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道剑道]美人如玉剑如虹》寒律

18、18

　　18.

　　第二日清晨便起身去了枫华谷，叶不尘走在前面，倒是李寻剑跟在很后头跟逛风景走马观花似的，亏得他乱了一身的道袍和头发还能够如此悠然自得走得慢慢吞吞。叶不尘没理李寻剑，也不同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一直往前走，反正他总是会要跟上来的。
　　两人到达枫华谷平顶村时已经是午时了，他们把马留在了驿站之后便去了村口的那间露天的茶铺。叶不尘起先是因为斗笠落在了洛阳城的酒馆有些犹豫，结果却被李寻剑直接在后头推了几把便跌跌撞撞进去了。
　　“你倒是在怕什么？想杀你的人那么多，要是真的能杀了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么？”李寻剑一面说着，一面给了店小二半吊铜钱。那店小二立刻收了钱把他们往里头邀，到了偏后方的一张桌子面前，擦了擦桌面这才请他们入座。
　　叶不尘坐了下来：“我只是不想惹事而已。”
　　李寻剑听完倒是笑了起来：“明明是他们来惹你，怎么算是你惹事？”
　　叶不尘看了李寻剑一眼，自知嘴上功夫没他厉害，便收了目光落去其他地方干脆又不同他说话了。李寻剑已经习惯了叶不尘如此，也跟着知趣不再继续说下去，捏着刚刚才送上来的盛着热茶的茶杯喝了一口，又从面前的碟子里捏出了花生米放进嘴里。
　　此时的枫华谷正是赏景的好去处，四处都是一大团火红的枫叶，宛如艳丽的晚霞，只不过这美丽的背后暗涌危机。
　　李寻剑和叶不尘虽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心里却想着不同的事情。李寻剑的思绪冗杂，眼神在落座之间的茶客中乱飘，也不知是看到了谁，轻咦了一声，手指之间还捻着一粒花生米，停滞在半空中不前。叶不尘被他发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偏头看到他皱着眉似是看着谁，便顺着他的目光跟着望了过去。
　　李寻剑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位寻常的女子，穿着绿色的罗衫，脑后的青丝如瀑，被一根青葱色的翡翠玉簪轻巧挽起，别在脑后。那女子双目清澈，眉心一点瑰丽的红色朱砂，正款款坐落在茶馆的另一头安静地喝茶。这露天茶铺不过是卖些粗茶小吃点心罢了，她举止优雅仿佛在品上好的碧螺春。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细眼微抬，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李寻剑的目光。
　　这边的李寻剑立刻收了目光回来，叶不尘倒是看得有些诧异，但是见李寻剑如此便收了目光，心生一丝促狭，冷不丁地丢出一句：“你也会被一介女子看得不好意思？”
　　而李寻剑似乎是想躲避那女子扎人的目光，轻咳了一声，捏着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皱着眉轻声自言自语，似乎根本没听到叶不尘讲的话：“那姑娘怎么那么像昨夜偷袭我的那个唐门……”
　　“什么？”叶不尘听完他的碎语，眉头一皱。
　　李寻剑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没，没什么。”

