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魂七月半》湖上有鬼出没

22、短篇《捉迷藏》

　　刚刚从南京回来，先是感冒了，清魂新的码了几K字就被叫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办毕业手续什么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
　　答应过昨天更新的，实在是没办法，拿几个我没发表过的短篇来谢罪……
　　下个月3号之前还要再交两个稿子，清魂我会努力更新的……
　　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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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迷藏
　　文/湖上有鬼出没
　　就算是在最繁华的都市里，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领域，不要试图超越，跨出那一步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是啊，会发生什么呢？

　　南方某都市老城区，夜。
　　万色霓虹打在低低的云层上，腥臊的海风直直坠进油腻的后巷。
　　“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看见你了……”
　　四角的天空下，细细碎碎的声响从四周传来，铺天盖地的涌进Ben的耳朵，让他心痒难耐。就像心脏病人一样，但是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天，Austin和Mark早上在游泳的时候就跟Ben约好了，要去老城区探险，说，今天是华人的中元节，能看到他们从前没见过的东西。可是这里到处都是燃着的蜡烛和火堆，烟雾被吹散，一转眼，他们两个都不见了。
　　“Austin, Mark, 你们在哪？”Ben大声的喊，这里明明是小巷，可是却有很大的回音。Ben心里越来越惊恐，拿出手机，居然一点信号都没有，连110都打不通！
　　Ben拔腿就跑，出了小巷，天空中乌云散去，无声的闪电将天空照亮，一瞬间，Ben又尖叫起来。他的眼中，映出两个带着彩色面具的人。
　　一个金发，一个红发。
　　“Ben，对不起，面具只有两个……”他们两个人嘿嘿的冷笑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看见你了……”
　　“嘻嘻，看见你了……”带着鼓点的声浪又在他的脑中盘旋，Ben的心随着鼓点的频率剧烈的抽痛起来，难过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于是他揪住领口，狂躁的大喊：“我们回家！”说完用尽全身的力气冲过去，抓住了Austin的衣角。
　　剧痛消失了，Ben正庆幸着，却没料到，唰的一声轻响，Austin的衬衫被他扯破了，再一抬头，Austin已经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Ben举起自己的手，空落落的，Austin 却好像摇着头，轻轻的说：“Ben，对不起，真的只剩两个面具了……”话音方落，Austin和Mark都不见了。Ben正要追，突然飘飘衣袂闪过，浓郁的檀香弥漫开来，一个小女孩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哥哥，跟人家玩捉迷藏嘛！”小女孩娇滴滴的嘟着嘴，朱唇不点自红，眉如新月面若桃花，头上插着一只金步摇，鬓角还挂着一大串栀子花。
　　Ben的脸红了，收住身子，蹲下去温柔的笑着说：“小妹妹，已经这么晚了，还在街上不安全，回家吧！”
　　“嘻嘻！”小姑娘用手捂住嘴，头一侧，露出半截白皙滑嫩的脖子，妩媚的说：“小哥哥，你不愿意陪人家玩捉迷藏吗？要是你不玩，另外两个哥哥可能……”
　　身后一凉，Ben惊恐的抬头，她的身后，平白多了几十个戴着面具的小孩。
　　“呀呀，我差点都忘了，来了客人，大家都出来认识一下！”小姑娘说完，将手塞进嘴里，尖锐的哨声破空而起，Ben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定神再一看，那些人，又不见了。
　　只是那带鼓点的声浪由小变大，由细变粗，直到震耳欲聋：“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看见你了！”
　　“你！你是谁！”Ben捂住耳朵，心脏又抽痛起来，不由得跪倒在地。
　　“小哥哥，来玩捉迷藏吧！要不然，他们两个，会死哦……”小姑娘越笑越邪，粉色的连衣裙上乍起金色的幽焰。Ben一下看呆了，思量间，四周传来一阵震天的鼓声，小姑娘一把将他扯起来向前奔去。
