚捂着嘴呵呵的笑开了,边笑还边说:“小离!年纪轻轻的,不要一天老板着你那张死人脸!你又不是人,哦,对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妖精?你是传说中北方大雪的妖怪吗?听说那种妖怪在夏天是不能出来的!那现在是初夏了,你肯定不是了,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珊瑚聒噪的一张嘴开开合合,玉离实在是忍不住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回答道:“你能不能闭下嘴安静一下?一天到晚你就知道说说说说说,是不是要把这三百年来没说的话一下全倒出来?女人啊!”说罢还长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眉头一皱,摆出一付无奈的表情。珊瑚嘴一撇,狠狠将手中的野草扔了出去,双手叉腰站在他的面前,玉离眉毛一挑,珊瑚那气鼓鼓的样子煞是可爱,于是强忍住笑,继续说到:“珊瑚啊,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姐姐吗?如果一个唠唠叨叨的女人做我妹妹,那我不就成了老男人了吗?珊瑚姐啊!你不应该啊!”
“臭小子!你想死是不是!”珊瑚举起一只手啪的一下狠狠的拍了拍玉离的脑袋,然后顺手揪住他的耳朵大声吼道:“不要以为我不记得了!那年我坠湖的时候!你只是一个粉嫩粉嫩的胖娃娃!我至少比你大十岁!你不叫我姐姐你该叫我什么!啊!”然后手一转,扯着玉离的耳朵狠狠弯过一个半圆,玉离的脸一下就苦了,支吾了两下:“我……我……”
“你什么你!死东西!我先前问你是给你面子给你台阶下!谁知道你这死东西一点也不领情!哦,难道非要我把什么都说出来?这些年里虽然我有时清醒有时迷糊,可是你这臭小子是怎么长大的我可是清楚得很!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珊瑚彻底的恼了,把所有的话都一下倒了出来。然后松开手,昂起尖尖的下巴狠狠的推了他一下,玉离踉跄的退后几步,无辜的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低下头可怜兮兮的说道:“原来是这样……”珊瑚又双手叉腰,恶狠狠的吼道:“死东西!给我现出原形!”玉离撇了撇嘴,伸展开双手,闭上眼睛默念心咒,瞬间,他的双手长出白色的羽毛,头颈变细变长,然后一阵白烟笼罩在他的周围,朦胧的烟雾中白色的少年消失无踪,在珊瑚呆楞的时候,一只白色的大鸟直冲天际。
“原来是只白鸟啊……”珊瑚嘴角浮出了淡笑,随即又大声的喊道:“天上飞的!鸟人!给我下来!”
白色的大鸟扬了扬脖子,盘旋几下向地面冲来,锗红的双腿刚一落地,白鸟消失了,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白衣白发的少年。珊瑚兴奋的冲了过去,扯住他的领口晃动着高兴的大喊:“原来你是一只大白鸟啊!行了,以后我要去哪里你就带我飞好了!”
玉离被前后摇得头昏眼花,用力拉开珊瑚的双手定了定神,满是无奈的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是圣鸟,白玉凤凰……”珊瑚又一把捏住他的耳朵用力的扯,嘴里狠狠的说道:“嘿!我才不管你到底是圣鸟还是凤凰,反正你就是一白色大鸟,又会飞,还会变成人!不是鸟人是什么?得了!既然你都叫我姐姐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要听我的,不准忤逆我!我叫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叫你喝粥你就绝对不能吃饭!如果我被人欺负了你要第一个跳出来帮我打那人,如果我在欺负别人你也要第一个跳出来帮着我欺负人!要是以后我发现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会狠狠的抽你丫的!听到了没!”
