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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死无对证线索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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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从离宫搬回皇宫已经过了月余,帝后二人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如胶似漆的恩爱,甚至比从前更甚。景帝不但夜夜宿在甘泉宫中,皇后更是史无前例的日日在御书房内陪伴。
这让原本就对暮氏盛宠心有不满的大臣多了微词,但每每劝建,对上景帝云淡风轻的神色和那双深不见底、不知喜怒的眸子,上谏者均有些寒从胆生,渐渐的也无人再敢对皇后有所中伤,对皇后入御书房这种后宫干政的行为选择了视而不见。
无论朝堂是怎样的景象,皇后暮紫苏却是毫不关心,依然日日来这御书房中陪伴景帝批阅奏章,商议政事。无论如何,景帝风夜离从他的皇后身上找到了新的惊喜。除了卓越的医术和战术上的小聪明,他的皇后在政事上也往往有些独到的见解,除开那些女子天性的妇人之仁,她的建议总是能让景帝考虑的更全面。
这一日,帝后在对贪官的处罚上意见相左,景帝决定给予那个贪污了军饷,致使整个地方军在与突然来袭的山贼面前伤亡惨重的地方官员三族尽灭的严厉惩处,皇后却认为此人虽然罪大恶极,但罪不至灭族,请景帝仁慈饶恕他的族人。
景帝墨黑的眸子注视着他义正言辞、不卑不亢的皇后,听她清雅的声音道:“皇上,罪不及妇孺,若皇上因一人之罪灭其三族,虽不违法典,但难免不通人情,空为百姓所诟病。”
夜离轻轻摆了摆手道:“皇后所说不无道理,但若朕只治一人之罪,其势力便会沿袭子弟,族人拥有这残余之力难免一日会卷土重来。若是人人都做此打算豁出自己性命不要,为家族争取更大势头,岂不是朝堂倾覆不远?”
紫苏点头道:“皇上忧虑的确存在,但若是为了杀一儆百,却未免太过苛刻,那些老弱妇孺未免无辜,还请皇上三思。”景帝看着紫苏含着不忍的美目,心中微叹果然是医者仁心,但终究不懂帝王无情。
景帝微微点了点头道:“皇后说的有理,那朕便不杀妇孺,只灭他男丁便罢。”紫苏脸上展露笑意,至少救下了那些无辜的女子。然而第二日,景帝当朝全部判决,将贪官三族内男丁尽数斩杀,族中女子充为官奴。群臣莫不称道景帝英明宽宏,而此举对贪官污吏威慑十足自不在话下。
唯独皇后在御书房中听闻消息,心中苦涩不已,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充为官奴,或者一刀即死,不知哪一样对这些可怜的女子来说才更轻松,她最终到底是救了她们还是将她们推入了更深的地狱,原来帝王无情,并非他们自身所愿,有时候,无情反而比留情更为仁慈。
她大概永远也参不透这深沉的帝王之道,而夜离却似乎已经能权衡利弊、掌运自如了,他再不是当年那个空有傲骨的庶出皇子了。只有她留在原地,依然还是那个自负天真的右相嫡女。
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御案上整齐摆放的几本奏章,是谏官弹劾右相一派的折子。而这自如御书房以来,紫苏见过的这样的弹劾奏折不下几十,其中不乏有凭有据,说的头头是道的。艳红朱砂是他亲自批注,每一本都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大字:“查”。
鲜红的查字触目惊心,景帝并不急着用这些证据对暮氏开堂问罪,那么他是在等,等暮氏犯下更大的过错还是等一个契机将暮氏一举覆灭?离宫中的开诚布公,其实紫苏并没有轻信全部。
暮氏权势滔天是事实,私下结党营私、中饱私囊恐怕也不假,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一举倾覆暮氏的武器,所以景帝尚在按兵不动。他的沉着正是紫苏大胆猜测景帝欲一举格杀暮氏的论据。
若真如他所说,仅仅是因为暮氏势力使朝堂失衡,直接威胁了皇权威严,那么眼下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打压暮氏,步步蚕食暮氏势力收归帝王手中,为何还要这般不动声色,除了意在置暮氏一族于死地之外,紫苏想不出其他理由。
为何景帝对暮氏这般执着?就连直接策划和主导了左将军叛乱一事的左相一脉,景帝虽在登基后肃清整顿,但却未对其斩草除根,网开了一面。为何却对右相一派呈现这样不除不快的心计?