　　“快开始了！小哥哥，要是你输了，也会死哦。”小姑娘停下，用力一推，Ben摔倒在地上。
　　“会死？”他呆住了。小姑娘递给他一张白色的面具，笑吟吟的说：“你的朋友真坏，明明还有一张嘛，怎么说没有了呢？来，戴上吧！”
　　Ben用力的摇着头，喃喃的说：“不，我不要！我只要跟Austin和Mark回家！”
　　小女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冷，阴仄仄的问：“就算他们抛弃了你，你还要找他们吗？”
　　“不会的！他们不会的！”Ben尖叫起来，爬起来转身就跑。粉光一闪，小女孩又拦在了他的前面，手一闪，又拿出一张诡异的面具来，Ben被那张面具震住了，厚厚的红黑油彩卷成诡异的线条，带着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的霸气。小女孩笑眯眯的说：“你要跟他们回去？那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哦，要么成为王，要么死……你选吧。”
　　Ben说不出话来，不由自主伸出手，在接触面具的那一瞬间，心平静下来。小女孩把面具往他脸上一按，大声的尖叫起来：“最后一个人也到了！正式开始！”
　　刹那间，沉沉天幕升起火光，几声巨响，红得妖艳的礼花在天边绽放。
　　于是，地动山摇，世界一下颠倒过来，黑色的木楼扭曲着，腐朽木块雨点般落下，Ben抱住小女孩就地一滚，巨响骤停，两个人都安然无恙。
　　小姑娘感激的一笑，甜甜的说：“我是高穗，叫我小穗吧。”
　　Ben抓了抓头，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害羞，脸红红的说：“Ben Chen.”
　　“你在说什么？你没有名字吗？”小穗扬起头天真的问。
　　“Ben Chen就是我的名字啊！”
　　“没有名字的小孩会被鬼抓走的噢！”小穗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把脸颊边的栀子花扯了下来，傻傻笑着指了指天空，本也抬头，顶上的楼被削掉了一半，光秃秃的黑暗中，飞来无数蓝白色的星，闪闪烁烁，排列成一个“廣”字。
　　“小穗，这是什么？好莱坞的最新技术吗？”
　　小穗呵呵的笑了起来，手一挥，浓浓的檀香冲向天空，光朝二人飞来，凑近一看，那斑斑点点，只不过是一只只的小虫而已。
　　“萤火虫而已。”小穗的声音一下就沙哑起来，说：“好美，特别是当它们停留在尸体上的时候。”话音刚落，小穗又一把扯住Ben，飞快的跑了起来，那一群美得惊人的虫子流星样跟了过来，一口咬上Ben的手。
　　“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小穗站住了，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粉末，向后一撒，虫子四散而开。
　　两个人夺路而逃，可是青石板路上滑滑的，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却不是海风。
　　Ben猛的停了下来，喘着粗气质问她：“这是哪？我们为什么要玩捉迷藏？你把Austin和Mark还给我！”
　　“不——要！”小穗顽皮的回答。
　　Ben却急了，大声的吼：“是你对不对？你们绑架了Austin和Mark对不对？因为我们三个都是刚刚回国的华侨！”小穗却捂着嘴又笑了起来，淡淡的说：“不对哦，中元节本来就要玩捉迷藏！在那扇门关闭之前，没捉到鬼，或者被鬼捉到，就都会被带到那边去哦。”
　　“鬼？”
　　“捉迷藏里的王啊，你没玩过吗？”小穗高兴的笑了起来，原地转着圈圈跳起了舞。
　　“原来国内的孩子都这么玩啊！”Ben心里一寒，他知道“鬼”这个词在中文里的含义……
　　话音刚落，远远的传来大声的尖叫：“Ben! Help me!”是Austin的声音，Ben猛的抬头，却听到了他凄惨的惊叫：“Ah, It’s cursed!”然后，寂静无声。
　　“嘻嘻，他被鬼捉到了哟！去了那边，他会跟我弟弟成为好朋友的！”小穗貌似天真的说。
　　“我要救他们！小穗！带我去！”Ben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抓住小穗肩用力的摇晃。
　　“要是能带你去，或者带着他们离开，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小穗傻傻的笑了起来，然后神色一凛大声的喊：“第一个提示，‘广’字！”Ben好像明白了什么，二话不说，转过头就朝空旷的地方跑去。小穗跟在后面大声的叫：“不是广场。那是‘反切’的第一个字！”
　　“反切？”Ben停下脚步，小穗的声音被风扯碎，散落成一片一片：“两个字，其一为声，其二为韵……”
　　Ben恍惚起来，脑子里ABCD和汉语拼音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与谁才是一国的。一双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脖子，他猛然惊醒，才发现，眼前有一块巨大的墓碑，上面的字若隐若现。