满天的星星飞啊飞啊飞,玉离的脑子转啊转啊转,懵了。
“珊瑚姐,我的好姐姐……”
“说什么都没用!以后我就是你亲姐姐了!我说一你不准说二,我说的话你全部给我劳劳的记下来!每天默念一百遍!”珊瑚松开手,得意洋洋的说道。
玉离哭丧着一张脸在心里想:“天呐!如果这样,还不如原来那个轻浮的季珊瑚啊……”但是嘴里又不敢说出来,只是不停的点头,委屈得不得了。珊瑚一阵高兴,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拉起他的手就向前走,嘴里还碎碎的念叨着:“行了小离,哈哈,咱们走!”玉离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珊瑚冰凉的手没有一丝邪念的抓住自己,孤寂了千年的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温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抓住了自己……珊瑚见他不动,回头瞥了他一下,见他低着头不做声,晃了几下手,冲他笑了笑,玉离回过神来,也笑了笑,迈开了轻快的步子。
第一章,序幕,啼红泪(六)
是夜,这是一个山谷的入口,山与山在这里会集,阴骛的开辟出一条小路。天空中半圆的月亮懒洋洋的挂着,星子一下一下的闪烁。熊熊的火堆旁边,珊瑚苍白的脸被映上了淡淡的血色。玉离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火边的几条烤鱼,顺手递了一条给珊瑚。珊瑚也不客气,接过来就一口咬上鱼头,还吧唧吧唧了几下。玉离静静的看着珊瑚,忍不住问道:“姐,你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还能吃东西吗?”珊瑚停顿了一下,神色一下就暗淡了下来,静默了好半天才又蹦出一句话来:“不知道……”玉离听她这样说,倒也识相的不再做声,仔仔细细的咬着手上的鱼。
夜越来越深,天空刮起北风,云来了,遮住了本来就黯淡的月亮。而两人都没有睡意,珊瑚迷惘的看着漆黑的远方轻轻的问道:“这里阴气好重啊!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玉离也抬头看了看那黝黑的山谷,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就在这时,漆黑一片的树林旁边,居然有一点如豆的灯火慢慢亮了起来,一对拿着灯笼的人相互搀扶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似乎也看到了这小小的火堆,径自朝他们走了过来。
待他们走到跟前珊瑚才发现,这是一对老夫妻了,皱纹已经爬满了两个人的脸,破旧而褴褛的衣服挂在他们的身上,那老头子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珊瑚在心里怀疑,这么晚了,这样的老人家还在这荒山野地的做什么?这时,那老头子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我们夫妇二人逃难路过此地,后面村子里的人说过了这山谷就有别的人家,但是我们二人在山里迷了路,大半夜的才走到这里!请问二位,你们是从山谷那边过来的人吗?”
珊瑚看着他诚恳的脸,笑了笑放下了心中的疑问,然后热情的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来,那老婆子首先坐到火边,叹息的揉了揉自己的脚,那老头子看到火边的鱼,倒也不客气的拿起来就吃。玉离脸上有点不高兴了,这两个人也太随便了!自己都没有叫他们动手,哪有这样的人啊?
沉沉的静默横在几人当中,那老头子把鱼吃完了以后,一双小而贪婪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中显得格外的狰狞。珊瑚厌恶的撇过头去,只听那老头子咳嗽了几下沙哑的开口道:“年轻人,真是谢谢你们了!我们二人一整天都没吃上东西了……”玉离冷冷的回答到:“没什么,不用谢了。”那老头子居然又接着说:“那我还能不能再请二位帮个忙呢?”
珊瑚惊讶的开口:“你们还要什么?”
那老婆子见珊瑚有点不高兴了,惭惭的说:“对不起……这位姑娘……我们二人只是有点怕,怕前面的这山谷里有什么东西……”
“那你们就等到天亮再过去了。”玉离冷冷的塞到。
珊瑚也随声符合:“是啊!你们明天再过去就得了!”那老头子搓了搓自己的双手,低下头喃喃的说道:“要是真有东西,我们白天也过不去啊……我们,我们只是想请二位帮我们到山谷里看看……如果没事,我们这就走,绝对不会给二位添麻烦……”说罢头轻轻的抬高了一些,小心翼翼的看着珊瑚和玉离的神色,见二人脸上明显的写着不快,就又开口道:“好人啊!求求你们了……我们在这山里已经迷了很多天的路了!”老婆子也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人的影子在身后不停的颤动,飘忽而黑暗的天地中,唯一的一个小小的火堆是唯一的亮处。珊瑚看了玉离一眼,眼中很明显的写着不愿意,玉离左右为难,低着头又拨弄了火堆几下,抬起头来不情愿的说到:“好吧,那我就去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你们今天晚上就可以过去了。你们的灯笼还能用吧?”
