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垂鞭》思彼垂银

3、真相

　　你走吧，不要逼我动手。忆目光炯炯的盯着立在黑暗中的男子。
　　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这半年，无论你藏在哪里，组织都有办法寻得到。你把醉垂鞭交出来，或许尚有一丝生机。男子冰冷的声音飘荡在深秋的夜风中，分外清冽。
　　醉垂鞭吗，我没有找到。忆斩钉截铁道。
　　哼，谁不知道你拐走了蓝家的女儿，她能不知道醉垂鞭的下落？男子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和缓起来。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背叛组织是什么样的下场，你不是不知。我不想看你自寻死路。把她交给首领，跟我回去吧。
　　休想！你们休想打她主意。忆的声音有一丝颤动，带着分明的怒意。
　　哼哼！男子不动声色横了忆一眼，冷笑几声。想不到天下杀手排行第一的忆居然也会为一个女子动了情。可惜，你杀了她家人，放火烧了蓝家。一旦她了解实情，你以为她会原谅你，跟你在一起吗？
　　男子道出长久以来忆最不愿意面对的残酷现实，让忆不禁浑身颤抖。他默默的低下头，良久。放马过来吧。我决不会让你伤害她！

　　刀光剑影中，是一个男子沉痛的面容，有几滴冰凉的水珠随风荡漾，潸然坠地。是泪，是你痛苦悔悟无奈的泪吗？

　　一道银光风驰电掣般一闪而过，男子立时倒地，眼睛至死都没有来得及闭上。
　　忆把佩剑收回剑鞘，背过手擦掉嘴角的一抹血丝。慢慢蹲在了男子尸体旁，轻轻阖上了他的眼睛。他轻叹一声，站起来，转身离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呆呆的站在风中，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肩头披着的衣褂不知何时落在了地面。她就这么凄凉的看着他，泪流满面，忽然，她双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瘫软在地。
　　他不顾一切冲了过去，重重跪在她面前，想要拥住她的双肩，把她扶起来。
　　别碰我。冷冰冰的三个字铿锵有力的脱口而出。她不再看他，只是木然坐在冰凉的地面，黯自落泪。
　　他跪着挪了挪身体，拾起她掉落的衣褂，轻轻覆上她的肩头。然后，用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冷静口吻开始了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一段往事。

　　我是风啸成员，江湖杀手榜排行第一的杀手。有买家出价十万金以求蓝家至宝醉垂鞭。首领把任务交给我。原以为三年前蓝老大命丧琅山，蓝家再无强人，哪知府中上下尽是剑术高手，奋战了几个时辰尚不能接近蓝府内堂，情急之下，只得放火烧府……哪想，找到盛放醉垂鞭的匣子时……我看到了你……忆痛苦的闭上眼睛，似是不想继续这比死还难受百倍的诉说。
　　哼哼。她冷笑了两声。为什么你要救我，不让我就这样烧死了呢？我宁可已经在大火中死去，也不能原谅自己认贼为亲……
　　因为我喜欢你！忆无力的望着她，毫不迟疑的说出了一直未曾表露的心迹。
　　她的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温柔气息，接踵而至的是彻骨冷漠。
　　因为我喜欢你，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我不舍得你死，所以我背叛了组织，带着你四处逃亡。每每组织的人寻到我的踪迹，都会派遣大批杀手前来拦截，所以我总是带着你三天两头奔命。我希望可以保护照顾你……
　　不用了。她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醉垂鞭，终究还是醉垂鞭。她喃喃自语，又好像在说给他听。爹爹为了护住醉垂鞭枉死琅山，江湖风起云涌也全是为了醉垂鞭。可是，拥有了醉垂鞭又能如何？她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只是落得家破人亡，如此而已……
　　猛的，她霍然起身，甚至不曾拍落拈在衣裙上的尘土。就这样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毅然离去。
　　忆追了上去，半晌，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如何，拉过她的手臂求她留下，还是，在她面前自裁以谢罪。他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从后面紧紧拥住了她。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怀中的女子有刹那间的犹疑，然后决然甩开了他的手臂，决然继续前行。
　　他呆立风中，只听得远远传过来虚无飘渺的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那么熟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分外陌生，隔阂得仿佛相距了几个世纪。

　　终究，他们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