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君子报仇 ...

  •   四十八君子报仇

      夜色中,一列十三骑,一例的黑袍黑骑,腰佩弯刀在林中策马奔走,为首的鹰爷半面挂了铜面具,铜面具是一鸟喙形状,遮住了眼,面具下露出西域人特有的鹰钩鼻,厚厚的唇,右嘴角赫然一道弯月刀疤,颇显眼,那人在马上,黑色卷发和披风垂在身后,晃眼看去俨然是一只很大的黑鹰。
      西都月上唐家臯,北疆风起黑沙暴。三十六雨沧州台,唯有白云伴青袍。
      这是流传在关内外的江湖传奇,西都是巴蜀老龙门势力,唐家皋曾是老龙门最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北疆以忽邪王为首,黑沙暴的势力遍布整个北域;沧州台是“老明安”慕家祠盘踞之地;白云伴青袍便是青云岭,那是乐门清修之地。
      鹰爷正是出身黑沙暴,自他近些年在北狄熬出头,便积极四处奔走接手黑沙暴的势力,有大皇子忽邪朗的撑腰,他很快便将前忽邪王手下精锐尽数排挤出去,用自己手下的亲信替换了位置,号称“小黑沙”一脉,今日跟随他的十二骑个个如狼似虎,心狠手辣,皆是对他忠心不二的弟子和亲信。
      他们今夜是奉命来杀人的,追杀一条漏网之鱼。
      商阳传信给鹰爷道探子趁着起火,营中大乱逃了,自咎看守不力。
      探子跑掉的消息是商阳托一个士兵传来的,自此其人再也未敢露面。鹰爷看到信的内容一霎,暴怒之际一掌毙了那传信官,大骂道:“商阳狗杂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爷找到看爷不扒了他一身狗皮!”
      大骂后冷静下来,心想商阳不过自己手下一条狗,搞丢了人,尤其是这节骨眼这么个探子,小单于还是要怪罪在自己头上,还要趁夜将人追上杀掉才好,但此事又不能伸张,于是亲点了十二骑亲信一路跟随,夜里就追过来了。
      “那狗崽子受了伤,跑不了多远,二人一组搜寻,寻到后发信,死活无论。”鹰爷下了命令,说着他的嘴角露出一个残虐的笑,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将猎物一点点逼到绝处,然后看着它们无力地挣扎着,最后痛苦地去死。
      他们是猎手,那受伤的少年就是猎物——柔韧而又美丽的猎物。
      本来,理应如此。
      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鹰爷身边心思最为缜密的沙老六,他拉马贴近鹰爷道:“鹰爷,有点不对,老七和二十怎么没有声息了?”
      “该不是搜得太远忘记回来了?”鹰爷不以为然。
      “二十是我们这队中年纪最小的,平日就聒噪……我看我们几个往他们那方向去看看吧。”老六又道。
      鹰爷犹豫了一下,点头赞同了。
      走了一盏茶时间,前马沙十五眼尖,忽然看到二骑分别靠着前方二棵树,似在打盹,马儿在他们边上咬地上的草。
      “两昏货,竟敢偷闲!喂……”沙十五忙打马喊道,同时伸手去碰触老七肩膀。
      那身躯却如同石头般栽倒在地,沙十五低头,只见血已顺着他的天灵淌了一脸,再一看那边的二十,也早已死去多时,大惊失色地回头喊道:“都死了,鹰爷!”
      “回来!”鹰爷大喝道。
      说时迟,这时只听嗖嗖几声破风而来,众人忙拉马避开,只鹰爷岿然不动。
      箭头只在鹰爷的面具前止住了,他两个手指恰好掐住了箭头接缝处,只稍一用力,便下了那箭头。
      他身侧的沙十五可没他这样淡定,方多亏他提醒,自己得以抽身而退,只可怜了长年跟着他的坐骑,自己□□的西域良马已倒在地上翻滚,口吐白沫。
      “竟暗箭伤人。”沙十五吐了口唾沫,恨恨地道,“下三流的杂种!”