　　“‘伍’啊！”小穗刚读出来，就又是一阵疯狂的地动山摇，混沌的白色物体从荒草中升起，张着大嘴冲本和小穗扑过来。Ben身子一挺又挡在了小穗的面前。怪异的檀香味道弥漫开来，世界突然又宁静了。
　　Ben睁开眼，小穗笑意吟吟的拍了拍手问他：“明明无能为力，为什么还要帮我挡呢？”
　　“Gentry demeanor。绅士风度啊，呵呵。”Ben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补充到：“从小就被爸爸妈妈这样教育啊。”
　　“那就好……”小穗抿着嘴，颊上一片绯红。
　　Ben停顿了一下，神色一正认真的问：“要是我赢了这次的捉迷藏，我能要回我的朋友吗？”
　　小穗还是轻笑，嗓子吊的高高的，捏得细细的，就像在唱歌一样咿咿呀呀的说：“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啊！”
　　Ben担心的扫了那墓碑一眼，字不见了，一张纸贴在上面。他心念一动，伸手将那张纸揭了下来，借着星光细细的看。——纸上的两人，戴着青铜头盔，身穿铠甲，手中是从来没见过的长矛。而且面目狰狞，一个鼻孔出奇的大，而另外一个脸却又瘦又长。
　　“贴在门上的年画而已，你没见过吗？”小穗的脸沉进黑暗，手上金步摇闪着狰狞的光。
　　“第一次见。”Ben小心翼翼的把画揣进怀里，小穗才收起步摇轻笑出声，拉起他的手甜甜的说：“如果第一个字是广，第二个字是五，那么，反切之后是鼓了，鼓楼哦！”
　　鼓？Ben顺着刚刚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层层叠叠的高楼中，有一处，像宝塔，却比宝塔粗得多，小穗微笑着点了点头，Ben划着十字念叨起来：“我一定要救出他们！Do not be afraid of them, for I am with you and will rescue you, declares the LORD. 你不要惧怕他们，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
　　“这是耶和华说的……”高昂的音调传向四面八方，打起阵阵回音。
　　“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看见你了……”刚开始那诅咒的声浪又激荡起来，Ben疯狂的冲向鼓楼，小穗尖叫着去扯他的衣服，他用力一挥手，小穗摔倒在地上。Ben心里一阵内疚，于是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他喃喃的说，把小穗抱了起来。却没看到，小穗的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微笑，高高的举起了手，然后，朝他的后颈狠狠的砍了下去……
　　Ben瞬间堕入黑暗。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空地上，阴风吹过，那鼓楼已经伫立在眼前，可是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小哥哥，你醒来了吗？”小穗出现在他的跟前，捻起裙子，轻轻的唱了起来：“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Ben呆呆的看着她，她在唱什么？
　　小穗眼神一转，又凄婉的说：“小哥哥，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
　　“小穗！这是哪？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小穗眼神一转，点点蓝白色的荧光从天而降，隐隐约约的照亮了高高的鼓楼。鼓楼上，几条绷紧了的红色绸带将两个人高高的悬在半空之中，他们的头发一金一红，是Austin和Mark！
　　“Wake up!”Ben大声的喊起来，萤火虫顿时有了目标，纷纷扬扬的朝他们飞过去。在彻底照亮二人的那一刻，Ben却两眼圆瞪，再也说不出话了。
　　只因为，那束缚的绸子竟然是白色的，只不过像刀一样直直的穿过二人的身体，下半部分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啊！”Ben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我说过噢，被鬼抓住的，会死噢！”小穗笑着，只是那笑意冷若冰霜。
　　“不！小穗！你的弟弟不是被抓走了吗？你不是来为他报仇的吗？你帮我放他们下来！放下来啊！”
　　“你连名字都没有，我凭什么要帮你？”小穗却开口娇滴滴的反问。