　　稍作休息，两人便从茶铺里出来了。
　　因为不打算在枫华谷多留，毕竟多留也是给自己增加麻烦，除了平顶村出去之后乱葬岗和枫叶泽有大量的天一教之外，还有各种尸人和食腐狼，再往西面一些四处驻扎着红衣教和神策军的人，两人打算直接坐平顶村驿站的马车去枫华谷的最西面午阳岗，随后便立刻去长安。
　　在李寻剑又拿出半吊铜钱上了马车之后，叶不尘终于忍不住了：“我看你不像是身上会带钱财的人。”
　　李寻剑哦了一声，道：“在洛阳城酒馆的时候顺手顺来的。”
　　听完李寻剑的解释之后，叶不尘默了片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虽说都是些不义之财，但是两人处境如此似乎也顾不得什么了。
　　车夫应该是正常的普通人，不然李寻剑估计又要大开话匣子唠三叨四了。马车沿着小径一路往午阳岗的方向驶去，除了可能穿越枫林时要格外小心一些，其他倒是没什么关系，毕竟红衣教出没在荻花宫一带，很少会正大光明往这小径上来，除非是三三两两抱着瓦罐出来取水。
　　马车一路颠着，叶不尘昨夜并未睡好，这会儿想假寐一会儿也被马车颠得休息不好。倒是李寻剑似乎早就习惯了，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困意，只是两只手拢进了道袍袖子里，怀里抱着剑，偏头透过窗子看着外头那些一闪而过的景色。
　　马车约莫行驶到枫林那处时，车夫忽然停了车。
　　叶不尘和李寻剑互相望了一眼，知道理应是不应该停下来的，叶不尘起身探了出去，问那车夫：“怎么好端端的停下来了？”
　　车夫望着前方，神情似乎颇为无辜无奈：“我也没办法，这姑娘站在这里我又不能往其他地方绕。其他地方都是红衣教和神策军，她站在那里也不肯离开，我又不好直接撞上去……”
　　叶不尘抬眸，自己也跟着惊讶了一下，因为那个姑娘背着他们站着，身穿着绿色的罗衫，脑后那根青葱色的翡翠玉簪实在照耀。即使不看对方的面孔，也分明辨得出就是在平顶村时他和李寻剑在茶铺里看到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交谈，直接转身转了过来。
　　这一转身，让叶不尘更为惊讶了，他诧异地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女子不同刚才，此时面孔上戴着一张鬼面，鬼面两边缀着蓝色流苏。她的面部轮廓和昨晚那个惊羽唐门的面孔重合，叶不尘回过神来时，发觉居然是同一个人：“……你是那天晚上的惊羽，你怎么没死！？”
　　里头的李寻剑也跟着探出头来：“你果然是那天晚上那个天罗。”
　　叶不尘听闻这话，立刻扭头问道：“她不是个惊羽么？”
　　李寻剑莫名其妙看着他：“她明明是个田螺。”
　　转而李寻剑又忽然大彻大悟，看着那唐门女子道：“你那天莫不是先去偷袭了叶不尘，转身又跑来偷袭我吧？那么做有什么意思？”
　　“你倒是怎么不说你那晚打落了我的面具的事情？”唐无冽巧笑嫣然，“不然你怎么在茶铺那里就认出了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探探底罢了，毕竟我只接了一个单子，最后要落得对付两个人，难免是要吃亏些的。好在雇主没那么吝啬，钱是直愣愣的往上加，我又怎么好意思开口推脱呢？”
　　叶不尘也不知这唐门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活下来的，因为那晚是他亲眼所见那柄致情剑将她捅了个对穿，从心口没入至后心口出。可是蜀中唐门诡计多端，擅用各种机关暗器，当时他刺的若是一副假的躯壳，倒也见怪不怪了。
　　李寻剑也没下马，就那么抱着剑问她：“你的雇主是谁。”
　　唐无冽灿笑：“那么容易便告诉你？”
　　李寻剑想了想，道：“好吧，是有点直接。那么你的雇主派你来杀谁呢——你看起来似乎是个内堡弟子，你的姓名大约是唐无打头，只不过我不知最后一个字是什么样的字呢。”
　　唐无冽道：“这位道长真是多言了，道长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还不知蜀中唐门的规矩么？”
　　李寻剑一抓头发：“唉，蜀中唐门的规矩我怎会不知？只不过摊上了你们这群唐门之后，大约也就是只有两种结局了。”
　　唐无冽接口道：“目标死，要么我死。”
　　李寻剑轻笑一声，不知何时双手从袖口抽了出来，低头抚了抚手中的问皓剑，动作温柔的如同抚过情人的眉宇，开口的语气却是和那动作截然相反：“姑娘只怕，这回你只能落得是后者这个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