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剪羽》清游悠悠

7、第 7 章

　　桑宜一路漫步，再拐两个弯就看得到屋子了，在宫里治安真是好得没话讲，所以总算可以清清爽爽地出一次门也不必担心有匪人，这也算是好处之一吧，所以才会已经卸妆准备入寝时看到这么好的月色忍不住灵感大发，作出一曲月光之舞，正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转过来，哇，好神俊的鸟儿。羽色通体漆黑，只在头顶有撮白色羽毛如冠，足有一人半之高，而且目光锐利清亮，好像，好像她的眼睛一样，会不自觉地令人深陷呢，不由得走了过去，鸟儿也直视着她，无甚恶意，
　　“我们认识吗？”
　　她轻声问，鸟儿斜侧着头，目光如月光下的镜湖，映着清莹的光华，仿佛也在反问着她，好可爱哦，不禁伸手出去，想轻抚它身上的羽毛，不想，鸟儿却直盯着她，不退反进，突地逼近她的脸，轻轻一啄，“啊，”
　　桑宜低声轻呼，这分感觉，仿佛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忽然苏醒，这说不出口的躁动与心痉让精灵美女愣在当场，眨巴眨巴眼睛几下后才醒悟过来，自己被一只鸟给轻薄了。鹰王原本没打算唐突佳人，但看着在面前的她，竟真的忍不住想碰碰她，看看是不是如烟如幻一触既化，桑宜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么有鸟缘，忍住奇怪的感觉问道：
　　“乖鸟儿，你是饿了吗？”那只漂亮的大鸟儿歪着头打量着她，她得继续努力表现温柔。
　　“可是我不是食物呢”，
　　声音有种天生的慵懒，真是好听啊，鹰王饶有兴趣地听着。
　　“还有，虽然我看起来秀色可餐，可是你也吞不下我的。你那是个什么表情啊？”
　　最后一句高了八度，因为鸟儿已经张大了嘴看起来好像正在衡量她的个头是否可以一口下肚一样。哈哈，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
　　“谁是你的主人啊？把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倒很有趣，侧身想绕过去，鸟儿刷一下大张双翼，加起足有七人长的翼展挡完了小径的去路，咦？
　　“我是要回家呢，你想跟着我？”
　　从小至大从未有过如此留恋之情，绕指不去，只是舍不得让这个奇特的女子就此离去罢了，不过，她的提议看来可以使游戏更有趣呢，当下合拢双翼，眼珠也眨了一下，桑宜看着这通人性的鸟儿如此表情，不由暗笑看来古人云的沉鱼落雁绝非虚传，绝对有这种呆头雁，那想必也有笨头鱼的咯!一人一鸟相随行至门前，鹰王心情很好的大展双翼，很好，你住这儿，接下来，想必宫中的日子会更有趣了。一声清啸，远古天鹰一冲而上九宵，只余下有点迷茫的美女和刚打开门就看到如此刺激一幕的小怜。
　　＊ ＊ ＊
　　虽是初夏，天色刚明，已有淡淡炎热之气沉闷不已，印浩天依然一身黑衣，冷俊的脸上挂着块“我是寒冰，请勿接近”的牌子，让周围的人一看就退避三舍，宫中的小公公平日就惧他，看到这大冰块，真是头都痛，又不敢惹，只好打点一脸笑意，
　　“请问阴爵爷是为进见陛下何事啊？容奴婢代禀”
　　“有劳。”
　　看嘛，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唉，当下人的命真是苦啊，不过，印爵爷与江爵爷是任何时候皇上都不会拒见的人，问一问也只是尽礼数罢了。
　　譍王后宫以风、云为名，王居风宫，因未立后，云宫至今虚待之中，风清宫中，宫若其名，以黑白色玉石为殿，无一丝世俗烦气，与鹰王的王气隐隐相呼应，是日常鹰王最爱呆的地方。印浩天踏步而进，“出什么事了？”鹰王微眯着眼看着这个不论能力还是势力都在伯仲之间的好友，一向沉稳，与江子弦的迅猛行动力相配合天衣无缝，难得起这么早，当有重大事情发生。
　　“陛下洪福齐天，相邻炅犀国、赤烈国、云回国、大月国莫不臣服，四方安定，百姓乐业，上京更为天下首屈一指大都城，繁华如锦，实乃陛下洪福齐天。”印浩天如是说道。
　　这个冰块，难道就不能直接说正题吗？
　　“那。。。”
　　“臣此刻进见陛下，实是私事，所以不能在朝堂呈奏。”
　　“哦？”鹰王感兴趣地微倾前身，这个印浩天，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难得有此一刻啊，
　　“但讲无妨。”
　　“臣，臣”，
　　该死的，这个请求真难开口，虽说朋友情深但此话一出，只怕会被这个冷血的男人笑到死也未定，可是，可是，如未被选秀成功的秀女，宫闱定期遗散，只怕，一错而错终身啊!
