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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枪口   换过气 ...

  •   换过气两个人便又继续向前,这通道十分狭窄,解语花在前黑瞎子在后,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和动作,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出了通道便又是另外一方水池,只是这池子一眼看上去已然小了很多,也没太多人工打磨休整的痕迹,想来是做的时候工匠匆忙了些,便没顾得上那么多了。防水袋里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所幸头顶上已经隐隐有光线照了下来,想来浮上去便能到达另外一方墓室了。
      解语花甩动着双脚灵巧地向上浮去,黑瞎子往前赶了几步游到与他并肩的位置,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贱兮兮的笑容。水不深,头露出水面的一瞬间解语花就看到了一方空旷的墓室,方才在水下看到的光线便是墙壁上挂着的长明灯。
      他踩着水平复了片刻呼吸,然后慢慢向岸边游去。水池的边缘做成浅滩的样子,因而两个人轻易便踩着坚实的地面走了上来,面前又出现了一条黑黝黝的墓道来,星星点点的长明灯也只够照亮那么一小块地方,墓道里一块一块的地砖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黑瞎子脱下身上的背心拧干上面的水,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里面打量。他摘下墨镜甩去上面的水迹,一双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浅灰色的瞳孔像狼一样在灰暗的光亮下一闪一闪。解语花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那里面的东西——那种平常时候在黑瞎子身上几乎看不到的狠戾、暴躁、凶残、嗜血以及能够轻而易举压倒其他人的气势。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因为那双眼睛,此时无论是何种笑容看起来都是十足的令人发寒。黑瞎子弄干墨镜上面的水,又把它戴回了脸上,朝解语花露出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贱兮兮湿漉漉的笑容。解当家的一瞬间恍惚了一下,这两种人格转换之间的巨大反差,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花儿爷莫要见怪,瞎子这双眼睛是有点吓人,这不遮上了么。”黑瞎子一边说一边朝解语花走去,一点也不见刚刚那种狠戾凶残的影子。
      解语花也脱下了身上的粉色衬衫用力拧着,全身纤细精致的线条悉数露了出来,黑瞎子的目光顺着那人画一般的眉眼往下,划过纤巧的锁骨、白嫩得好像上好瓷器一般的胸膛、紧致平坦的小腹、最后是紧紧收起来的美丽的腰线。解当家的全然不在乎自己此时此刻是多么的迷人艳丽,只自顾自把衣服拧得干,看也不看对面的男人便低头道:“等出去我给你找解家最好的医生,好好治治你的眼睛。”
      “好好,全听花儿爷吩咐。”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半个身子挡在前面,又是一副准备探路的架势,身上那种野性的雄性荷尔蒙就跟重重的草药味血腥味一起,从散得七零八落的绷带里渗了出来,一点一点的弥漫。
      居然还挺好闻。解语花想着,就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凑过去了一点。他看着男人修长结实又不至于筋肉过于发达的背影,心里就莫名升起了一种心安的感觉,分叉口时的那种顾虑和猜忌已经去了一小半。黑瞎子的身体绷得很紧,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仿佛拉紧了的弓弦一般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这个状态下的黑瞎子是解语花最为欣赏的——机警、细致、散发着毫不收敛的压迫性和攻击性,随时随地都能够一击而取敌人性命。
      “花儿爷,跟着我的脚印走。”黑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里要人命的磁性因这种低沉而愈发显现了出来。
      解语花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踏过的每一块砖,心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放松和信任。然而脚下的某一块砖却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向下陷了进去——轻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前面那男人的注意,一时间两个人都低头盯着解语花脚下的那块砖——第一次踩过去什么事都没有,第二次踩上去才会引发的机关。
      家教良好的解当家在这一刻毫不顾忌形象地爆了一句粗口出来,还是句洋文,两个人僵在原地等着随时可能发射的机关箭镞或者滚石,但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这块砖只是个摆设,根本不是什么会引发危险的机关。
      黑瞎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仍然没有离开那块砖:“花儿爷......会不会就只是这块砖底下的土松了,恰好给你踩得陷了下去?”
