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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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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灭了烛火,静虚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从怀里摸出一把梳子,正是元宵那日买下的。借着月光,细细的描摹着。却莫名的想到了某日去长安,适逢一户人家嫁娶,门敞着,依稀看见女子着了红妆,红袍加身,青丝披了满肩。身后的老妇笑盈盈的,执了梳子,一下下的梳着,从头梳到发尾。
静虚似是记得知意头发的触感,软软的柔柔的。不由自主的执了梳子,模仿老妇的动作凭空梳着。尔后滞了好一会,一手捂着脸竟是要哭的表情。
理顺了其实很简单,只是以前不愿意也想不敢去想。静虚顾惜的他心心挂念的其实一直都是知意。一袭万花衣裳及腰黑发的徒弟,瓮声瓮气委屈的要命的徒弟,打架毫不含糊的徒弟,带着温软笑意的徒弟。满满的都是她。
他也是想的,想亲手为她顺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又一年冬。浩气恶人平日里争端本就不少,只是原本的暗潮云涌,终于有一天爆发开来,势不可挡。
静虚同宋玉赶到昆仑距接到浩气盟指令不过数日,浩气盟能人很多,加之汇集了各大门派的精英,与恶人谷的一场恶战势必难免。静虚,宋玉,商羽,杏林,惊羽,几十号人被分配在了小部队。目的是从小火山口进发,暗袭恶人谷的烟。简单来说就是打了就跑,分散注意。责任大难度大。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从小部队潜入恶人谷,到越过火山口,像烟的方向进发,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惊羽琢磨着不对劲的地方,将众人拦着又翻了翻地图。却有个藏剑耐不住性子,跑到人前使了个九溪弥烟,周围半点反应都没有,半抱怨,“停什么呢多大事...还不”
话未说完就被定了身,下一秒手里的武器也没了。明教弟子的路数。一行人中反应快的后跳躲了一波缴械,反应慢了些的也像人群聚着,气场机关铺了一地。也未曾有人发现惊羽异常的阴郁。还未喘口气,来自暗处的数十个藏剑倏地冲出来舞着重剑就是风来吴山。死伤大半。
从一开始的被偷袭,到藏剑全部被击杀,浩气弟子杀红了眼,看到明教弟子一显现身形心照不宣的袭击,却是自损七分。(明教的朝圣言没有记错的话是能反弹全部伤害的,加上浩气也是有奶妈的,所以算作自损七分。)静虚他们也都挂了彩,伤的不轻。
却闻不远哒哒的马蹄声,渐入眼里的就是两小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覆着银制面具,一袭黑红色军装的人,身段来看却是女子。随即浩气众人被两队人马团团围住。女子半句话也未说,简单的比了个手势,众人看得分明。
“杀”
这必然是一场恶战了,静虚如是想。却不想不是浩气恶人的。女子带来的人齐齐的举起武器,早出手的却是砍在了着同样服饰的恶人身上。未反应过来的一刀便丧了命,反应过来的多半红了眼,怨忿的转了方向朝为首女子杀去。看得浩气众人面面相觑,索性打坐调息,看着女子出手,一刀一个。
不消片刻,厮杀声渐停。各自剩余的十来个人僵持不下。为首女子舒了口气,“任务完成,回营地吧。”又从袖中取出块牌子,丢给站在前头的静虚,是浩气弟子的标识。众人总算定了心。女子又驾着马径直朝向静虚,伸了手过去。静虚上了女子的马,余下的几个也有样学样,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奔向浩气营地。
没人注意到女子的马渐渐落在了后头。
静虚将头埋在女子发间,声音带了些疲累还有些含糊不清,女子却是听得分明,他说,“小十一,你回来了。”女子半靠在静虚怀里,回答,“是啊师父,我回来了。”不离开了。
浩气恶人一战之后,小部队中幸存下来的人都得了不少奖励,自然还有作为卧底的知意。又加上有几个受了重伤的需要安顿。再次回到纯阳宫,已是一月后。
纯阳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除了新来的弟子会恭恭敬敬的喊知意一声师姐。论剑台也还是一样,冷冷清清的,不过,一同练剑的人还是那一个。没有物是人非终归是好的。
纯阳宫的弟子们每天都能看到知意和静虚。在论剑台切磋,或者收了剑并肩坐在崖边闲谈,又或者投喂仙鹤,到了傍晚一前一后踏着风雪归来。虽然还是同先前一般,却有种错觉,同恋人一般。
知意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还未来得及关门却听得师兄宋玉瞎扯,“小师妹,贫道夜观天象,过几日真是极适合嫁娶的好日子。”又丢了一把剑过去,“咳咳,师父给你留了好久的。”交代完就跑了。知意接了剑,怔了半响,不是原先的玉清,是把画影。
指尖在剑鞘上描摹了许久,终于笑出声来。
静虚出现在知意面前,在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用一个很微妙的方式。知意睡不着,熄了灯,坐在桌边,于是眼见着静虚翻了窗干净利落的进了屋。四目相对。静虚说,“我想看看你。”没有“为师”,也没有“小十一”。
窗还未合上,知意就着月色给静虚斟了杯茶。不着边际的话又讲了许多,静虚却也不坐,一遍应着一边绕到知意身后,揉揉知意脑袋,又取了那年元宵买的梳子,从头梳到发尾。几遍过后停了动作环住知意的肩,知意由他动作,微微往静虚怀里靠了点。却又听得静虚问她那日怎么在恶人谷。
“噢,也不难,浩气本就有内线在恶人谷,只是不方便动作便由我去,说来恶人在浩气大抵也是有内线的,因而小部队的行动恶人提早做了布置,小部队是送死无疑。想来他们也不放心我,分派给我的只是剿杀散人而已。所以,我的任务就是能保住几个算几个。再说诓了一队人也不亏。”转过了身环着静虚的腰,声音闷闷的,“我没想着能见到你的,我想大概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还活着,真好。只是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恶人哪是那么好入的?”
却还是笑着,心里默默念着,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只是也没有遗憾,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是最好的未来。
一时,相顾无言。
知意的身子如预料般一天天衰弱下去,起初还能练练剑,到后来大半日只能在梦中度过。静虚心疼知意却还是应了她去了论剑台,还是在那个呆过很多次的崖边。静虚将知意环在怀里。知意的长发已然被蚀成了霜白,和静虚的丝丝缕缕交缠在一起,看得扎眼,更扎心。
“我想过我们若是在一起会怎样,没全然想好却离开了,回来后又想着我们变成迟暮老人白头偕老会是怎么样的,想是想好了,却是看不到了。”一段不怎么长得话,知意说了很久。静虚眉毛紧紧蹙着,环住知意的手紧了紧。知意注视静虚的侧脸,又抚上他的心口。
“不要难过,我已归故乡。”怀中人的呼吸渐轻,然后全无。
静虚没有动弹过,从清晨直到日暮。任由风雪吹打着,到后来看着怀里的人笑了很久。
霜雪堆满头,也算是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