老头子感激的看着玉离,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邃,表情也越来越不真切。于是玉离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裳朝幽黑的山谷走去。
玉离刚一离开,浓浓的雾气就莫名其妙的升了起来,阴风阵阵,湿气重重。珊瑚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发黑的木头,火快灭了,这黑灯瞎火的又不知道到哪去找干燥的木头,她烦躁的扔下了手中的棍子,火的另一边起了一阵轻响,她抬头一看,那老夫妇却不见了!
珊瑚在心里打了个寒战,“啊!”她尖叫一声,没有回响,于是心里安定了一下,她至少还在山谷的外面,要真有什么事,逃也逃得比较快。但是这两个人来得蹊跷走得也奇怪,她不顾一切的大声喊着:“玉离!玉离你在哪!快回来!”喊声似乎被浓雾吸收了一样,软绵绵的不知传向何方。而雾气也越来越浓,火完全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腥臭的味道越来越重。珊瑚心下一惊,不安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于是她站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妖怪!哪里逃!”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突然传了过来,一阵腥臭的气扑了过来,珊瑚向后一闪,脚睬到一块石头,她身子一矮就蹲了下去,突然一团黑雾带着一阵腥风从她头顶划过,她头顶一阵阴凉,她打了抖,慢慢的站了起来,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冲了过来,青色的道袍上画着八卦,手里拿着一柄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黑发亮的桃木剑,两道浓黑的眉毛竖在脸上,胡子纠结在一起,茂密的头上并没有戴帽子,而是被他随便的绑了个团团,赤红的脸上尽是焦急。
那道士见这野地中突然多了个女子,也心生疑窦,但眼前的腥风蔌蔌向前,他没来得及细想,大声喊到:“姑娘!呆在这!不要乱走!”话音方落,人已追至远处。
珊瑚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浓雾让一切的扑朔迷离,但是他们应该是向那山谷冲去的!山谷中必定会有一场恶斗,糟糕!玉离刚刚进谷了!她慌忙觉得不妥,提起裙子就向那道士的方向追了过去。
啼红泪(七)
才跑了几步,珊瑚心中直叫不妙,这漆黑的夜晚,浓雾把所有能遮的东西都遮住了,若不是方才那道士跑过,雾气被搅散了一些,还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她心中升起了恐惧,腰间却突然暖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热,珊瑚突然想起了,自己手中还有个灵物!于是她慌忙抽出了腰间的玉算盘,而这算盘也没令她失望,发出了幽幽的绿光。珊瑚心中一喜,原来这算盘还有这功用!
光将她周围一点点空间给照亮,她沿着小路向前,又跑了一会,听到前面有喊杀的声音。她将算盘高举,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谷中。而这里是山谷里的一个小小的开阔地,暗暗的夜色中看不到周围的景色。“啊!”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喊声突然爆出,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狠狠的抛了出去,珊瑚心头一惊,莫非是那道士遭遇到了不测?一道白色的光在算盘上流转,算盘好象自己知道应该做什么似的,没等珊瑚细想,一道细小的霹雳打在她的前方,白色的闪光将那一小块空地暂时打亮,是妖兽!!
那东西有一丈高!巨大的头颅上长着长长的黑毛,长长的嘴巴大张,流出粘答答的口水,一条猩红的舌头拖了出来,呼哧呼哧的出着热气,身上褴褛的的布条一根一根挂在身上,破烂的黑色的铠甲被砍成两半狼狈的耷拉在肩上!