      “说不定......”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个人脚下的地面突然之间就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撤去,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二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处于了悬空的状态,然后飞速向下开始了自由落体——
      解语花唯一来得及做的一件事,就是手臂用力向前伸去想要抓住黑瞎子,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那戴着墨镜的男人也尽力地向后靠了过来伸出手,两个人的五指瞬间紧紧握在一起。而后黑瞎子的手臂猛地用了力气,解语花轻飘飘的纤瘦身子就被他拉了过来,一时间胸膛贴着胸膛,扑面而来尽是黑瞎子呼吸中透出来的烟草味。
      黑瞎子抱着解语花在空中用力一扭腰,解语花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转了180度,原本位于下方的自己此时却变成了在黑瞎子上面,一眨眼的工夫解当家的就明白了黑瞎子这个动作的意图——这样摔下去,先着地的肯定是他,不是自己。
      “死瞎子你干什么!你身上有伤!”解语花在男人怀里挣扎起来,心里的一股焦急很快就浸染了眼角眉梢。
      “给花儿爷当坐垫呀。”黑瞎子笑嘻嘻地回答,语气中满满的理所当然,被墨镜挡住的眼睛看不出一丁点情绪来。这句话刚一出口解语花已发觉坚实的地面已然近在眼前,接着便觉得眼前一花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就在剧烈的颠簸和颤动中被甩了出去,饶是有个人在下面垫着,依然被摔得七荤八素。
      胸口闷得发疼,胃里的压缩食品像是成了什么活物一样在肚子里翻腾。解语花强忍着头晕和反胃用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眼前还是一片昏花便急切开口唤了声“瞎子”。
      没有回答,静得不可思议。
      解语花能感觉到自己的焦虑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他静静坐在原地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复。视野渐渐清晰起来,胃里的不适感也慢慢退了下去。解语花狠狠眨了眨眼把面前的那一片昏花驱散出去,随后便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黑瞎子。那人仰面躺着,想来是背部先着的地,此时瘫着摆成了一个“大”字惨白着脸一动不动。
      解语花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膝盖和坚硬地面接触的感觉让他不适应,然而这奇异的不适应感很快就被心里的担忧掩盖得一干二净。他伸手摸黑瞎子的鼻息,人是活的,只是那脸那唇都已经苍白得不像话,周身的温度也是低得惊人。
      “瞎子。”他伸手轻轻拍男人的脸,又推了推他的身子,“瞎子?”
      黑瞎子的脑袋轻轻转了转,然后弓起腰背咳了出来。解语花几乎是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喜悦在往上蹿,他托起黑瞎子的脑袋帮他轻轻拍了拍胸口,动作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咳出一滩发黑的血迹后黑瞎子又安静了下来,隔着一层黑色的镜片解语花看不见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醒了还是又陷入了昏迷,当下皱起眉头挺不满地唤了一声“瞎子”。
      “在呢,花儿爷。”黑瞎子的头枕在解语花手上,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沙漠里干燥的沙子,听得解语花脊梁骨上突然就腾起一股战栗。
      “你起得来吗。”解语花的语气不像是关心也不像是问句,就那么平铺直叙的一句,几乎没有什么感情。黑瞎子透过镜片看到那人眼睛里的焦急,两者一经对比顿时就生出了十分微妙的效果来。
      男人笑了笑,这笑也是安静得过分的没什么声音的笑,唇角荡开的笑纹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他甚至懒得抬手擦去嘴角咳出来的血迹,只直直地看着解语花的眼睛,拖着那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能啦。花儿爷,瞎子就陪你到这了。你雇我的那些钱,自己留着吧,瞎子不要了。”
      解语花眸子里的光一瞬间暗了下来,脑子里把黑瞎子一路上的行径迅速过了一遍。这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的他简直就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那张贱兮兮笑着的脸白得就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两厢兀自沉默了一会儿,黑瞎子又开了口。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得胸口一阵一阵钝痛,像是什么钝器狠狠锤打在上面一样。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他抱着解语花,又是背部着地,落地的一刹那摔得几乎以为自己这条命要瞬间被阎王给收了去。现在看来上天待他不薄,还能给他留点嘱咐遗嘱的时间。
      “瞎子没力气了,活不久了,继续跟着你也不能给花儿爷效命了。”说到这,他咧嘴无声地笑了笑,努力平复着胸口愈发明显起来的痛感,“接下来的路,您得自己走了。还请花儿爷给我个了断,别让瞎子在这慢慢饿死。”
      解语花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把黑瞎子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并不说话,只沉着一张脸低头看他。
      黑瞎子一身的伤很重,而这些伤口从来没有得到过专业悉心的治疗。
      黑瞎子下斗以来就冲在最前面,一路上不要命一般的跟各种怪物纠缠,他的体力流失得很快,而队伍没有停下来给他休息的时间。
      黑瞎子不行了。
      死在这个不大不小但是凶险异常的斗里,对他这种人而言,的确是最合适不过的归宿。他摘下男人的墨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解语花漂亮的凤眼,眸子里面只有淡淡的笑意和一种释然一种超脱,没有丝毫不舍或是留念。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出男人已经认命,也看出他昔日的张扬和骄傲——那样骄傲张扬的黑瞎子,只能死在斗里,让他在人世间以寻常方式死去恰恰是最大的侮辱。
      他是狼,是行走在北方荒原上的骄傲的头狼,在战斗中诞生,又在战斗中死去。而此刻,这狼一般的男人渴望像一个战士那般结束自己的辉煌。
      解语花突然就笑了,他轻轻歪了头挑起眼角眉梢,忽然就荡出一个艳得有些不真实的笑容来。看见这笑容的黑瞎子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动,而后,他的笑意更甚,甚至向后仰起下巴舔了舔没有血色的嘴唇。
      “死前能在花儿爷大腿上躺一遭,瞎子这辈子没白活。”
      “你可还有什么没达成的念想?”解语花微微弯下腰来,笑着问。
      黑瞎子似是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而后脸上的笑忽然之间变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大体上是没了,只是还从没听过花儿爷的戏,挺遗憾的。”
      “念头不错,就怕你没这个福气了。”解语花眼角眉梢的笑意更艳更浓,这一朵海棠艳得几乎近于妖冶。他缓缓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黑瞎子的太阳穴上。
      “爷成全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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