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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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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不悔
弈白从山下回来,带回两件大事儿。
一件是北狄秋猎着了天火,五大部族的首领和忽邪部小单于都给烧死了,大单于悲痛欲绝地葬了兄弟部族的首领和长子,决定往天山祖庙冬祭祈福,超度亡者。
第二件事就是明凌的明景帝驾崩,因是暴病而亡,故还未立太子,明凌朝中现在全权倚重扶姜皇后。
“天山祖庙?这一来一回,可是很长的一段路啊。”阿丘道。
徐羿秋凝重地道:“事有蹊跷,这天山祭祖来得不是时候啊——恐怕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声东击西么?”七夕儿面露忧色,“想来是祭祖为名,联盟为实吧。”
“明景帝驾崩,那明凌和忽邪部不战之约,便是一张废纸了。”方青山叹道。
听完方青山说完话,徐羿秋面色一变,当即表示马上下山,一刻也不能再待了,阿丘立刻随声应和,表示为了家国大业也当送徐兄弟一程,只是那德行实在是一副前狼后虎寝食难安半点挨不上忧国忧民。
方青山敲了敲桌角示意二人定下心,然后抬起眼问弈白:“山下形势如何?”
“表面上风平浪静,好似大家都忙着过冬,但我自圩场中走过,看到一些生面孔,行事像是忽邪部族的探子。”说到这儿,弈白转头看向旁边的七夕儿二人,“他们在暗中打探有没有陌生脸孔的明凌人出现,年龄和外貌都指着你们两个。”
“小白,你看到我之前说的那些人了么?”七夕儿问。
“没有,消息没传出去,不过也算不得坏事儿,毕竟风声这么紧,他们还留在忽尔丹湖附近太过危险了。”弈白道。
“糟糕,忽邪单于将去天山祭祖的消息这么大张旗鼓地放出去,就是为了让爹他们放松警惕,好伺机偷袭!不行,要赶紧把消息带回去,不能耽搁了。”徐羿秋一下子又站了起来。
“现在是近冬时节,按照北庭关附近地形,胡邪单于若是此时兴兵,失了天时,北庭关关城坚固,也没有地利,哪怕他们使用哀兵之策,也难以在隆冬到来前拿下北庭关,所以,我想他们不会在这时大肆进犯。”七夕儿止住了他。
“忽邪律和商阳皆是不按常理行事之人,不可以寻常推之。”徐羿秋皱了皱眉。
“攻其不备,行事神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忽邪律的风格。”阿丘忽然插上一句,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况且商阳此人好奇诡之策,必然会有所动作。”
徐羿秋听着不由一怔,偷眼看阿丘,那人言语间透露出一股谨慎持重的态度,令人不由信服。
方青山沉思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三天,再等三天,昼夜赶制,那镇元丹应能炼制功成,届时带药下山,徐羿秋你也有条生路可走。”
徐羿秋正要张口,却被七夕儿凶狠地瞪了回去,旋即给人一把拉着坐下:“有劳前辈炼药,救命之恩,此生必报。”
七夕儿说话的时候,徐羿秋低下眼盯着他紧攥着自己的手,目光久久不能挪开。
作为一个装熊孩子一个扮瘸子的惩罚,接下来的时日,阿丘和徐羿秋分别给支使着去做饭劈材和打水洗衣服,方青山把自己关药庐谁都不见,弈白和七夕儿倒是一下子都空闲了下来,空下来的七夕儿自然成了弈白的小师父。
弈白除了练武和跟林中的野兽神交外,还有个爱好便是倒腾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例如他会用木头做成报时的木鸡,给煲汤的阿丘定好各种时辰,时辰到了木鸡便像是母鸡下蛋一般格格地嚷起来,他还对自己的白潋非常感兴趣,好好将那内里的机括研究了一番。
“你这么喜欢倒腾这些东西,以后不如去做个天下第一的木匠。”七夕儿笑道。
“等我再长大一点儿,等阿丘的病完全好了,我就动身去名剑山庄和巴蜀老龙门的万事堂,见识见识那些巧夺天工的手艺。”弈白回道。
这个孩子说话总是淡淡的,但从来都比他们任何一个人要认真。七夕儿点了点头,道声“好志向”。
初冬的水很冷,虽还没有结冰,已然是刺骨了,但对于徐羿秋而言,却是最好的修练和恢复,洗完衣服打好水后,他会在水中练一阵子剑和拳,强身健体洗洗刷刷两不误。
他半身浸在寒冷的潭水中,听到有人轻轻落到潭边的大石头上,他光着膀子,回过身来,看着七夕儿跟个豹子一样蹲在大石头上,居高临下眯着眼看自己,一时间不知怎么的,舌头在口中打了结。
很多年后,他仍清晰地记得那是他离开山中的前一天傍晚,夕阳透过林叶,柔和地打在七夕儿脸上,一如数年前旧城关上二人相谈甚欢,少年面上纤毫毕现,光洁美好。
“徐羿秋。”对方冷冷地喊了他的名字,这是近三天来对方第一次和他说话。
“嗯。”他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准说一句谎话废话。”少年傲然。
“好,你问。”
七夕儿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走过来一点儿——怕甚么?”