      其他的人则向着箭飞来的方向全身戒备,一时手上弓弩暗箭齐发,却只听到夜风萧萧。
      “大家不要动,是机关陷阱。”鹰爷简洁地道,说着他竖起手掌,示意其他人都不要动作,然后低下头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马儿。
      “全部退开!”他说着,从马背上抽出一把长刀,那也是把弯刀,不过比其他人的弯刀大了整整一倍,手起,刀落,整个马首张大着眼,飞到了空中,鹰爷眼中精光乍现,沉喝一声,将马首抛上林子东北上方。
      随着温热马血,林子上方洒下数根削尖了的树枝,底下黑骑见状纷纷散开,只鹰爷不动,长刀横出,一下子将那些暗器击飞。
      众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将染血的长刀横扛在肩,看向众人:“所有人都上护心镜,看来那人功体已经恢复,他这样的身手,脱出我们的围猎不难,之所以要设陷阱,只有一个原因——报仇。二人一组,互为攻守,把他找出来!”
      他说话是用了“气”,声音响彻整片林子。
      语毕,他向身边汉子又道:“刀上淬毒,如有情况,铃声互通。”这次是压低了声音,身边的黑骑点了点头。
      六人分头便在林中搜寻,那失了坐骑的汉子与鹰爷一组,为他执马绳。
      分开未到一刻,只听风起林动,那老六猛地回头看向西南方向:“鹰爷,是老八和十四的方向。”这时又听得铜铃清响了两下,他面上便又回复了平静的神色:“有惊无险,应是遇到了陷阱。”
      鹰爷点了点头,他一边在林中走着,一边看着周遭的环境,然后将长刀换到另一只手上,竖直了手掌,老六见状便道:“鹰爷这是……”
      “林间,有风。”
      老六正要再问,只见鹰爷身躯一僵,旋即打马回身,直向方才铃声响起的方向。
      近了便听见一阵沉闷的吃痛声,林间有血腥之气浮起,他大喝一声,气震山河,随即将手中长刀掷出!
      长刀穿过密叶直射前方交错的人影,他飞身跟上,一下便到了前方,他只觉眼前展开一阵黑色的屏障,他一刀破开迷障,对方已抽身而去,老八喉头开了一个口子,汩汩流出血来,但十四手按腰间刀鞘,胸口插了自己的长刀,那刀势过于霸道,竟刺透护心镜贯穿了十四的胸膛,十四低着脑袋,瞪大了眼,一下子好似未反应过来。那黑色的迷障正是十四的黑披风。沙老六眼见如此,不由悲怆地喊出声来:“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鹰爷看十四按鞘的手,惊觉刀已不在鞘中,再看原本在他们身侧的两匹马,不知何时竟跑了一匹。
      “糟糕!”说着他回身打马而去。

      鹰爷屏气噤声,捕捉中空气中那哪怕一丝的异响,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有人在林中打马疾行。
      第三组黑骑在黑沙暴中分别排行第五和第十一,他们将脊背托付给对方,刚才又听到鹰爷一声“气震山河”,便觉不秒,更是谨慎,林中原本很静,然而这种静却忽然给打破了。
      一骑自林中飞驰而来,骑者伏身马上,远远便道:“快来……鹰爷……”
      十一听那声音好像是老八,忙上前去,而他身后之人却忽的觉察出有什么不对来,忙开口去阻,然而开口时已迟,那骑与十一错身而过之际,只听十一一声惨呼,滚落马下。
      老五见兄弟受创,身经百战的直觉教他扬起手中弯刀,直取那马背上之人。
      只听一声金石之响,他便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竟被这一击震得发软,那人这时方直起腰杆,从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一张冷酷嗜血的面容。
      然而一击有失,却让老五全然冷静下来,他将弯刀易手,摆开架势,应对敌人。
