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54、解铃还须系铃人

　　五十四解铃还须系铃人

　　七夕儿先是将方青山扶起来，背到边上床上躺着，一探之下发觉他内里气息紊乱，为他运功调息后，回头去看徐羿秋，只见徐羿秋躺在台子上，原先全身如老树虬根般凸起的经络缓缓平复消退，青紫的痕迹一点点消失，脸色也有好转，知晓已无大碍了，心中才放下一口气，转身看向门外，又开始担忧起阿丘来，依先前弈白的说辞，阿丘曾有疯病，莫非这会儿又犯起病来。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远远的山头那边传来一声拖长了的狼嚎，在秋高日冷的林子中，听来既寥落又凄厉，紧接是第二声相较略微短促的长嗥，这一声之后，引沸了整个山林，林中虎啸熊咆，百兽争鸣，异状骤起，骇人得紧，七夕儿虽自诩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如此诡谲万分的景象，却也是第一次，登时觉得自身好似已不在人间。
　　他奔到门外，刚想出去，又想到这情形如此诡异，自己若不守着这昏阙的二人，若山中百兽奔腾，这屋子又没了门，他们岂不危险，这样一想，立刻严阵以待。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方青山醒了过来，从身上摸出一粒药丸服下，然后运气调息，稍感血气运走渐渐恢复如常，抬头看见七夕儿把住门，一副紧张的模样，便开口道：“不用紧张，不会闹到这儿来。”
　　七夕儿见他起来，转身要去扶，只见方青山摆了摆手手，自己站起身来，走到徐羿秋边上，看到他身上异状已经消退了，又把了他的脉，紧锁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前辈，我师哥他现在如何？”徐羿秋忙问道。
　　“暂无大碍。”方青山回道。
　　七夕儿方松了一口气，方青山又叹道：“这下毒之人，心思真是太过残毒了。”
　　七夕儿想到商阳竟能不动声色害了徐羿秋这一队人马，还迫师哥替他除掉敌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骇人，不由恨恨地道：“若再见他，必杀他祭我们的兄弟！”
　　“这‘赤炎’竟是毒也是练功的极品丹药，若能以自身功力压制消解赤炎之邪力，服药人必能功体大增，脱胎换骨，只是用赤炎修炼有个先天条件，那便是修炼之人必须是纯阳之体，否则邪火逆冲，心脉爆裂而死——以你们口中商阳的个性，他应是知道你师兄并非纯阳之体。”说到这儿，他抬起眼来看了七夕儿一眼，七夕儿被他看得窘迫，心中恼怒得无以复加：莫非徐羿秋还把自己和他的事儿大肆宣扬来着？
　　“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师兄的病情只是暂时被阿丘压下了，你应该发现，第一次邪力发作，你可以凭自身清刚之气压下，第二次反复，则须用更强大的内劲配合针术才能压下，这发作的时间间隔会稍微长一些，但是，下一次发作，我和阿丘恐怕已无能为力。”
　　七夕儿面色一凛，手中紧握，指甲一下子陷入掌心肉中：“若他下次发作，需要内力更胜你们之人为他压制？你们二人修为与青师父不相上下不——恐怕还更胜一筹，高于你们二人功体的，天下屈指可数啊……”
　　方青山摇了摇头：“你会错意了，方才阿丘的内力与赤炎邪力冲撞，若非我以银针锁住你师哥心脉，早已经不住二股真气相冲爆裂了，所以，这次已经是极限，哪怕下次发作你能寻得功体高于阿丘之人相助，你师哥身体恐怕也承受不住。”
　　七夕儿听他这样一说，整个人如坠冰窖，一下子跌坐在台阶上：“我师哥他……无救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青山道。
　　“你这话等于是叫我师哥在下次邪力发作之时去找商阳同归于尽。”七夕儿苦笑。
　　“赤炎并非源自忽邪部，而是明凌的巴蜀老龙门。”方青山道，“它出自巴蜀老龙门百年不遇的奇才，当今明凌太傅容若止之手。”
　　七夕儿一震，旋即又转为颓然之色：“这……如何是好……难道除了去找容太傅，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只要你开口，容太傅必然应允。”方青山淡然道。
　　“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的……”七夕儿抱住了脑袋，口中喃喃道。
　　方青山见他这模样，只觉像只无助的焦躁的困兽，忽然好似看到了数年前的自己，心下不由生出一股怜惜之意，但口中却冷冰冰地道：“方法自然不一定没有，但你有时间么？”
　　见七夕儿没有动静，他又道：“你是该想想。”
　　“我……不知道。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愿不愿了，而是……我这一回去，明安那边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那不知是多少条命哪……”七夕儿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我爹的遗愿……我这一路出关，乐门、云渺宫那么多人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得出口——回明安找那人，这不是逼着我去死？
　　方青山将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淡淡补上一句：“你师兄还得在我这里躺上几日，我也趁着这几日为他炼些药带在身上，定时压制邪毒，三个月内，应还能撑过去，你这几日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语毕，人便向山中行去，须臾没入林中。
　　七夕儿失魂落魄地在台阶上坐了一阵，才茫然回到屋子里，看徐羿秋安静地躺在台子上，他伸手抚上那人微微紧蹙的眉心，长叹了一口气：“秋哥啊秋哥……你跟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直到正午，方青山和弈白才将阿丘扛了回来，七夕儿将徐羿秋挪到旁边的客房，方青山和弈白又忙了一阵，才消停下来。待到把阿丘弄床上安顿躺好，方青山竟累得直接躺他边上昏睡过去。
　　七夕儿两日一夜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心中更是忧虑过甚，也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徐羿秋床沿倒头睡去。
　　弈白看着两个屋四个大人没一个省事的，不由摇了摇头，心下想着这一屋子大人，到最后还要自己来善后——真是苦啊！
　　待他收拾完方青山和阿丘那屋子，转身提了捅水要进旁边客房，只见徐羿秋已坐起身来，将七夕儿的脑袋轻轻抚着，低头在那人额心落下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