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绝望的村庄 青春是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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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很静，静的好像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沿街的店铺家家门户紧闭，许多店的牌匾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野木已经和那些武者闹翻了，所以现在给他们带路的是那个被凯背回来的女人，野木和凯跟在她后面。一路走来只看到了两三个人，他们均是眼神涣散动作迟缓，神情麻木身体消瘦仿佛行尸走肉。他们的脸上都有着和那女人脸上一样的大块红色丘疹。
女人要带他们去的是她自己的家。女人的名字是千叶惠子，据她说，她的丈夫为了寻找失踪的儿子而试图走出村子，却被负责守卫的小队长给杀了，现在她家中只有她一人，她儿子和丈夫的房间正好可以给凯和野木住。
“其实现在村里最多的就是空房子了。”千叶惠子苦笑道，说话间，迎面走来两个扛着棺材的男子。两个男人很瘦，瘦的脸都脱了形，看起来就像是两具会动的骷髅，加上脸上身上的红色斑块，显得更为恐怖。那口棺材明显是匆忙间赶制，连木材的节疤处都没有刨平，只不过是用四块木板连接而成，就连清漆都没有涂上一层。
“千叶夫人。”路过千叶惠子身边时，男子微微点头示意。
“森村大人也去了吗？”千叶惠子轻声叹息。
“现在谁不是在等死呢？早走一步也许还是幸运的事，至少不要再受折磨了。”说话间两个男子仍是不快不慢抬着棺材走着，并没有停下来和千叶惠子交谈的意思。
“等等！”野木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个姓氏有些耳熟，便叫住了他们，“你们刚才说的森村，是村长森村谦也吗？”
“家父的确是森村谦也，但他已经不是什么村长了。”男子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继续往前走着，“只不过是棺材里的一个死人。”
千叶惠子有些抱歉的看向野木：“请您不要介意，从那件事情之后……”
这个时候，路旁一家糕点铺子的门打开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怯生生的探出顶着乱糟糟枯黄头发的小脑袋，布满丘疹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露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麻木。
“千叶阿姨，妈妈昨天又吐血了。”细细弱弱的声音并没有惊慌或者恐惧，就好像她说的只是“今天中午我吃了饭”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几人跟着千叶惠子走进这间糕点铺，这间铺子显然早已停止营业，别说糕点了，连点糕点渣他们都没有看到。小女孩的妈妈在里面的房间里，野木和凯年纪都还小倒是没有避讳什么，直接拉开门就走了进去。房内放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的旁边是一张双人床，床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盖的被子也已经脏污的看不出本来颜色。野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子，被子潮湿阴冷，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千叶惠子坐到床边，将手搭在女人露出来的手腕上。那女人微微侧头，眼珠艰难的聚焦在千叶惠子身上，干裂起皮的灰白色嘴唇张合：“惠子，你不必再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你。”千叶惠子神色坚定。
“不用这样，”女人的声音轻柔空灵，“比起生来说，死亡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我早就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了长秀，他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他站在糕点铺的柜台后面，红着脸递给我一枝刚摘下来的花，那枝花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最好的了，从他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女人神情恍惚。
“妈妈。”之前那个小女孩拿来一块比手掌略大一点的面包，递到女人嘴边，那面包黑黑的上面还有些绿色的霉点。
女人伸出泡白了的鸡爪子一样的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乖，自己吃，妈妈不饿。”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吃这样的事物！”凯想从小女孩的手里拿过那面包看一看，那女孩却把那一小块面包护得死死的，生怕他抢走一样。
“国家派发的粮食和药物没有到你们手上吗？”野木眉头紧蹙盯着千叶惠子。
“这就是我之前想对您说的了。”千叶惠子苦笑。
原来那些被派到这里看守的士兵见村子被封闭，消息传不出去，便动起来救援物资的主意，他们架空了村长，把那些村名赖以生存的粮食和药物卖给过路的商贩，以此牟取私利。村民本就被瘟疫所困扰，再加上无法吃饱，死人的数量与日俱增。不是没有人想过向外传递消息请求国家的帮助，只是凡是踏出村庄的人统统都成了士兵的刀下亡魂。
“太过分了！”凯握紧拳头，“那些人怎么能做出这么没人性的事！”
“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死人罢了。我听他们说国家到现在还没找到控制瘟疫的方法，大名已经准备放弃我们了。”千叶惠子面色凄苦，“村里的大部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大家现在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家家户户都备好了棺材，甚至有一些干脆就躺在棺材里等死了。”