      这时只听后方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响,老五嘴角露出笑意,对手似为此有些儿退意,马蹄也焦躁起来,他瞅准了这一霎破绽,立刻出击,纵身打马扑上前。
      那人这时从马上滚落下来,滚落之际,横刀斩断他座下左前蹄,马长嘶一声,凄厉非常,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就在这一霎,他最后看到了一双眼。
      视他如粪土草芥的眼,随即视线和思索都被一刀斩断。
      鹰爷赶到之际,只来得及看到沙老五半个脑壳被削飞,血雾直射林叶。
      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自马匹尸体边上滚过,于是迅疾将手中弯刀掷出,只来得及留下一块破碎的衣襟。
      “啊!”徒步赶上来的十五见此惨状,仿佛人间炼狱,不由失声叫了出来。
      沙老六刚要呵斥他闭嘴,却只见鹰爷手中白光一闪,十五已被砍断了头颅,直直栽了下去。
      沙老六一怔,缓缓扭过头去看了身边头领一眼,心中一颤,差点勒不住马。
      鹰爷掌心沾了弯刀上的血,往眼上一抹,双眼尽赤,伸出舌头舔了舔给溅到面上的血星,喉头中发出兴奋的颤音,身体因嗜血本性发作而微微战栗。
      沙老六看他神色,知道他那见血而作的癫狂已无法抑制,鲜血入目,纵是黑夜中,亦可如凶兽夜视,循血锁定猎物踪迹——那探子现下必死无疑!
      但待他杀性减退之前,不分敌我,现下自己的任务应是通知其他同伴暂时退出林子。
      想到这儿,沙老六忙拉马离开。

      沙老六打马奔向林子边缘,远远便见林子边上人影幢幢,定睛一看,是自己人,都戴了鹰卫的面具,他朝他们招手道:“传鹰爷令,随我……”
      破风声,一箭封喉!
      呸,叛徒!随即他听到有人这般骂道。
      沙老六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口中冒出血沫子,最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朗声道:“鹰野夜奔出营,暗通明凌使节,传大单于口令,叛我大忽邪部者死!封林烧山!”

      徐羿秋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具体是什么时候,杀的是什么人,但那种血星溅在手上的不适感深深镌刻在他心上,那个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能杀人,但心里却是不愿的。
      他为杀业找过青师父,青师父回他一句,手中执刀,心中有度,不嗜杀者亦可杀人。
      他颔首,他的“度”就是“护”,军人保家卫国,报效朝廷,忠于主上,执刀杀人不为过。
      所以他现下非常冷静,心无尘埃。
      因为赤炎强提他之功体,所以再夜色中他可以比平时看得更清晰,行动更快,手更狠,心也变得更冷,他如夜兽潜伏于黑暗中,执一把忽邪部最普通的弯刀,身上和刀上抹了泥,整身全然融入夜色中。
      他不嗜杀,所以不虐杀,每杀一个黑沙暴的鹰卫,都是一刀毙命,见血封喉。
      一共有十三人,已有六人死在他弯刀下,每杀一人,他都在心中默念一个弟兄的名字——王虎、阿诚……他不嗜杀,而杀一人,偿还一人,快意却油然而生。
      另外三人往林子边上跑,想是去找援手,鹰爷现在……孤身一人。
      他凝神屏息夜听,夜风送来消息如是。
      那三人是一起的,不好动手,鹰爷是一个人——鹰爷的气息居然消失了。
      不……不对,不是消失,而是……蜕变!
      如同野兽一般,融入林中。
      忽然夜风中送来一股异样的味道,火焰的气息,他身子一颤,直起身,林子边缘闪起火光!