珊瑚后退了一步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东西,那妖兽发现了珊瑚,呸的吐出一口血水,黑茸茸的爪子擦了擦嘴巴边的血,眼神凶恶的就要冲过来,脚下却不知怎么的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那妖兽却又支持着站了起来,贪婪的看着珊瑚,口里流出的唾液湿答答的挂在嘴角,那只黑色的大爪子尽力的伸向珊瑚。
“姑娘!快让开!”一个男声从珊瑚后方响起,她迅速的向旁边撤开,那人又着急的大喊道:“帝思帝思.员门曾孙,玉皇太真,护我身命,去病除邪,使我通真,永保此生,急急如律令!”
刹时间,不同于算盘孱弱细微的白色闪电,天上风起云涌,如铸如墨的乌云在山谷的上方聚集,翻腾着向下不顾一切的压过来,珊瑚一步一步的后退,一直缩到山壁的旁边,那妖兽也惊慌了,意识到这里的二人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威胁,他嗷叫着向他们冲过来,黑色的铠甲相互碰撞间发出咣当的声音,只是几步,就已经跨过几丈地,珊瑚只觉得后面那道士似乎是桃木剑一挥,黑色的闪电带着轰隆的雷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那妖兽。
“啊!啊!!啊!”几声因为痛苦而被扭曲的号叫从那妖兽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混合着雷电的滋滋声相互交会,被烧焦了的味道传来,哗!又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落下,震耳欲聋的雷声将整个山谷笼罩了起来,声音来来回回的激荡,像千军万马般向珊瑚扑过来,她惊慌的用双手将耳朵捂住,紧紧的闭上眼睛,将双脚尽量收到身子边,然后畏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靠着身后冰凉的石头,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苔在她的身边,这属于尘世的味道让珊瑚稍微安心了一点。轰隆,又是一声巨响,珊瑚又狠狠的缩了一缩。
而只是刹那之间,轰隆的之声平息,有人在旁边用力的喘着气,只听他嘴里小声的念叨着:“天地神灵,三五天丁,吾今指使,所业已成,各归本部,受吾叮咛,如有再召,复逞前灵,急急如雷霆律令……”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珊瑚轻轻张开眼睛,静静的山谷里雾气已经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亮,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把一草一木都打得晶莹无比。有了月光,珊瑚也安心下来,暖暖的气从她身子散发出来,她闭上眼睛,天地的灵气似乎被算盘吸引着流到了她的身上,与算盘的绿光相互辉映,形成绿色的光晕。
“这位姑娘!谢谢你刚刚的相助!”那道士站了起来,用手捂着胸口,手指间渗出斑斑的血迹,看起来面像不善的脸上却有着真诚的谢意,他正想走过来,脚却打了个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然后脸色一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珊瑚焦急起来,虽然她不明白刚才她到底帮了这道士什么,但是好象因为自己过来了,他们二人就都得救了,她坐到那道士的旁边,他的胸口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青色的道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黑红的伤口已经泛起了黑色,看样子应该是中毒了。珊瑚一下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转念一想,这已经进了山谷,应该能碰上玉离,他再不济也是只凤凰,应该能医治好这道士的伤。这么一想,她的心也定了下来,然后大声的喊到:“玉离!玉离!你在哪!” 这时耳边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那声音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听不清楚,但是语气中的邪恶却叫人不寒而栗,她站起来向山谷里冲去,走着走着,雾气散了一些,也能隐约看到人的影子了。而这时,在幽幽的绿光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左右闪动,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于是她心下一急,狂吼到:“你们这些狗东西!给我滚开!”
只见一群奇怪颜色的狐狸与豺狼忽的散开来,露出后面的玉离和已经被啃得血肉模糊的一具尸体,一只巨大的红色狐狸站在最前面,两只幽绿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珊瑚,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边的腥臭的尸水,呼哧出白色而腥臭的热气,全身短毛竖立,带领着全部的畜生与珊瑚一人对峙。
珊瑚怒从中来,背脊挺的直直的,没有被拢住的头发一丝丝飘了起来,狂爆的怒气化做绿色的风暴向四周扩散开去。亵渎已死之人,罪不容恕!玉离也狼狈的抬起头,擦了擦嘴角,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