　　深呼吸一口气，“想请陛下赐婚。”
　　“哈哈哈，原来阁下动了凡心啊，好，不过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美女，竟有如此功力。”还以为他想要离开呢，毕竟他自己曾说命中红尘缘乱，还真担心他会出什么事离开。
　　“陛下取笑了，我所欲求之人，并不知我之恋幕，更对我无一丝词色。乃心中世间奇女子，未敢存一丝亵渎。”
　　“好个不存一丝亵渎，那你所求究竟为何人？”越发地好奇，能让不喜美女的万年寒冰动心，凭姿色是万万不能，看来必为性情中人且性格奇烈。
　　“是我与江子弦在路上偶然从盗贼手中救回一女子，弱质女流，竟敢与盗贼相拼，令人动颜，后知是进宫待选秀女，不知姓名也没再妄想，但此次初选中秀女并无此人，想必将被遣散出宫，故斗胆请陛下以此女相许。”
　　“真是难为你的一片苦心，可你没想到因你早未言明，如果她已被选中，你当如何？”清碧眼中尽是戏笑之情，却有一丝认真一闪即逝。
　　“且待如何？”不软不硬的言下之意，即为未定事实，何必杞人忧天？
　　“好，近来的趣事真是越来越多，朕也不能独占其美，朕也正欲重开选妃宴，也为爱卿与我朝中才俊之臣开此鹊桥之宴，有福同享。”
　　哈，哈，哈，两人二人相视而笑，心内所想各有不同。印浩天为夙愿得偿而高兴，但不知王上为何要重新选妃，他不是一向对此都兴趣缺缺的吗？而鹰王则是想到要与隐居的人儿斗智，大为乐事之一。
　　殿外的侍侯的各部，随着这个消息，如光速般地通过各个渠道快速传播，喧喧嚷嚷，鹰王放出话来，选后不光选貎，其涵养、胸怀、能否为众人表率认可更为重要，所以要兼顾不可或缺，将再续开选妃宴。可是，这个题目有大有小，如何才能发现，各怀已见，都不知道王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 *
　　明日就召开选后之宴了，宫内早有太监将同色同款的红色长外袍分发下来，并有白色的薄纱蒙头，第二日站在新月宫前时，看到周围每位秀女衣着一致，并白纱蒙面，只有腰前的腰带着色略有不同以示区别时，桑宜与小怜面面相觑，
　　“小姐，这，他们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啊？”小怜抬起妖艳的眼，不安地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不必担心，外面美好的世界正在招手呢，安心等我。”
　　打足精神哄的不仅是小怜，还有一颗在自己胸腔里跳动越发急促的心。
　　跟随七嘴八舌议论不休的众人，同走入了新月宫，因其穹顶宽广，如满月架空而得名的新月宫，最特别之处为无一根柱子，并在穹顶以日月星辰为图，位置鑲以各色晶莹剔透的宝石，恍眼于星光之下，容纳了近百人仍不显拥挤，奇丽大气非常。忽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外而至，一群侍卫军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手持盾，剑出鞘，如临大敌地将这群娇滳滳的美人儿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军官持剑大声指着众秀女厉声说道：
　　“大胆刺客，胆敢混入秀女列中，速速束手就摛，还可奏请王上法外施恩不杀之情。”
　　哎呀，听得此言，尖叫声不缕于耳，面对着金戈铁矛，动都动不得，还有刺客混于之中，有的女子已昏倒过去，还有的面色惨白，两脚发软地瘫在地上，稍好一点的也是抱作一团，浑身发抖，一切发生得都太快，桑宜暗觉奇怪，为何宫中说秀女中有刺客，又迟不动手，只到这关键的时候才发作？环顾四周一看，竟无一人坦坦自得，一个个哭爹喊娘，娇啼声不止，好一片带雨梨花，脑中灵光顿闪，大叫糟糕，已晚了一步，在这一群情绪高涨的人中，还能保持冷静的何其显眼，侍卫官已上前，含笑拱手，
　　“请姑娘随在下一行”，
　　语调恭敬，哪里还有半点捉拿刺客的影子。心中叫苦不已，回头一看，周围的人唯恐避之不及，竟是把她当成了剌客，藏无可藏，不得不随侍卫官离开，几个拐弯之后，已是新月宫后宫，侍卫将她领到一扇刻满精致花纹的小门前，便停步示意她一人入内，无奈推开门后，走进内室，又是一愣，室内空无一物，四周俱以明镜为墙，映出她各个方面的身影，门在她身后关上，也是明镜一块，无一丝门缝之痕迹，室内无门无窗，却有如明净月光充满，柔和而又不留一丝阴暗地将她整个人照亮，这景象好不奇异。一个带着点懒懒声调的声音响起。
　　“你为何不怕不惧？”
　　每一块明镜都肯定地告诉她这个房间只有她一人，但随着这个声音，面向她的一块明镜渐渐雾化，映出大厅之内，众女子犹惊魂未定之色。
　　桑宜苦笑： “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何必问我？”
