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L先生》宋漓

5、当时只道是寻常 所以，刘章

　　秋意渐浓，流光容易把人抛，当初于人而言不过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点滴，事后，都成了难以忘怀的回忆。

　　沉思往事立斜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记忆里，对于刘章，宋漓最刻骨铭心的，除了那人的笑容，便是眼睛。

　　午后，懒洋洋的时候，教室众人皆是懒散的模样，刘章趴在桌上假寐。宋漓回头，那人睫毛长得很，只怕她平日见过的女孩子也没人能比得过他。思及此，不免腹诽，刘章这小丫，长得倒还人模人样的，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嘴又小小的，再加上软软的头发，这要女生如何活嘛。

　　想起那日，眼前这厮拿出自个小学时的一张照片，穿着红色的学士服，臭美得很。一直在问：“帅吧，穿着这衣服，是不是很酷啊？哈哈哈哈。”

　　刘章叉着腰，脚一搭一搭的，拿着照片的手在众人眼前晃，得瑟极了。

　　班长大人闻声，好奇，过来一瞧，正好看见照片上主角，惊艳了，大叫了声：“哇！美女！”

　　宋漓记得十分之清晰，只因当时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刘章脸上。就见这人脸顿时变黑，咬牙切齿，扯过班长开始吼，十分之抓狂。众人哄堂大笑。

　　回过神来，看他看了半天，果然，长得真的很精致，确实有些像女生。拿两人的容貌来比，她认输。

　　哎，刘章啊刘章，他长这么好看干嘛呢，容易招桃花啊。

　　傻孩子最近开窍了些，看班上女生都挺喜欢找刘章贫，也就明了，这厮班上女生缘是有多好了。看他与那些女孩子有说有笑，总是有些羡慕的心思在里面。

　　宋漓盯着刘章的脸，心想，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得很呢。

　　“嘿，看啥呢！”

　　少年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宋漓一跳。她躲开与他对视的眼神，有些心虚，而后又壮了气势。

　　“你自己瞧瞧你，睫毛长那么长，女生都比不过你。”

　　“有吗？我觉得你的就特长啊，反正是我见过的最长的了。”

　　“哪有，不信我们比一下。”

　　说罢，宋漓在自个睫毛上扯了下，一根睫毛在指尖。见状，刘章眼珠转转，对她的认真劲无奈，只得也扯了根下来。

　　两人一比较，果不其然，确实少年睫毛更长。

　　“嘿，没道理啊，明明觉得你的挺长的。我一个男的，睫毛长那么长干嘛啊。”

　　少年嘀嘀咕咕，在头发上乱揉了一阵，有几缕发翘了出来。宋漓看着，大大的笑了，眼睛眯成了弯月。

　　语文课本下的生词、字析都是要背的，为了检验早自习的成效，宋漓和孙芳互相帮忙，也算是比谁记得多些。

　　“‘潇潇暮雨子规啼’的下一句？”

　　“谁道人生无再少。”宋漓斩钉截铁。

　　“'kao'字怎么写？”

　　“哪个kao啊？我怎么没印象？”

　　后面，刘章在低估，牛高，牛高。傻孩子半晌没反应过来，只见孙芳回头怪他多嘴。实是不会，只得翻开书本，这才明白，“犒赏”，这个字，确实是牛高。这般看着，宋漓默念，笑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知晓后，宋漓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嘿，考得这么好，还心情不好啊。”少年伸指，在她背上戳了几下。

　　她回头，看他也是枕着手臂，歪着脑袋看着她。

　　“在我前面的还有好几个呢。”垂眸，有些沮丧。

　　“喂，你这么说要我们这些成绩排在后面的人怎么活啊，我要哭给你看。”

　　听了这话，宋漓来了兴趣：“这样说，我倒是发现，你一向都是笑的，我还没见过你难过的表情呢，来来来，做一个看看。”

　　转身，手撑着下巴，靠在了他的桌上，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

　　“好吧好吧。”少年妥协，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午后阳光，蓝天白云，金色光线，窗外香樟泛着粼光，微风拂过，树影斑驳。少年柔软地栗色的发，嘴微有些嘟着，红嫩嫩的煞是好看。目光始终放在宋漓身上，眸中波光潋滟，眉目清晰，她甚至能在这双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这般目不转睛着，终是沦陷。宋姑娘看着看着，无声地笑了。这一刻，她豁然开朗。陷进去了，真的是陷进去了，初见便是惊艳，而后相处，钟情相许。这般情分，这个人，是生命中的劫难，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哎，你笑什么啊，亏我这么认真表演给你看。”

　　少年颇有些自尊心受损的感觉，亏他还勉为其难满足她的小心愿呢，竟然这么不捧场。

　　宋漓摇摇头，嘴角笑意不减，却没有正面回答：“你看，窗外的香樟树，被阳光照着，真好看。”

　　少年回头，望向窗外。而后，扬起笑意，释然。

　　很多年，宋漓一直是爱着雨的，喜欢春雨绵绵中漫步，喜欢细雨滋润无声。可是自那以后，她爱上了阳光，因为爱上了艳阳下的香樟树，那样的斑驳阴影，晃了她的眼。很多时候，人习惯的改变，都是因为一个人，只不过，也许，那人不自知。

　　所以，刘章，她爱香樟，因为他，他不知晓。所以，而后那些眼泪欢笑，全与他有关，他也不自知。

　　初恋是什么呢，他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不是最后一个，却是最初。在心里缠绕了，生长了，盘成苍天大树，再不能拔去。那样的心意，那般的喜欢，他又知道多少呢。

　　个中酸甜苦辣，外人道不值，可他们都不是她，又怎知晓。感情一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