“怎么能这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怎么能放弃！”凯突然握住床上的女人的手，“这么夫人，就算您没有了奋斗的激情，您也要为您的女儿着想啊！她的青春还刚开始燃烧，您就要让他熄灭吗？”
女人有些发愣，呆呆的说：“那个……她才五岁……算不上青春吧！”
“青春是不分年纪的！只要永远青春的心，热情就永远不会消退！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能把我们打倒！”
“呃……这个……热情什么的……难度有点大……”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今天站起来了，明天就可以走，后天就可以跑，然后病魔也会被燃烧的青春打倒！请您相信自己吧！”凯激动的热泪盈眶。
女人：“……”
野木：“……”
千叶惠子：“……”
小女孩：“……”
“扑哧”一声，千叶惠子捂嘴笑道：“您还真是有趣。”
野木按下满头黑线，开口道：“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像是精神不太正常，但他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不到最后一刻你又怎么知道没有希望呢？”说着他解下绑在腰间的大卷轴，打开，伸手按在卷轴的字符内。
千叶惠子和那女人瞬间瞪圆了双眼，看着屋内出现的一袋袋粮食和药物。
“本来这些东西是要交给村长来分配的，但既然村长死了，这件事就我们来做好了。不知道现在村里还有多少人？”
“大概……还有两百多吧。”
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吗？野木心情有些复杂，来之前他们得到的情报是还有三百多人，三天不到的时间就死了这么多吗？
“其实这也没什么。这场瘟疫起病急，发作快，一天死几十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后山的墓地都已经快被死人挤满了，有很多人的棺材都只是随意的堆放在那里。”千叶惠子说。
“恕我直言。”床上的女人支起半边身体，“虽然有了物资的支持的确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领情。有很多人家人全都死光了，自己也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药物的研制又是迟迟不见进展，他们……已是一心求死了。我在这人世尚有牵挂，”女人温柔的注视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些求死的人恐怕不会接受这些物资。”
野木有些不能理解女人的意思，能活下来为什么还要一心求死？还会用人连白送的救命食物和药物都不接受？
“千叶夫人，你先带我去看看。若真的有人不愿接受……凯，那就交给你了。能做到吗？”野木向凯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问题！这就是展现我青春的力量的时候了！”
等真的看到了那些人，野木才真正明白那女人口中的“一心求死”是什么意思了。
千叶惠子也好，路上看到的那两个男人也好，这些人的病症都已经是很轻的了。野木眼前的这个人半个身子都溃烂了，鲜红的肉上面覆盖着一层黄色的脓壳，身体瘫痪了不能动弹，排泄物将他身下的褥子染成了不知什么颜色，屋子里腐烂的肉味，秽物的骚臭味，混合成了一种恶心至极的恶臭，五官灵敏的野木进入这件屋子的时候差点被熏晕过去。
那人几乎已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人形了。他的脸颊消瘦，上面布满溃烂面，关节扭曲变形，肌肉大部分萎缩，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像死物一般任何东西都无法在其中映现，只有一闪而逝的痛苦神色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看出这个人还活着——他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他人，也是像他这个样子吗？”野木不忍再看着那人，转头问千叶惠子。
“这是病的最严重的，村子里和他情况差不多的大概有五十人。另外还有六十多人并他们的情况稍微轻点，正处于痛的满地打滚的阶段。再剩下的就是和我情况差不多的了，这是最轻度的。”千叶惠子神色悲悯，“我是这村里唯一的医女，本来作为医者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真的，看到他们这样，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还不如死了干脆！”
“这叫什么话！既然还活着就绝不能放弃！”凯看起来有些愤怒，“这个人不过是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只要我们努力的话，他也会好起来的！”
“虽然你这么说……但……”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来照顾他！”
野木看着凯的目光起了些微妙的变化，千叶惠子刚才说的话也是他心里所想，看到一个人活到这个地步自己心里也会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落到了这个地步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但这个迈特凯居然还能这么热血沸腾，实在是……神奇。
“我是木叶的青色猛兽迈特凯！我会证明给你们看，青春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凯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大白牙，闪花了屋内两人的眼。
其实野木真的很想说，这跟青春有什么关系啊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绝望的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