据紫苏暗中翻看朝事记录和史官记事,当年左将军叛乱之时,右相并未参与讨伐左将军的队列,反而,极力主张仁帝缓兵不动先查明真相的正是以右相为首的文官一派。
景帝的针对似乎来得没有道理,她又想起自己连一眼都没有来得及见到的孩子,心中不由升起熟悉的悲哀。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不被期待来到这世上,避孕的熏香,打胎的毒药,最终的离别,景帝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这个孩子顺利来到皇室宫闱。
然而,即使在最后她力尽昏迷以后,他却没有利用这绝好的机会杀了这个孩子以绝后患,反而用死婴换下了亲子,将他秘密送到江南托给富足人家抚养。景帝对这个留着暮氏血脉的亲骨肉始终狠不下心肠,没能斩草除根。
那么,当初李昭仪谋害皇子一事似乎并非如自己所想?紫苏细细回忆那日夜离的神情,得知她险些被害,他神色焦急,眼中满是担忧,见到她无事那一瞬的喜悦绝不像是装出来的。那血燕毒药中还含有对母体不利的毒物附子,由此可见这药并非单单针对她腹中孩子而来。
当时,紫苏受了避孕熏香的刺激,对夜离怀疑不定,先入为主地认为必定是夜离为了除去这她用计怀上的孽种,才在背后指使了李昭仪。此时冷静下来分析,紫苏反而发觉李昭仪一事恐怕夜离并不知情,即使他们此刻立场相对,她却毫不怀疑,夜离对她始终还是有情,他断不会用那般阴毒的药物残害她的身体。
事情似乎回到了原点,李昭仪下毒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是谁不仅想害未出世的小皇子还想将她这个一国之后一并除掉?但那附子也可能是李昭仪瞒着指使之人自行加入,但她又是从何处知道这味阴毒药物,据紫苏所知,李昭仪似乎并不通晓药理。
越想越觉得李昭仪一事可疑,紫苏知道想知道真相,恐怕还要从这个愚蠢的女人身上下手。
“燕儿。”紫苏想罢,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找李昭仪一问,便扬声叫来贴身婢女,自夏蓉被打发到离宫看顾之后,紫苏便从平日里服侍的侍女中选了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做了贴身婢子。
这小丫头不比夏蓉沉稳,反而有些胆小,而紫苏正是看中了她的胆小怯懦,只需她服从便可。那小宫女听皇后唤她,急忙从外间进了寝宫,紫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小宫女缩着肩膀恭敬答道:“回禀娘娘,已经亥时三刻了。年公公刚刚来过,皇上今日被山阳水患绊住了,要晚些回宫。”小宫女望着皇后的眼神带着微微的怯懦,又含着崇敬。紫苏点点头,柔声道:“你去叫小福子,让他屏退宫人,你随我去冷宫一趟。”
小宫女听紫苏说要去冷宫,犹豫了一会儿,懦懦问道:“娘娘此时去冷宫所为何事?”这小宫女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今日怎么问起她的决定来,虽然有些奇怪,紫苏却并没有怪罪之意,温声道:“本宫是想去探望一下李昭仪,她毕竟是因本宫获罪,本宫心中多少有些挂念。”
燕儿面上又显出崇敬神色来,道:“娘娘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奴婢钦佩。”说完小脸露出些苦恼道:“不过娘娘还是不要去了,那李昭仪几月之前就病死在?
病死了?“什么时候的事?”紫苏皱起眉头觉得未免有些巧合,那小宫女如实答道:“娘娘您刚去离宫没半个月,那李昭仪就受不得冷宫凄冷,得了重病死了。”这李昭仪死的未免太是时候,是夜离所为?不会,他不必先放后杀,多此一举。
如此看来,幕后指使果真另有其人。但李昭仪已死,已经是死无对证,这幕后之人恐怕再难有大白之日。那小宫女见紫苏面沉如水,似乎很困惑,大着胆子道:“奴婢还从冷宫当值的宫人那里听说些传闻,他们说,李昭仪的病也是请大夫瞧过的,初时只以为是风寒入体,便没有重视。”
紫苏点头,废妃虽然打入冷宫,待遇大不如前,但基本生存还是得到保障,有个三病两痛,忠心的奴才还是可以请太医前去诊治,只是这些太医是不是用心医治就难说了。
燕儿接着道:“后来,这李昭仪竟然就一病不起了,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就这么去了。那些宫人私下里讨论,这李昭仪的病和前朝璃后的病如出一辙,只是来得更为急促。都说这冷宫里不干净,莫不是有什么病灶。所以,娘娘还是以凤体为重,不要去那晦气的地方吧。”
和璃后之病相似?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紫苏用指甲掐了一下手心,没在脸上露出吃惊神色来,燕儿说完见娘娘面色更加难看,连忙跪地请罪道:“燕儿道听途说,信口胡言,请娘娘恕罪。”
紫苏暗暗吸了口气,面上露出温和神色,将小宫女从地上扶了起来,笑着道:“燕儿真心关怀本宫,何罪之有?”忽而又正色道:“只是这宫中人多嘴杂,难免有心之人传些阴险消息,这件事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小宫女惶惶点头称记住了,紫苏便挥手让她退下了。寝宫中无人打扰,紫苏才皱紧了眉头,看来,李昭仪之死并非意外,似乎还牵扯了璃后。若李昭仪并非病死,那么璃后之死恐怕也有蹊跷。然而李昭仪到底是死了,即便心中怀疑,一时半会儿紫苏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紫苏心中压抑,这深宫之中就向有一种无形的手在背后时不时撩拨一把,将平静的日子搅乱,而紫苏却抓不住这纷繁的线头,到底是指向何处,李昭仪为她引出了一点蛛丝马迹,但却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便被消灭无踪,当真是死无对证了。