徐羿秋摇了摇头,缓缓走了过去,水从他的腰际慢慢退到了小腿肚,他想他怎么会怕呢——若真要说怕什么,恐怕就是眼前这个人拿他当陌路人吧。
“我问你,那夜为何对我做出那等悖德丧伦之事?”对方问道。
“情之所至,一往而深,只能顺其自然。”徐羿秋看向居高临下的七夕儿,一双眼虔诚清澈,眼前是心心念念之人,那人既问了,哪怕说出口后,那人掉头就走,那也无妨,至少,不违初心,守得本心。
“你若认了是酒后乱性,我们还做兄弟。”七夕儿却面无表情地道。
徐羿秋惨然一笑:“我也想要是能再做回兄弟就好了,可你不一样……你跟他们任何人都不一样——阿夕,我们做不回兄弟了。”
“徐羿秋,那一夜,你后悔对我做了那种事儿么?如果能够重来……”七夕儿一双眼冷冷地看他。
“不悔。”徐羿秋仰着脸,眼神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
七夕儿愣住了,于是对方又重复了一句:“不——悔——”双眼不避不惧,如寒潭无波。
徐羿秋话一出口,眼前一黯,那人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凌空落到他身前一瞬,冲着他脸上就狠狠揍了一拳,这一拳又快又狠,打得他眼前发昏,直接跌坐到水中,溅起的水花湿了一头一脸。
该来的,总会来,要还了。徐羿秋倒下时这般想着。
七夕儿冷着一张脸,看着徐羿秋被自己打得摔到了水里,然后又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神还是执迷不悟地盯着他,不等他站稳,一个抢上前,一脚踹他胸口上,把他踹到了潭水更深处,这一次徐羿秋往后摔倒的时候整个人没到了水中,呛了两口水,七夕儿看着他又倔强地,不知死活地爬了起来,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混账!”他咬牙骂着又上前一步,一脚踏上他肩膀,把他踹到更深更冷的潭水中,却未察觉到水已没到了自己腰身。
这一次,那人似是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才站起来,七夕儿看他用手背抹掉了嘴角破裂处的血丝,发湿漉漉地贴着脖颈,肩线,脊背滑下,勾出极为漂亮的线条来,眼中痴念不改,竟显凄绝。
“住手。”徐羿秋忽然开口道,同时伸出手作了一个抗拒的姿势。
七夕儿牵起嘴角冷哼一声:“怎么,怕了?不是说随我怎样都成么!”
徐羿秋摇了摇头,以七夕儿为中心,绕着他缓缓转了一圈,七夕儿回过身,看到徐羿秋背对着岸边面对他立着,面上还是那副清冷执拗的态度,他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几束微弱的夕晖洒在他滴着水珠的发梢,摄人心魄的美。
“你不会水,换个方向。”徐羿秋说道,面上古井无波,然而看着眼前人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来,当真是心如死灰。
七夕儿怒气冲冲地大步上前,徐羿秋强令自己不动如山,心里却如刀绞,脚步也不怎么听话,颤悠悠往后退了一步,终于闭上了双眼——不敢看不愿看……
那人走到了他身前,徐羿秋忽然感到头皮一紧,就给人揪着头发推到水里,好在临近潭边,水只到小腿肚,他单单是一屁股坐到了水里。
手指穿过他的发,绕到后颈,紧紧按住,往对方方向扣下,暴烈的侵略的气息霎时夺走了徐羿秋所有的理智。
他身子颤了一下,嘴角被柔软地温热地扫过,然后那热情柔软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的唇齿,逗引着,纠缠着自己的舌头。震惊之下,他潜意识要往后避,却被人按着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七夕儿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搂着徐羿秋的脑袋,按着他的后颈,迫他与自己唇舌纠缠,待对方回过神来,反抱住他,反守为攻,在自己口中肆虐时,他只觉得脑子像发了烧,迷迷糊糊地什么也想不了了。
直到气息不畅,近乎窒息,他才猛地推开了徐羿秋。
徐羿秋撑着手肘,整个人近乎没了水中,三千青丝散乱地浮在水面上,缠绕着彼此,说不出地风流美丽,真是看着便教人心神不宁。
徐羿秋睁开眼,一眼便看着那人跨坐在自己身上,水珠晶莹,泛着微光从他发丝滴落,再看那双如审视猎物般半眯着瞥自己的双目,魅惑而危险,当即觉得自己的心中泛起一股无可言喻的沉迷,他有些造孽地自轻自贱地想着,若此人用这般神态,哪怕令自己舔他脚趾,也扛不住吧……
“这滋味……还不错。”身上的人舔了舔嘴唇,故作淡定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