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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月上柳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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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羿秋自父亲处回来,一个人躺回了房里,已是下半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底也没有睡踏实,徐羽琛和他说了很多的话,有的他听不懂,但无论是听得懂的,听不懂的,他都牢牢记在心里——总归有一天会懂的。
北地天亮得早,躺下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鸡鸣时分,虽然外面天色还是暗的,但不过半个时辰,天边就该现霞光了吧。
这样想着,他再也躺不住,翻身坐起来,打马便向大石镇去了。
他想见那个人,他想七夕儿了,自从旧城关那日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想起自己昏阙过去,思绪迷迷糊糊在繁芜冗乱中游走之际,好似一直有一个沉沉的、令人安心的声响在他耳边,纵使在梦中,仍觉温暖。
一路到了大石镇,已有做小买卖的商户在街上来往,他忽然想起大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的师弟在哪儿呢?抬起头,忽然看到远远的街市尽头,那面书着“大石镇”的布幔下,飘扬着一条七彩丝绦。
他脚下轻轻一点,上了边上的牌楼,将那条丝带取了下来。
上书“月上柳梢头”,是七夕儿的字迹,再回头看看天色,远处地平线上已染上霞色,但头顶还留半轮残月,心念一动,站在牌楼上俯视镇子,远远便见一处院落种了柳树,院子里系着那匹北狄良驹。
薛七夕在大石镇等了三天,也不见徐羿秋过来,他不敢在去营里,以免给不怀好意之人察觉到什么,他看着长夜将近,又想起前些日子在北地的生活,尤其是山中那段时光,简直单纯美好得像是梦中一般。
这时忽然听到马蹄的声音,忙翻身起来,点了灯火,推开窗,只见那人站在院子中央,雪光和月光映得他一张脸越发白皙俊秀,仰起脸看向自己,轻轻唤了声:“阿夕。”
七夕儿忙把支起的窗关上,背靠着窗户,用力抓皱了胸口的衣服,心里开始骂自己:只听他这么温柔地轻软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心子居然这么不争气地雀跃起来,真他娘越发有出息了啊!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拖长了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懒懒回了句:“底下门没锁,好手好脚要我抬你进来啊……”
“阿夕,我好想你。”那人的鼻息却忽然近了,七夕儿心中一惊,一张眼便看到徐羿秋放大的脸,吓得差一点儿软下去,徐羿秋看他一惊一乍的模样,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腰,用力在一侧捏了一下。
“我上来了。”徐羿秋笑道,然后微微低下脑袋,贴着身前人的额心蹭了蹭,暖暖的,真舒服。
七夕儿原就未料到他居然这么快便上来了,再加之少年还未长成的身体,腰侧极为敏感,给他捏了一把,脚下差点儿站不住,红了一张脸,还没有等他开口骂他拒他,那人就把脑袋蹭了过来。
徐羿秋的神色温柔,看他眼神中有着万千缱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情,他心知这人对他的情意,又想到这几日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事情,那些伤痛,忽然心中也起了爱怜之情,便应和对方的情意环上了他的腰身。
虽然知道怀中之人的慰藉情意大于欲求,但眼见七夕儿少有的柔和顺从,徐羿秋不觉想要更多,他的唇从七夕儿额头挪到微微低垂的眼睫毛,又一点点往下,脸颊,耳廓,耳坠,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腰畔、脊背游走抚摸,顺着柔韧的曲线一直往下。
徐羿秋的舌头灵巧地舔舐过七夕儿耳廓,一路往下,没有一丝预兆地,忽然张口咬住了他小巧的耳坠,那一下微痛中带了一丝酥麻的快感,霎时引得七夕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嘤咛。
自己从未听过的声音自齿中给人挤压出来,甜腻得让七夕儿顿时羞赧得无地自容,忙松开环抱那人的手,转而推拒起来:“放手……唔……”
“是这里么?”松口,吮吸,舔舐,徐羿秋恶意地又轻柔地咬了本就已经红得要滴血的耳坠一下。
两人贴合的身体都开始发烫起来,意识到这一点,七夕儿顿时加大了推拒的气力,低下脑袋逃开那挑逗的唇舌,用脑袋抵着徐羿秋的胸口,用尽了全身剩下自制力才把二人的距离推开到一臂之遥。
“不要!”他喘着粗气,用眼神警告徐羿秋。
本来徐羿秋听他的声音还算是觉得他有些儿不乐意,可一看身前人那怒目微嗔的模样,就真当他是欲迎还拒了。
眼见徐羿秋眼神儿不仅没有变得清明,反倒更加痴迷了,七夕儿心中不由微愠,但不知怎么的,今天看他的神情,自己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于是不由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看他叹了气,徐羿秋顿时敛了神色,担忧地看向他:“阿夕,怎么了?”
“我有事儿和你说。”七夕儿道,他看了看徐羿秋,见他脸色不如平日那样好,想是这些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吧,于是又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一对上徐羿秋的双眼,便知道自己这话算是白问,斩钉截铁地止住了他:“不行!”无视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正色道:“先说正事儿。你身上‘赤炎’的事情和徐将军说了么?”
“局势这样紧张,我不想爹再分心。”徐羿秋回道。
似是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七夕儿又道:“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现在赶紧动身去明安,找容若止给你治病,越早越好。”
“可他贵为当朝太傅,也没听爹说过他和容家有什么交情……”徐羿秋面露忧色。
“这个不用你操心。”七夕儿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从枕头下翻出一个锦囊,将里面两封信抖了出来,其中一封用蜡烫了印,另一封只是随意糊上。七夕儿当着他的面拆了一封,从里面排出五张银票,放到徐羿秋眼前。
徐羿秋拿在手上定睛一看,一抖之下差点儿扔了,他定了定神,抬起眼来看着七夕儿:“五万两银票……这是哪儿来的?”
“这是丘前辈藏在送来的女装里的,我发现后当夜去找他,他说了能兑现的,但对他和方前辈现在没啥用了,干脆送给徐将军当军费。”七夕儿回道。
“爹恐怕不会收啊。”徐羿秋犹豫了一下道。
“徐将军没你想的那么迂,现下修旧城关要钱,筹备民团要钱,什么不要钱,徐将军跟商会那边交情那么好,到时候随便扯个由头说是民间集资捐军就好,哪个敢有意见,怕上面查什么呀。”七夕儿回道。
徐羿秋有些儿吃惊地看着他:“这种事儿……你怎么知道?”
“你别操那份心,现在轮到你的事儿了。”七夕儿说着,把另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方青山前辈给我的,他说,你拿着这封信去找容太傅,什么也不用多说——对了,改个名字,别让人知道你是徐将军的儿子,叫李狗蛋陈阿猫都可以。”
“什么阿狗阿猫的,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我是爹的儿子?”徐羿秋不解。
“你爹以前不是东王李少涵的爱将么,东王不是被明景陛下赐死了么,但东王曾经是明安六姓之主,与后党尤其是慕太师慕家祠那边儿水火不容,现在都城新君甫立,你一个边关重将的儿子,跑到明安不扎眼啊?”七夕儿解释道。
“阿夕,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徐羿秋忽然问道
“薛七夕就是薛七夕。”七夕儿冷眼扫过来,面露不悦。
徐羿秋也便不再问,七夕儿又道:“你记得了,这信只能给容若止看,你可别再半路偷看,不然蜡封一破,这信儿就没用了。”
徐羿秋点了点头,仔细看向那蜡封,发现它看来虽然寻常,但细细观察,那蜡油里竟混入了金箔粉末,心中忽然有些疑惑,但想到七夕儿对自己身世讳莫如深,而且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待自己好,便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