      这时,他忽然觉得脑袋上一黯,身体先于判断动作,往旁边一滚,一股气浪掀起泥土的枯叶,在纷飞的枯叶中,他对上一双野兽般的眼。
      鹰爷横刀削开叶浪,徐羿秋立刀一挡,整个人被震飞三丈之外。
      脚跟未稳,第二刀追来,少年腰身柔韧,往后一仰避过了那霸气的一刀,同时扬起脚踩下对手握刀的腕。
      他这一脚应该是踩得又狠又稳,却不想鹰爷天生一股神力,手腕翻转作拳,一拳迎上,徐羿秋感到脚掌一麻,人却借这一拳飞起,稳稳落到上面的树枝上。
      然而未等他站稳,只见那人仰起了脸,双眼在夜里泛着血红的凶光,大刀在他手上翻转,他身形若漩涡,反手一刀砍向树干,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哀鸣,齐齐被砍断,徐羿秋的身躯便直向鹰爷倒下。
      他们距离不过一丈,已入鹰爷长刀刀势范围。
      徐羿秋往后一跃,要离开这个危险的范围,却只听那人爆喝一声,弯刀如一阵黑旋风,向他卷来,徐羿秋侧身一避,忽觉不对——这弯刀刀柄竟系着一条黑铁链子!
      就在他以为避过之际,链子猛地一收,弯刀竟又向他袭来!他身子腾空,避无可避!
      鹰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却见徐羿秋一手抓住链子,腰身借力将铁链一卷,弯刀偏了方向,却改而向他腰际旋来,眼见就要将人腰斩。
      这时徐羿秋掷出了手上的刀,刀毫无悬念被震飞,但就这么缓了一瞬,偏了一点,徐羿秋就势往下又绕了一环,避过杀招,然后上避利刃,低头,鹰爷锁链一收,催命一掌已向他天灵。
      鹰爷没想到徐羿秋居然敢硬与他对上这一掌。
      鹰爷兽性大发,这一掌全无保留,鹰爷这一掌只为一击毙杀!
      但他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细微的声音,一股宏大的掌力与他霸气地向扛,那人自上而下出掌,威压得他脚下一陷,喉头涌起一阵咸腥!
      “怎么可能!”他的兽性霎时被这宏大的掌力震开了去,眼中又回复了寻常狡黠谨慎之色。
      但徐羿秋没有给他调整喘息的机会,少年落下之际,以自身重量,在铁链子上,铁链子一头还连着他的手腕,他身躯就被这样一带,向少年倾去,这时候少年空着的手腕一抖,那把长刀便直直飞了回来,少年低吼一声,将刀向他掷出,他只能矮下身躯避开那刀,少年一步上前,一脚飞出,正中他右眼窝,只听一声浊响,右眼球竟碎在眼窝中。
      鹰爷痛得几乎发狂,少年的身影更快,旋风般绕到鹰爷身后,用铁链子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死死不放。
      鹰爷这时真正化作了野兽,他直起身子,方要伸手将人拉下,徐羿秋却如同八爪鱼一般,双腿缠上他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
      鹰爷暴跳如雷,带着他用力往后撞去,少年背心受到重击,几乎呕出血来,手中却收得更紧,铁塔般壮实的男人带着他,用力往地上砸去,少年扭动身躯,避开要害,仍不免觉得脊梁快要断掉。
      鹰爷面色赤红,白沫从他口中涌出,愈加狂暴,徐羿秋虎口崩血,喉中满是咸腥的血气,爆喝一声,死命将手中铁链一收,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鹰爷身体如同给抽了筋的蛇一般,一下子软了下去。
      徐羿秋肌肉紧张僵硬,一时竟不能动弹,被山一样笨重的躯体压在了地上。
      结束了么?他松开了手,这时才惊觉四周已是一片火海。
      他慢慢从那笨重的身体下爬出来,呕出一口血,是被气劲震伤的,正要伸手去取地上的刀,才发现右腕抬不起来,原来方才对掌一瞬,竟已震脱臼了,他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那方才为何还能用这双手勒人?果真是强烈的杀意所致么?
      他换了左手,拾起鹰爷那柄长刀,颤颤悠悠走到那具身体前,膝盖压在他的心口,感受到那里还有活气,于是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将长刀插了下去,转动了一下,抽出,喷出的血溅了他一脸,把他染成了个血人。
      他跪坐在那具尸体上,如修罗浴血,扬起脸,何等畅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