　　Ben哑口无言，才发现，小穗脸上的油彩开始龟裂，连同身上粉色的裙子，一寸一寸，顺着风融化。而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小穗的肩头，黑色的指甲划过她的喉咙，划出一道艳红的血痕。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张脸，跟小穗一模一样。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姐姐！是你杀了Austin和Mark！你就是鬼！”Ben指着小穗大声的叫了起来，说罢转身就向鼓楼冲去。
　　“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看见你了……”穿着白衣戴着面具的孩子又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像奔流的潮水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以上帝的名义！你们统统给我让开！”Ben沙哑的吼声惊天动地，只是面前的人越来越多，他明明是在前进，但是鼓楼却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小哥哥，我当然不是他的姐姐。你看，我是女的吗？”小穗笑眯眯的走了过来，裙子褪到腰间，露出了平坦的胸。
　　“不！”Ben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小穗打过去，小穗拦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却同时摔倒在地。
　　腥臊的风扑面而来，Ben只觉得气血上涌，随手抓起地上的东西就朝着他捅过去，愤怒的吼道：“把Austin和Mark还给我！”
　　“啊……”空中迸发出悲伤的嚎叫，凄凉，悠长。
　　Ben用力一抽，温热的液体渐到他的脸上，一擦一看，却是黑色的血！他踉跄的后退几步，手中的东西当啷一下掉落在地，原来是小穗的金步摇！
　　小穗微笑着，不停的微笑着，半坐起身子喃喃的唱：“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如生？……”
　　“小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为什么你不躲开？”Ben的眼睛渗出泪水，扑到他的面前。
　　“小哥哥，你要记住哦，京剧里的花旦都是男生哦！你两次救了我，你能保护他们，你会成为最好的王！”小穗笑靥如花，嘴角却流下一丝黑色的血，更加灿烂的笑着说：“还有……谢谢你揭下了高惠墓碑上的符，我们都已经累了，我们不想再做鬼，我们要离开……”
　　话音未落，他抓起地上的金步摇，再一次，狠狠的朝自己的心扎了下去。
　　平地刮起一阵阴风，那个跟小穗一模一样的人，竟然像白尘一样，一点一点被风吹散。风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谢谢你，我与我哥哥就先走了……如果你成为新的王，在这台戏里，你和你的虞姬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回音飘散，Ben才回神，抱起小穗的哭喊出声，可他，已经没了气息。周围的白衣孩子纷纷揭下了面具，鼓声骤然响起，细细的声浪又弥漫开来：“嘻嘻，高穗和高惠都死了，都死了……鬼都死了……”
　　Ben呆了，白衣人群又聚集了过来，呼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名状的兴奋：“看见你了……看见你了……”
　　“新的鬼！我们看见你了！”呼喊声直冲云霄，城市中的万色霓虹就像沾染上了鲜血，有了生命力般一点点的亮了起来，聚集成一束亮光打在Ben的脸上，他的面具，正是西楚霸王。

　　次年，阴历七月十四夜，老城区。
　　“你看你看，我在戏台边找到这张怪怪的海报，正面是京剧的《霸王别姬》，背面是今天的捉迷藏比赛！据说赢了的人想要什么都行！”
　　“真的？鬼是什么人？”
　　“这上面写，他不知者无谓，是个没有中文名字的华侨，去年赢了高穗殿下！”
　　“我也要去！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肯定很弱！要是赢了，我想把我妹妹找回来。”
　　“你那个去年失踪的妹妹？她该不会也去了中元节的捉迷藏吧？”
　　“不知道，反正只要赢了就行了吧？”
　　“也是，听到鼓声了，快点！海报上说十二点要到鼓楼那集合！”
　　“十一点五十了！快跑！”
　　寂静而深沉的夜晚，一个金发男孩和一个红发男孩，戴上两个染血的脸谱面具，相视一笑，遁入黑暗。
　　而老城区的最高处，一双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利光，手从香炉里抓了一把带着檀香味的灰，朝天空洒去。
　　砰！礼花绽放。捉迷藏，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