　　这不都是一个事先安排好了的局吗？现在只想知道这设局之人究竟意犹为何？何以故作神秘，不以真面目示人？
　　“果然聪惠过人，可惜你是女子，不然定为良将。”
　　声音悠悠而起，似有说不出的遗憾。
　　“不过这份心智，这份气度，入主正宫，倒也使得。”
　　桑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请取下面纱。”
　　当她露出那张妖姬脸与不太协调的一双清灵之眼时，良久无人说话，然后，声音再起，竟然如梦方醒，恍然大悟一般。
　　“果然是你，请进”
　　镜中的景象已不再是厅内诸女，现在变成了一扇门，试探着一推，已处新月宫后宫花园之中，几位英俊男子正坐于其中，一身华服贵不可言，鹰王之外的二位均是之前遇匪相救之人，其红发者竟然用一种仿佛多年老友间的欣赏眼神盯着她，另一金发者则一脸不可至信状，而鹰王的神色看不透，在迷幻如烟的眼睛里竟然有一抹失落与犹豫，怎么可能？赶紧按下那受到那迷幻之色吸引一般直想看个究竟的心，她连忙低头行礼，掩饰脸上的神色。
　　沉吟半响，鹰王开口了，正是那刚才的声音如带魔幻“这位是印西国的三王子印浩天，已恭侯多时了，向朕提亲，你可愿随他回去？”
　　桑宜闭了闭眼，不知自己如何落入了如此之境地，难道是之前的相救败了行藏？施了一礼，老实不客气地直言“请问王上是否在让小女子作选择？”鹰王挑眉，顿了一顿，恶作剧般地说道，“当然，或者你是愿意选择天鹰王后之位？”
　　闻语一噎，抬头一望，江子弦哈哈大笑，印浩天面露紧张之情，而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鹰王恶作剧的样子很是眼熟，并且，直觉告诉她，他并不是百分百开玩笑？定了定神后，方才答道：“小女子容貎粗鄙，何德何能，何敢担当一国之后？我天鹰国才貎兼具者甚多。臣不足其万一。求陛下三思”当然，是那份求取财富地位的决心不如别人的万一，不过这就不用说了。
　　“是吗？容貎粗鄙，是你自谦了，花了许多工夫才达到这种效果的吧!不错。”
　　被看破了，桑宜不禁心向下一沉。而在座之人无一人吃惊，连江子弦都慢慢看出来妖女的妆是在端正五官上刻意加浓，只是不知道藏着怎样的一张雪颜娇容，但既然她如此隐藏就表明决心不想入宫，只是，王后之位啊，不说你想当便可当，亦绝非你不想当就可不当的。
　　“不重权势，不畏权威，不贪富贵，进退有度，你正是德容兼备。就以七日为限，朕决不强求，你好好考虑清楚愿走或愿留。”鹰王带着一丝很可称得上诚恳的微笑正色地说道。
　　啊，传闻中的王有强劲的手腕，予取予求，何以如此好说话？七日后可以出宫是吗？不由一阵惊喜，抬头一望，与身体前倾的俊美男人眼神对个正着，望着那双清亮眼中的疑惑，鹰王慢吞吞地又补充了一句，
　　“是到印西后宫还是留在上京后宫，你是要好好地想想啊。”
　　该死!
　　咬着牙行了礼之后就转身离去，依然白纱蒙头不动声色地从侧门加入情绪已经平息很多正在缓缓离开的秀女中间，一起向外走去。
　　小怜简直不知道怎么了，小姐回来之后，只说了两个字，“惨了。”然后就去睡觉，一睡一日不起，醒了之后还双眼直盯着天花板，不发一语，四处打听的结果如出一辙，那日有刺客混于其中，有很多秀女受了惊吓，大睡一天的不止一人，可是小怜知道，让自己主子失魂落魄的决不可能是区区一个刺客？可是小姐一言不发，真是急死人了。端着一碗荷叶香粳粥，小怜正准备叫小姐吃点东西再说，忽见漂亮的人儿翻身坐起，两眼奇亮，放出慑人心魄的光芒，一字一语道：
　　“无聊是吗？本小姐奉陪到底。”
　　一把接过碗，几口吃罢之后，才看向目瞪口呆的小怜，忽一下笑出来，这小妮子，嘴巴张得足可放下一个鸡蛋了，
　　“有什么最新情况吗？”
　　小妮子才回复过来，指手画脚地说了半天，才说清楚个子丑寅卯，听说王上的过命之交，也就是她那天看到的印西国的三皇子，与王是亦友亦臣，不知看中了哪一位秀女，据说向鹰王求亲，最最重要的是听说还有一位秀女，令鹰王非常感兴趣，所以重开选妃宴，但是一切都不明朗，据说是要七日后才最后公布结果，所以现在大家都持观望态度，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哦”，桑宜听说只淡淡一声，“小姐啊，你真的不知道吗？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吓死小怜了。”小丫头乘机趴在小姐膝上撒娇。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老天保佑。”
　　“小怜，”
　　“怎么了？”
　　“那个秀女，就是我。”
　　“啊？？？是被王说的那一个？还是印西国皇子说的那个？”
　　“两个都是。”
　　哎呀，可怜小怜的眼珠一下子瞪得贼大，半晌不能说话，然后开始在屋里急速转圈，那怎么办？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